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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99次丧尸皇,我才是诅咒小说,杀了99次丧尸皇,我才是诅咒章节在线阅读

杀了99次丧尸皇,我才是诅咒

作者:白噪音与白噪音

字数:218009字

2026-05-01 07:47:22 连载

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科幻末世小说《杀了99次丧尸皇,我才是诅咒》讲述了林砚苏晚卿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白噪音与白噪音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218009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杀了99次丧尸皇,我才是诅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砚盯着那本笔记本,盯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里,他把每一页都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第九十九页,又从第九十九页翻回第一页。然后再翻一遍。再翻一遍。

「今,突破淬体一层,准备囤货」

九十九遍。

同样的字。同样的内容。同样的意思。

但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不对——是同一个人,但不是同一次的那个人。

林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但每一条逻辑链跑到尽头都会撞上同一堵墙——他从来没有写过这些字。

这一世的他,十分钟前才刚刚突破淬体一层,连笔都还没拿起来,笔记本上就已经写满了九十九页。

那这些字是谁写的?

答案很明显。太明显了。明显到他不敢去想。

是之前的“他”写的。

第一次轮回的他,翻开第一页,写下了这行字。

第二次轮回的他,翻开第二页,看到了上一次的自己写的那一行,然后在第二页写下了同样的一行。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第五十次。第九十九次。

每一次轮回,都有一个“林砚”坐在这张床上,翻开这个笔记本,看到前面所有的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默默地翻到下一页空白处,写下同样的字。

九十九次。

同一个房间。同一本笔记本。同一行字。同一个人。

林砚的手指摸过那些字迹,指腹感受着不同页面上笔压的差异——有的重,有的轻,有的稳,有的抖。

第八十七页的字迹明显比其他页都要潦草,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字的人在发抖,或者在哭。

第九十三页的字迹刻得极深,几乎把纸划破了,每一笔都透着一种绝望的力度,像是在用笔尖凿墓碑。

第九十九页——也就是最后一页的字迹,反而出奇的平静。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是一个已经认命了的人,在做最后一次记录。

林砚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没有翻到第一百页去写下同样的字。

不是因为他不想写。

是因为笔记本只有九十九页。

第一百页没有了。

这本笔记本,总共就九十九页。像是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容量——刚好够九十九次轮回的自己各写一页。

第一百次的他,连一页空白都没有剩下。

林砚把笔记本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个银色打火机放在了一起。

一个笔记本——“第97次轮回”。

一个打火机——“第98次轮回”。

一本修炼志——九十九页,九十九次。

一条空号短信——“别她”。

所有的线索都在说同一件事。

但他还不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他隐约已经猜到了,但他不敢确认。

不想了。

林砚站起身,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啪的一声,很响,脸上辣的疼。

疼痛把他从那种深渊一样的恍惚感里拽了回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东西的时候。

末世还有不到两天就要爆发了。

粮食,有了。药品,有了。修炼,已经突破到淬体一层了。

但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武器。

上一世,末世爆发的头三天,他手里唯一的武器是厨房里的一把菜刀。

一把菜刀。

砍低级丧尸勉强够用,但刀刃太薄,砍了七八只之后就卷刃了,后来他不得不去废墟里翻找各种能用的工具——钢管、铁棍、碎玻璃,什么顺手用什么。

直到末世第二个月,他才从一个被丧尸灭了的军事据点里搞到了第一把像样的砍刀。

那把砍刀跟了他三年,直到他的修为高到可以用灵力凝聚成兵器为止。

但前期——修为还在淬体和筑基阶段的前期,物理武器是不可替代的。

特别是弩和箭。

远程武器在末世初期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大多数幸存者都觉得近战才是王道,觉得弓弩这种东西威力不够、麻烦、不如一把刀来得痛快。

但林砚在十年的末世生涯里用无数次实战验证了一个铁律:能不近战就不近战。

丧尸的攻击方式极其简单粗暴——扑上来、撕咬、抓挠。它们没有战术,没有配合,没有走位,就是一窝蜂地往你身上冲。但问题在于它们不怕疼、不怕伤、不会后退。一旦被近距离缠上,就算你修为比它高,也会被消耗得精疲力竭。

