电话挂了。
我坐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爬起来，走到厨房。
我家厨房的灶台，净净。
但肉香，依然存在。
淡淡的，顽固的，萦绕不散。
它不是从301飘过来的。
它就在这里。
在我家里。
我打开所有的灯。
检查每一个角落。
冰箱，橱柜，碗架，垃圾桶。
什么都没有。
但味道在。
我甚至趴在地上，检查地板缝隙。
空空如也。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从客厅传来。
像是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
我浑身一僵，慢慢探头看向客厅。
客厅里，灯光明亮。
空无一人。
但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和王阿婆每天早上提回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袋口松松地扎着。
里面，鼓鼓囊囊。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走过去。
蹲下。
手指颤抖着，解开袋口。
里面是一条五花肉。
肥瘦相间，带着皮，用草绳捆着。
肉很新鲜，甚至带着冰柜的寒气。
袋子内侧，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肉。
谁放在这里的？
什么时候放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大门。
门锁得好好的。
反锁着。
我冲过去检查，锁芯没有任何被撬的痕迹。
窗户也全部关着。
这袋肉，像是凭空出现的。
我提起袋子。
肉沉甸甸的。
我把它拿到厨房，放在灶台上。
盯着它。
肉香似乎更浓了。
不是塑料袋里冻肉的味道。
是另一种香。
炖煮的，混合着酱油和糖的浓香。
和我这三个月闻到的，分毫不差。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灶台的点火开关。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做吧。
把它做了。
像王阿婆那样。
小火慢炖。
炖到酥烂。
炖到油脂透明。
炖到骨肉分离……
我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辣的疼。
清醒了一点。
我抓起那袋肉，冲向阳台。
打开窗户，用力扔了出去。
红色塑料袋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楼下的垃圾堆放点。
我关上窗，拉上窗帘。
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结束了。
肉扔掉了。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厨房里，传来了“咕嘟”声。
轻微的，冒泡的咕嘟声。
我慢慢转过头。
灶台上。
那个我刚刚扔掉的红色塑料袋，好好地放在那里。
袋子口敞开着。
里面的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小小的砂锅。
砂锅坐在灶眼上。
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盖缝隙里，正冒出袅袅的热气。
“咕嘟。”
“咕嘟。”
肉香，如同实质的丝线，从砂锅里飘出来，缠住了我的脖子。
我走过去。
手放在锅盖上。
很烫。
但我没有缩手。
我掀开了锅盖。
蒸汽扑面而来。
里面，是满满一锅红烧肉。
酱色的汤汁浓稠，油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