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没人瞧见的角落,他把包裹塞进了空间。
然后摸到乡里的铁匠铺,抬手敲门。
出门在外,路上不太平。
李家人没走过远路,没给他备家伙,他得自己想办法。
“谁啊?天没亮就来砸门?”
门里响起个哑嗓子。
“同志,我想买点东西。”
“等等。”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门开了。
铁匠师傅扫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李木成跟进去。”同志,菜刀多少钱一把?”
眼下乡下买菜刀还不用票。
等炼钢那阵子,铁器管得死紧,想买也难。
“三块五。”
“能挑吗?”
李木成顺着铁匠指的方向望去。
“挑也行,都差不离。
我亲手打的,刀刃利索,刀背厚实。”
“铁锅呢?”
他又问。
“铁锅七块二。”
铁匠点上烟杆,吐了口烟。
“那铁锅来一口,菜刀来一把。”
李木成不再挑拣。
随手抓起一把菜刀一口铁锅,付了钱,拎着往外走。
还没到城里,兜里只剩九块三了。
他心头一沉——得赶紧想法子弄钱。
把刀和锅丢进空间,又拿出衣服包裹挎在肩上。
他辨了辨方向,朝柔那边赶。
乡里不通客车,只能上大路碰运气,看能不能拦到过路货车。
这事原身上初中时听同学聊过,自己从没试过。
他边走边留心路边动静,步子迈得飞快。
走了一阵儿,找了个隐蔽处,钻进空间,把身上的衣裳和鞋换成破旧模样,连草鞋都换上。
穿得破烂些,路上没人会打他主意吧?他一向认定,防人之心不能少。
出了空间接着赶路。
天还没热透,他想趁着凉快多走几步,省得太阳毒了,晒得中暑。
这身子骨还行,一口气走了快一个钟头,也不太累,就是草鞋磨脚。
找了块路边大石头坐下歇脚,从空间翻出竹筒,放水喝了,又继续走。
太阳露出半边脸,空气渐渐发烫。
他就这么走走停停,晃了一上午,愣是没碰到一辆顺风车。
对面倒是有两辆货车,都装得满满当当。
“唉,接着走吧。”
他叹了口气,低头迈步。
中午热得实在扛不住,他钻进空间躲凉。
一进去,整个人清爽不少。
这空间什么原理,他搞不懂。
试过几回,时间跟外面差不多,没快没慢,但温度就是不一样——白天大概二十五度,夜里十五度。
没风,没云,空气却不闷,也不知哪来那么高级的换气东西。
下雨也下不了,他试过,趁外面雷雨时收过水,倒是在里面能人为弄出雨来。
在空间里凉快地睡了个午觉,歇够了才出来。
半下午时,总算来了一辆货车。
李木成赶紧招手。
大货车“唰”
地停在他面前,稳稳当当。
“司机同志,能搭个车吗?”
他举起介绍信。
“同志去哪?”
司机三十出头,从副驾驶窗口探出头。
“去京城探亲。
同志,顺路吗?”
“上来吧,到京城一块钱。”
司机侧身推开车门。
“行,谢谢师傅。”
李木成心里有数,从乡里搭车到京城,差不多这个价,司机没坑他。
利落地爬上副驾驶,关上车门。
司机叼着烟,等他坐稳,踩下油门,车子朝前蹿去。
同志,谢了。
我走了一上午,没碰上一辆车。
李木成先开了口。
司机盯着前路,头也不回地笑了笑:
上午过来时就瞧见你了,回程又遇上,巧了。
石子铺的土路坑坑洼洼,得专心掌方向盘。
李木成恍然大悟:上午过去那两辆里,有一辆是您开的?