但如果你有弩——在它们冲过来之前,先射倒前面三只,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速度会被拖慢,你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拉开距离、调整站位、找到最佳的攻击角度。

一把好弩,在末世初期,能把你的生存率提高至少三倍。

还有汽油和发电机。

汽油是末世里的硬通货,比黄金值钱。有了汽油就有了交通工具,有了交通工具就有了机动性,有了机动性就能在尸来临的时候快速撤离,而不是像大多数幸存者那样被困在一个地方活活等死。

发电机就更不用说了。末世爆发后第五天,整个溪云镇就断电了。没有电就没有照明、没有通讯、没有冷藏——大量的食物会在断电后迅速腐烂变质,而丧尸在黑暗中的攻击性会提升三到四倍。

一台发电机,在末世里的价值等于一座小型堡垒。

这些东西,溪云镇只有一个地方能买到。

镇东头的“老钱户外”。

老板姓钱,叫钱广发,溪云镇的人都叫他老钱。五十出头的老头,以前在部队待过,退伍之后不知道什么好,就在镇上开了一家户外用品店,卖些登山绳、帐篷、户外刀具、弩之类的东西。

溪云镇这种地方,户外运动的需求基本等于零,老钱的店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客人,但他也不在乎——他开这个店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情怀。一个老兵的情怀。店里的东西摆得像军火库一样整齐,每一把刀都被他擦得锃光瓦亮,每一张弩都校准到毫米级的精度,就跟他在部队里保养装备一样。

林砚把修炼志的事暂时从脑子里清了出去,走出卧室。

客厅里,周墩还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口诀,整个人绷得像一即将断裂的橡皮筋。

但他确实在练。

虽然姿势不标准,虽然口诀念得磕磕绊绊,虽然他的丹田里大概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还没有——但他在练。

这就够了。

“墩子,我出去一趟,你继续练。”

周墩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还闭着,看起来像一只打了半个哈欠的仓鼠。

“去哪啊?”

“买东西。”

“又买?砚子你今天到底要花多少钱啊?”

“花完为止。”

周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林砚的表情之后,又把嘴闭上了。那个表情他认识——那是林砚“别问了”的表情。

“那你早点回来啊,我这练得浑身发痒,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丹田——”

“那是你没洗澡。”

“……”

林砚出了门。

三月的傍晚,溪云镇被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笼罩着。夕阳挂在镇西头那座不高不矮的小山头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刚冒出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地晃。

空气里有炒菜的油烟味、有隔壁楼里飘出来的电视剧声音、有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尖叫声。

正常的。安全的。和平的。

还有不到两天。

这些声音、这些气味、这些画面,全部都会消失。

天空会变红。黑雾会从地底涌出来。空气里的油烟味会被腐臭和铁锈的味道取代。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会变成瞳孔泛白的尸族。电视剧的声音会变成惨叫和嘶吼。

一切都会结束。

又一次。

林砚加快了脚步。

老钱户外在镇东头的十字路口拐角处,一个不大的门面,招牌是老钱自己用木板刻的,刷了一层军绿色的油漆,写着“老钱户外”四个字,字体端正硬朗,一看就是练过的。

店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林砚走进去的时候,老钱正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旧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拿着一块麂皮在擦一把猎刀。刀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老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来人,然后笑了。

“砚子?稀客啊,你小子来我这嘛?来买登山绳啊?”

老钱的笑容是那种老兵特有的爽朗——不做作,不油腻,就是纯粹的高兴,看到年轻人来他店里就高兴。他这个店太冷清了,平时一天能来两个客人都算生意兴隆。

“钱叔。”

林砚走到柜台前面,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店里的陈列。

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砍刀和户外刀具,从七寸的开山刀到一尺二的丛林砍刀,一共十几把,每一把都被老钱保养得极好。右边的柜子里摆着三张弩——两张复合弩,一张反曲弩,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碳纤维箭矢。角落里堆着几桶汽油——老钱兼卖一些户外用的小桶装汽油,主要是供那些喜欢开越野车进山的人用的。最里面还有两台小型汽油发电机,灰扑扑的,看起来很久没人问过了。

