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成主动去买了票。
京城九月天,不冷不热,正适合闲逛。
园里人多。
李木成从挎包里摸出榛子、松子递过去:“尝尝。”
他特意让顾大妈缝了个挎包,就为装点东西遮掩。
“你还带零食?”
娄晓娥惊讶。
“偶尔带点,这不正好方便你们吗。”
“倒也是。
表现不错。”
几个姑娘嘻嘻哈哈。
李木成跟在她们身边。
旁边好几伙半大小子直愣愣盯着他看,眼里满是羡慕。
一个男的带仨姑娘,搁二十年后也扎眼,何况仨姑娘都挺漂亮。
找了片草地坐下。
姑娘们聊起买的文学书,李木成偶尔搭句嘴。
看着她们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心里冒出一句:年轻就是好。
“去划船吧?”
他提议。
大家齐声叫好。
租船时碰上麻烦,大的都租光了,只剩小号船。
只好分两条,两人一艘。
李木成主动挑了和刘静同船,剩下两位姑娘一块儿。
他抢着划桨,技术却实在生疏,勉强能让船动起来。
刘静瞧他那别扭样,忍不住抿嘴笑,李木成脸上挂不住,耳发热。
船越划越偏,两条影子在水面上拉远。
他也懒得再费劲。
刘静看着,低声道:“换我来吧。”
李木成尴尬地递过桨:“我真不太会。”
“看出来了。”
她轻笑。”你们划得挺熟,常来这儿?”
他找话聊。”嗯,我们从小就是同学。”
“现在读哪儿?”
“女子中学。
你呢?”
刘静反问。”我以前在乡下念书,刚进城不久。”
他实话实说。
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人不像乡下来的。”乡下读完初中就出来闯,找了份工。
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他故意用话引她。
刘静赶紧摆手:“不会,新社会了,人人平等。”
他乐了:“逗你玩呢。
歇会儿,擦擦汗。”
从包里掏出手绢递过去。
她接过,脸微微泛红。
突然,远处传来惊叫:“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李木成猛地转头。”是黄瑾薇的声音!”
刘静站起来就往那边划。
旁边也有人赶过去。
靠近一看,娄晓娥掉进水里了,黄瑾薇独自在船上哭喊。
李木成噗通跳下水,朝水花方向游去。”从哪儿落的?”
他边游边喊。”那儿!”
黄瑾薇手指发颤。
他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去,四下摸索。
很快见一个人影沉浮,他游过去一把抓住,托着往上游。
刘静把船划到跟前,李木成把人往船上推,两人费好大劲才把娄晓娥弄上去。
黄瑾薇的船也靠过来。”抓紧船,我上来。”
李木成翻身上船,立刻把娄晓娥翻过来趴自己腿上,用膝盖顶着她肚子让她吐水。
吐了一阵还不见醒,他把她倒过来躺船头,要做人工呼吸。
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
捏住她鼻子,掰开嘴,使劲吹气,又捶口,反复好几回。
刘静和黄瑾薇看得目瞪口呆。
几分钟后,娄晓娥终于有了动静,吐了几口水,慢慢睁开眼。
两人松了口气。
李木成也后怕,溺水不是闹着玩,幸好救得及时,还好他懂些法子。”回去吧。”
他说。”嗯嗯。”
刘静和黄瑾薇赶紧划船。
靠岸后,李木成把娄晓娥抱到地上躺着。”好点没?哪儿难受?”
刘静凑过去问。”都怪我,晓娥,你没事吧?”
黄瑾薇也急。”嗯,没事了。”
她缓过气来。”走,送你去医院,呛了水容易肺部感染。”
李木成说。”肺部感染?”
两人不懂。”就是不净的水进了肺里,细菌引起发烧。”
他没说太重。
扶着她到停车处,李木成骑车带她,另外两人各自跟上,一块儿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完,给她挂上点滴。”你歇着,我去问问情况。”
李木成出了病房。”我通知娄叔叔。”
黄瑾薇也去打电话。
他找到医生办公室:“医生同志,我朋友怎么样?”
“急救做得不错,没大碍,输完这瓶就能走。”
医生顿了顿,“不过,我想知道是谁做的急救?”
医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错,小伙子,学过医?”
那时候急救知识远没普及,多数人见了这阵仗只会傻站着。
“没学过。”
李木成顿了一下,“见过别人做。”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含糊带过。
医生笑了笑。”那你朋友运气好。
行了,去吧。”
手一挥,人已经转身。
李木成回到病房时,黄瑾薇和刘静一左一右守在床边。
黄瑾薇口还起伏着,显然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医生说这瓶水输完就能出院。”
“那就好。”
她拍着口,声音发虚。
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晓娥,晓娥?”
刘静快步迎了出去。
一对中年夫妻跟着进来,凑到床前,满脸紧张。
“爸妈,我没事。”
娄晓娥想坐起来。
娄妈按住她。”躺下。”
“我问过医生了,输完水就能回家。”
李木成补了一句。
娄父见情况不重,才问起缘由。
黄瑾薇把对方越说越难听,黄瑾薇回了两句,那些人恼了,故意撞船。
娄晓娥掉下水,那帮人趁乱跑了。
娄父听完只“嗯”
了一声。
被人叫娄半城的人,脸上没多少表情,但谁都明白这事不会轻易揭过。
他转向李木成。”小李同志,多谢你。”
黄瑾薇没提急救的细节,李木成暗自松了口气。
按现在的规矩,他那做法算是坏了姑娘清白。
知道内情的三个人都默契地闭了嘴。
娄晓娥大概真不知道。
“举手之劳。”
李木成摆手。
“你们先回吧,我和她妈守着就行。”
三人告别出来。
刘静忽然笑了。”李木成,看不出你还会这个?”