林砚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老钱。

“钱叔,你店里所有的砍刀、弩、箭、汽油、发电机,我全要了。”

老钱擦刀的手停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所有的砍刀、弩、箭、汽油、发电机。全部。我都要了。现在就要。”

老钱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把手里的猎刀放下,站起身来,绕过柜台,走到林砚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砚子,你今天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

“你一个住在镇上的小年轻,你买砍刀什么?你买弩什么?你买发电机什么?你又不进山,又不露营——你买这些东西,你要嘛?打仗啊?”

老钱到底是当过兵的人,嗅觉比老郑和吴桐都敏锐得多。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审视。

林砚对上了他的目光。

“钱叔,你当过兵,你应该比谁都懂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备无患。”

四个字。

老钱的表情微微变了。

“有备无患”这四个字,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句客套话。但对一个在部队里待了十几年、经历过实弹演习和边境巡逻的老兵来说,这四个字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有备无患的意思是——你预见到了某种危险,你在为那种危险做准备。

老钱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林砚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账本,开始算。

他算得比吴桐还快。

老兵做事脆利落,没有废话。

砍刀——十四把,型号不同,单价从一百二到六百八不等,总计五千三百六十块。

弩——三张,两张复合弩单价八千,一张反曲弩单价一万二,总计两万八千块。

碳纤维箭矢——六盒,每盒二十支,单价两百,总计两万四千块。

汽油——十二桶,每桶二十升,单价一百五,总计一千八百块。

汽油发电机——两台,一台三千瓦、一台五千瓦,分别是六千八和一万二,总计一万八千八百块。

帐篷、睡袋、登山绳、急救包、防水布、手电筒、对讲机——老钱把能卖的东西全算了进去。

最后他还加了一箱打火石和三把工兵铲。

“这些东西你也带上。打火石比打火机靠谱,不怕风不怕雨。工兵铲能挖能砍能撬,比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工具实用多了。”

老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像是一个卖货的老板了。更像是一个老班长在给即将上战场的新兵整理装备。

他在计算器上按下了最后一个等号。

“一共——十五万两千四百六十。”

老钱报出这个数字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十五万。

他这个店开了八年,总营业额加在一起大概也就二十来万。林砚一口气把他将近八年的库存清了个净。

但他没有像老郑和吴桐那样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是老兵。

老兵见过更疯狂的事。

战场上,一箱的价值超过一座城市。在那种环境下,没有人会觉得“花太多钱买装备”是一件疯狂的事。

恰恰相反——在战场上,那些嫌装备太贵、觉得“用不上”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老钱看着林砚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一个败家子的眼神。

是看一个战士的眼神。

他不知道林砚到底预见了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没有疯。

“转吧。”

又是这两个字。

老钱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

叮——到账十五万两千四百六十元。

老钱看了一眼到账信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然后走到店铺后面,拉开了仓库的卷帘门,开始往外搬东西。

他搬东西的动作和吴桐完全不同。吴桐搬药箱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磕了碰了。老钱搬刀和弩的时候,动作脆利落,一手一把刀、一手一张弩,步伐稳健,腰板笔直,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几分钟之后,老钱叫来了他的侄子开了一辆小货车,开始往车上装货。砍刀用油布裹好码在一边,弩和箭矢装在专用的硬壳箱里固定好,汽油桶竖着排在车厢最后面,发电机用绳子绑在车厢中间,帐篷睡袋之类的软装备塞在缝隙里。

整个装车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老钱拍了拍车厢的挡板,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送到翠柳苑6栋地下室?”

“对。”

“行。”

老钱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砚子,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也不问。但我跟你说一句——”

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是一个老兵拍新兵的力度。

“那张反曲弩,有效射程八十米,最大伤距离一百二。你要是真用得上的话,记住,瞄准的时候呼气、松弦,不要憋气。憋气手会抖。”

林砚看着他。

“谢了,钱叔。”

“你也多备点东西。”

老钱愣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三个人从林砚嘴里听到这句话了。老郑听到了,吴桐听到了,现在老钱也听到了。

老钱没说话。但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老兵的直觉——那种经历过真正危险的人才会有的直觉——在他的口里发出了一声微弱但清晰的警报。

他目送林砚走出店门。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头的下面,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是被人用刀在天幕上划了一道伤口,正在缓缓地愈合。

林砚付了钱,站在老钱户外的门口,看着小货车载着满满一车的装备朝翠柳苑的方向开走。

粮食。药品。武器。修炼。

全部到位了。

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从他的脚底一直蔓延到了头顶。

上一世,末世爆发的时候,他手里只有一把菜刀和半箱泡面。

这一世——二十吨粮食、十二万的药品、十五万的武器装备、淬体一层的修为。

他几乎做到了一个重生者能做到的一切准备。

末世来了他也不怕。

不管什么级别的丧尸、什么规模的尸、什么形式的危机——他都有底气面对。

至少,比上一世强一万倍。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家。

就在他迈出右脚的瞬间——

砰。

他撞到了一个人。

不是他主动撞的。是那个人从老钱户外旁边的巷子口拐出来,步速不慢,刚好和他迎面碰上。

撞击的力度不大——对方很轻,像是撞到了一团棉花,几乎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物理性的冲击。但对方显然被撞了个趔趄,脚下踉跄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啊——”

一声很轻的惊呼。

女孩子的声音。

清清软软的,像是溪水从石头上流过去的那种声音——不刺耳,不做作,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林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对方的手臂,帮她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抬起头。

看到了她的脸。

女孩大概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子不高,大概到他的下巴。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白大褂,白大褂的领口微微翻卷着,露出里面一件浅蓝色的圆领T恤。头发扎成了一个简单的马尾,刘海被一只黑色的发卡别在了耳后。

脸很小。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美——没有高鼻梁、没有大欧双、没有削尖的下巴。是那种很清淡的、很舒服的、像是白开水一样的好看。皮肤很白,白到能看见太阳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眉毛弯弯的,没有画过,是天生的形状。嘴唇不厚不薄,颜色是一种健康的浅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

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文件袋上印着“溪云镇中心医院”几个字。

她的前别着一个塑料牌。

牌上写着——

“实习医师 苏晚卿”

林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吓了一跳”的跳。

是那种——被人用手伸进腔里,直接攥了一下心脏的跳。

一股强烈的、不可抑制的、几乎让他失去呼吸能力的熟悉感,从他的口炸开,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冲击波扩散到了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

他认识她。

他绝对认识她。

但不是这一世的认识。

也不是上一世——至少不仅仅是上一世。

这种熟悉感的深度和厚度,远远超出了一世的范畴。那是一种积淀了极其漫长岁月的、深入骨髓的、几乎已经变成了本能反应的熟悉。

就像呼吸。你不需要想“我要呼吸”,你的身体自动就在呼吸。

此刻,他看着苏晚卿的脸,他的身体也在自动地“认识”她——每一条神经、每一肌肉纤维、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你认识她。你认识她很久了。你认识她几千年了。

但他的大脑不记得。

大脑里关于这个女孩的记忆只有两个——上一世末世初期,他在溪云镇的一条公路上远远地见过她一面,当时她已经在第一波尸中变异了,正在被一群丧尸包围着吞噬。他没能救她。然后,就是十年后,他以斩厄帝尊的身份上了尸族的老巢,在最深处见到了丧尸皇——那张已经完全被诅咒扭曲了的脸,他几乎认不出来了,但在最后一刀捅进去的瞬间,丧尸皇的眼睛突然恢复了清明,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是苏晚卿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他在溪云镇的公路上见过的同一双眼睛。

那一刀捅进去之后,世界就重置了,他回到了末世爆发前三天。

仅此而已。

这就是他对苏晚卿全部的记忆。

但他的身体告诉他——不止这些。绝对不止这些。

你遗忘了很多很多和她有关的事情。

而那些事情,多到一辈子都装不下。

“对不起啊。”