他有些窘。
刚还说自己是乡下人进城,结果懂的东西比她们还多。
“以前见过,恰好碰上。”
黄瑾薇没多想,只觉得这人懂得不少。
“你们要回去了?”
他岔开话。
“嗯,今天一惊一乍的,想歇了。”
黄瑾薇还没全缓过来。
“那就下次再见。”
送走她们,李木成转身往家走。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
出门时碰见易中海几个也正要去上班。
“早啊,各位。”
“小李也早。”
他跟上队伍,一路听他们聊厂里的事,自己不说话。
现在还是个小透明,院里的人不拿他当回事,他也乐得清静。
到了轧钢厂,他直奔食堂主任办公室。
陈主任不一会儿就来了。
“主任早。”
“嗯。”
陈主任放下包,带他往二食堂走。”二食堂缺人,你以后就在那儿。”
进了食堂,工人们已经忙开了。
有人扫地,有人洗菜,有人正蒸窝头。
灶台边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罗树宏同志。”
陈主任招手,“这是新来的学徒工,李木成,以后在你手底下,你安排一下。”
罗树宏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这是二食堂班长。”
陈主任交代完就走了。
罗树宏拍了两下巴掌。”大家停一下,新来了个同志,叫——”
“李木成,木子李,树木的木,成功的成。”
“同志们,这位是李木成,大伙儿欢迎。”
罗树宏率先拍了几下巴掌。
掌声稀里哗啦响起来。
二食堂这地界儿,氛围倒不差。
“行了,都忙去吧。
小李,你今天先跟洗菜组。”
罗树宏交代完,转身往灶台踱去。
轧钢厂五六千张嘴,四个食堂撑着,每个摊子管一千多号人。
哪有闲工夫磨蹭。
李木成应了一声,往水槽那边走。”各位好,叫我小李就成,多关照。”
话头 淡淡,新来的都这路数。
“成,小李,土豆归你洗。”
一个大妈支使道。
“诶。”
袖子一撸,直接上手。
一上午就这么吭哧吭哧过去了。
李木成心里嘀咕:这年头工人真够拼的,那么多菜,愣是赶在中午下班前备齐了。
喘口气,饭点就到了,开始给人打饭。
他捞了个送菜的差事,哪个窗口缺了,赶紧端着盆子蹿过去。
工人喂饱了,食堂伙计们才轮上自个儿吃。
下午又是连轴转,备明天的料。
李木成试着抡了几刀,没那厨师命,乖乖接着打杂。
下班铃响的时候,他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收拾利索,跟班长打了声招呼,拖着腿回家。
四合院门口,阎埠贵还在浇花。
“三大爷,忙着哪。”
“小李回来了?头一天,咋样?”
“还行吧。
三大爷,我先回了。”
话说完,人已进了院。
到家直接瘫床上。
他想,这么累,八成是身子骨太虚。
穿过来才俩月,营养没跟上,没养起来。
再一个,节奏还没踩稳当。
熬吧,还能咋的。
歇了会儿,闪进空间弄吃的。
今儿就炖只鸡。
烧水拔毛,折腾老半天,总算炖上了。
又把借的书翻出来看。
越看越上瘾,怪了,上辈子咋没这心思?
吃完晚饭都九点了。
得,下回提前进空间炖上,回来直接吃。
洗漱,倒头就睡。
第二天打起精神,接着上班。
子跟复印似的。
过了几天,鸡鸭鱼肉轮着补,李木成慢慢适应了。
活儿从生疏到顺手,手脚利索起来。
二食堂班长暗地里点头:这小子年纪不大,眼里有活儿,值得带一带。
这天,罗树宏切菜时,把李木成叫到旁边打下手。
刀起刀落,嘴里念叨:“刀工是厨子的。
切啥菜使啥手法,好比我现在切的……”
李木成明白,这是给他开小灶呢。
他也乐意学,盯得仔细,耳朵竖着,心里默默记。
旁边几个学徒瞅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羡慕得不行。
罗树宏见他学得上心,又多说了几句。
然后让他上手,自己在旁边盯着,指出毛病,觉得差不多了才走开。
那会儿的手艺人,教不教人,先得看你。
看人品,看勤快,最后才看悟性。
罗树宏讲的这些,说白了也就是大路货。
他刚来几天,人家看他表现还行,随口指点两句罢了。
在厨房蹲久了,这些迟早能摸透。
当然,有人点拨,总比自己瞎撞强。
也别不知足,多少人想拜师,装孙子伺候师傅都换不来这个机会。
就像戏里那傻柱的徒弟,马华和胖子学艺那档子事。
那会儿师傅带徒弟,就是这么个路数,“三年伙计,三年徒弟”
不是白讲的。
再说贾东旭,从进厂到躺墙上,少说十来年,到头也就个二级钳工。
为啥?他不拼吗?一家子的担子压他身上,能不拼命?
肯定是易中海先吊着他,看值不值得真教。
等认定了,才肯用心传艺。
不然,也就是走走过场,哪会当亲儿子似的。
说到底就一句:学啥都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