女孩的声音把他从那种深渊般的恍惚中拉了回来。

苏晚卿站稳了身形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那种笑不是社交性质的——不是那种“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我笑一下化解尴尬”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温柔的、几乎可以说是“心疼”的笑。

就好像她不是在笑这一次的碰撞。

而是在笑一个更久远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关于他们之间的什么事情。

“我没撞到你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尾音微微上翘,像是尾巴尖蘸了一点蜜糖。

林砚盯着她的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那种打了一场硬仗之后的心跳加速。

是另一种。

一种他这辈子——不,他这九十九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心跳加速。

从腔开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肋骨,然后热量沿着血管扩散到脖子、耳朵、脸颊。

他的耳朵在发烫。

林砚。斩厄帝尊。经历了十年末世洗礼的最强者。丧尸如割草,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在帝境巅峰的修为下连天都不怕的男人。

他的耳朵——在发烫。

因为一个女孩对他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在末世的十年里,他的情绪管理系统已经被打磨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愤怒可以在零点一秒内收回,恐惧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压制,悲伤可以在一秒之内封存。

但这种感觉——这种从心底深处像泉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的、温热的、柔软的、让他的大脑变成一片空白的感觉——他压不下去。

完全压不下去。

他的防线在这个笑容面前毫无用处。像是一座为抵御风暴而建造的堤坝,在一朵小花面前轰然倒塌。

“没……没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了这两个字。

声音有点。喉咙有点紧。尾音有点——不太稳。

天了。

斩厄帝尊说话声音不稳了。

如果上一世那些被他打得闻风丧胆的尸族知道了,估计能笑到裂开。

苏晚卿歪了歪头,打量了他一下。

目光从上到下,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温和的注视。就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但每次见面还是觉得有点新鲜的老朋友。

“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吧?”她问,手指朝翠柳苑的方向指了指,“我刚分配到镇医院,对这边还不太熟,好多路都不认识。”

她说话的时候,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正好从巷口的方向照过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层白净的皮肤染成了一种温暖的蜜色。马尾辫在风里轻轻地摆了一下,带出一股很淡很淡的消毒水味道——是医院里才会有的那种味道,混合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林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是,我住翠柳苑”。想说“你是新来的医生吧”。想说一句最普通最正常的搭讪话——

但就在他的嘴唇刚刚分开的那一刻。

脑海里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碎片式的记忆闪回。

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高清画质的画面——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里架了一台投影仪,把一段影像直接投射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看到了自己。

在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漫天的黑雾,脚下是碎裂的大地,天空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远处有丧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他认识。是他后期用灵力凝聚而成的兵器——厄断刀。

刀刃上沾着黑色的血。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苏晚卿。

但那个苏晚卿和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笑容温柔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她的半边身体已经被诅咒侵蚀了——左半边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血管像黑色的蛛网一样布满了脸颊和脖颈,左眼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幽绿色,失去了人类的神采。

但她的右半边——还是人。

右边的眼睛还是那种清澈的黑色。右边的脸还是那种白净的、温柔的弧度。右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在哭。

泪水从那只还是人类的右眼里流下来,沿着脸颊滑落,滴在了碎裂的大地上。

她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的刀。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她没有说出来。

然后——

刀捅了进去。

从她的口正中捅了进去。

那只还是人类的右眼里的光芒,在刀刃没入身体的那一刻,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熄灭了。

画面消失了。

林砚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

一种从脊椎底部开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的寒意,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吞噬了他全身的温度。

手是冷的。脚是冷的。腔是冷的。连刚才因为她的笑容而发烫的耳朵,也在一瞬间变得冰凉。

他了她。

在那个画面里,他——林砚——亲手把刀捅进了她的口。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她?

他不认识她。至少这一世不认识。他跟她没有任何仇怨,没有任何过节,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刀刃穿透皮肤和肋骨时那种令人作呕的阻力感。真实到他能看清苏晚卿右眼里最后一滴泪水滑落的轨迹。真实到他能闻到空气中那种诅咒能量特有的腐臭味。

那不是想象。

那是记忆。

一段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和之前在修炼时涌入脑海的那些碎片一样——那是某一次轮回里,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他不止在上一世过丧尸皇。

他过很多次。

每一次轮回,他都会走到同样的终点,举起同样的刀,面对同样的她,然后——捅下去。

一次。两次。十次。五十次。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

他了她九十九次。

「别她」

那条空号短信上的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炸出了回响。

别她。

别她。

别她。

林砚的脸色白了。

那种白不是苍白。是一种所有血色都在一瞬间从表皮之下撤退的、像是被抽空了生命力的白。

“你还好吧?”

苏晚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近在咫尺。

她微微皱起了眉,向前凑了半步,歪着头看他的脸色,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是医生,要不要我——”

“我没事。”

林砚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之后的本能退缩。

他在怕。

他在怕眼前这个女孩。

不——他不是怕她。

他怕的是自己。

他怕那个画面里的自己。那个手里握着刀、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把刀刃捅进一个哭泣的女孩口的自己。

那个自己太陌生了。但也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知道——那就是他会做的事。

如果末世走到最后、如果站在丧尸皇面前、如果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他知道自己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因为他做了九十九次了。

苏晚卿看着他退后的那一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眯眼的动作持续了不到零点五秒。快到正常人本不会注意到。

但林砚注意到了。

因为在那零点五秒里,苏晚卿的眼神变了。

从一个初来乍到的实习医生的礼貌关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一样的东西。

那种眼神不属于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

那种眼神的深处,藏着太多太多的时间。

但那个瞬间转瞬即逝。苏晚卿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温柔的、礼貌的、得体的微笑。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文件袋抱紧了一点,像是准备转身离开。

林砚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应该走了。转身回家。别再看她。别再想那个画面。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修炼和备战上面。

走。

快走。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看着苏晚卿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消失了,天边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暮光,街灯还没亮起来,整条街陷入了一种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朦胧。

在这种朦胧里,苏晚卿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晕开了边缘的画。

她已经开始转身了。

白大褂的下摆在转身时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

她的马尾辫在身后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她在走了。

走进暮色里。走进溪云镇寻常而又陌生的街道里。走进末世爆发前最后一个平静的傍晚里。

但就在她的右脚即将迈出第二步的时候——

她停了。

她没有转回头。

只是停在那里,背对着他,侧脸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枚剪影。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林砚突破了淬体一层、听觉已经被灵力强化到了远超常人的程度,他本不可能听清那句话。

轻到像是蚊子在叫。

轻到像是不打算让任何人听到——除了他。

轻到像是一个等了一千年的人,在第一千零一次开口之前最后一次犹豫之后,终于说出来的话。

她说——

“这一次,你别再我了,好不好?”

林砚的瞳孔猛然放大到了极限。

他的大脑轰的一声炸成了白噪音。

所有的声音——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声、远处居民楼里传出的电视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句话在他的颅腔里反复回荡。

你别再我了。

别再我了。

再。

再。

她说的是“再”。

不是“别我”。

是“别再我”。

这意味着——她知道。

她知道他过她。

不止一次。

她全都知道。

林砚想喊住她。想问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问她是谁。想问她为什么知道。想问她到底知道多少。

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铁,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晚卿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了。

白大褂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暮色深处的巷口拐角。

林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在这一刻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拉得又黑又长,像一道无法摆脱的诅咒。

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

影子里的那个人,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站着,不动,像一块石头。

但影子没有表情。

影子看不到他此刻脸上那种介于恐惧和心碎之间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神情。

这一次,你别再我了,好不好?

好不好。

最后那三个字的尾音还在他的耳膜里震荡,带着一种轻得几乎要碎掉的、请求的味道。

不是命令。不是质问。不是愤怒。

是请求。

一个被了九十九次的人,对着了她九十九次的人,用最轻最软的声音说——

好不好。

林砚的右手伸进了左裤兜里,攥住了那个银色的打火机。

打火机背面那行字在他的指腹下清晰可触。

「第98次轮回,别重蹈覆辙」

别重蹈覆辙。

别她。

别再我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的终点,是一个他还不敢面对的问题——

他到底是谁?

她到底是谁?

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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