他光顾低头赶路,压没记车牌。
司机这才瞥他一眼:要不之前见你在赶路,刚才招手我都不停。
这条路不太平,你一个人走这么远没出事,硬。
李木成暗自庆幸,嘴上奉承:您是老手。
我跑了几年这条路,年年碰上一两回拦路 的。
李木成脱口而出:幸好幸好。
他报上姓名,说去城里探亲,没提具体去处。
司机也没追问介绍信细节。
叫我徐师傅就行,在城里轧钢厂开车。
李木成顺势套近乎:徐大哥这工作真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天天坐车。
实话跟您说,我还是头一回坐车呢。
司机乐呵呵地应着,语气里透着得意:也就那样吧,别看成天在车里,动动手动动脚,其实也风里来雨里去的。
李木成流露出羡慕:我要能像您这样就好了。
徐进荣瞟他一眼,心想,想当八级工,哪那么容易。
这小子心气倒高。
他不知道李木成心里也在嘀咕:破车颠得要命,一点舒适感都没有。
一路闲扯,李木成扮成土憨傻小子,哄得徐进荣挺受用。
他问了不少城里的事,徐进荣也乐意显摆。
问到鸽子市,对方含糊其辞。
问 ,直接说不知道。
第一次见面,谁会露这种底?能套出些明面上的消息,全靠李木成一口一个大哥,暗地里捧着聊。
将近三个小时车程,李木成终于到了京城东直门城门口。
1957年8月13,星期二,他踏进这座城,新的人生就要开始了。
他拿到徐进荣家的地址,打算改去拜访。
一个本地人,对他往后大有助益。
天色擦黑,街上行人不少,还有人骑着自行车,国产的、洋货都有。
李木成看得眼热,暗暗骂自己:什么时候自行车都成羡慕对象了?真没出息。
行人大多穿灰白工服,估摸是哪个厂的工人。
他按着徐进荣指的方向进城,越往里走人越多。
大伙儿精神头足,看着就让人提气。
李木成咧嘴笑了笑,给自己鼓劲:伟大的时代,我来了。
先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去图书馆翻资料。
他东拐西绕,找到一间废弃的破屋子。
不大,顶子塌了,墙皮剥落,院子里长满杂草。
今晚就窝这儿。
空间里有被褥、水和粮,躲一夜再说。
寻了个隐蔽墙角钻进空间,拿新买的铁锅烧水。
火柴是从家带来的。
水开了,就着李母烙的饼胡乱嚼了几口,倒头就睡。
赶了一整天路,又在卡车上颠了半,累得够呛。
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破屋外虫声唧唧,像催眠曲。
半夜,一阵掘土声把他惊醒。
空间里漆黑一片,那响动吓得他一激灵。
翻身坐起,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感应片刻,确认距离尚远。
李木成闪出空间,朝声响方向瞥去。
院子 ,一个穿衬衣的男人半举马灯。
旁边两人正抡锄挥锹,分明在挖坑。
不远处斜躺着个人影,夜色遮掩,瞧不清是否还有气息——多半是没了。
他不敢妄动,缩回空间,侧耳听外头动静。
铁器撞击声闷响不断。
李木成心里翻涌:这算什么?不像。
仇?兴许。
灭口?也有可能。
反正不会是善茬,哪个好人大半夜刨坑埋尸?天明后去报案?转念一想,眼下抓敌特风声正紧。
自己一个乡下来的小子,突现命案现场,介绍信又不是开往京城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两世为人,拢共活了四五十年,从未撞上这种刀落人埋的场面。
后世太平子过惯了,寻常人哪碰得上?今生原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最远只到乡里上过学,更没这类经历。
从前从网上对这个时代有些了解,可亲身体会远比文字来得沉。
外头挖了约莫半小时,声音渐歇,接着是铲土回填的响动。
李木成急忙现身,见对方已将地面抹平,还做了些伪装。
衬衣男吹灭马灯,头一偏,借着微弱的月色带路出院。
身后两人默默跟上,全程无人开口。
他犹豫片刻,暗自念叨“各人自扫门前雪”
“闲事莫管”
,终究捺不住好奇,蹑足尾随。
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一百多米,只隐约辨出人形。
出了巷口,衬衣男与扛家伙的两人分道而行。
李木成略一踌躇,跟紧衬衣男,同时不住回头,防那两个帮手个回马枪。
他毫无跟踪经验,全靠看过些剧集和小说,只能蹑手蹑脚缀在后头。
不知是衬衣男大意,还是自恃稳妥,一路只偶尔回头瞅两眼,竟未察觉有人跟着。
走了将近一个钟头,中途还得躲避夜间巡哨。
总算见衬衣男拐进一条胡同。
路边没灯,李木成叫不出巷名。
等了一阵,才小心挨近巷口。
看过那么多剧,跟踪时在巷口被伏击的例子数不胜数,他可不犯这种错。
背贴墙,蹲下身,轻吸一口气,猛地探头往里一瞥——空空如也。”靠,自己吓自己。”
他低声嘟囔。
贴墙走进巷子。
巷宽约五米,幽幽长长,月光照不到尽头。
李木成心里发毛:这怎么整?跟丢了。
硬着头皮往里走,一边观察两侧门户,有高有矮,一路往前,差点走出巷尾。
赶紧退一步,闪回空间。
松口气,他开始琢磨:衬衣男是住这条巷,还是借道回家?琢磨半天,没个准头。
原计划到了京城就扒火车往北边边境跑,去 子那边搞零元购。
眼下撞上新情况,他犹豫了。”那衬衣男一看就不是好人,可怎么收拾他?自己不会溜门 的活儿,武力也 ,只空有把蛮力,还不定比得过他。”
长叹一声,“唉,真纠结。”
最后咬咬牙:“了!都说人无横财不富,整他没心理负担,还能充实荷包。
跟过来不就想图点啥?这时候还纠结什么?”
打定主意,试着找衬衣男的住处,实在找不着拉倒。
他道德感不强,也就那么一丁点。
估摸时间,换上破烂衣服钻出空间。
在巷里蹲下身慢慢等,边等边盘算怎么下手。
好在天不算冷,不然熬不住。
天蒙蒙亮时,李木成回空间生火烧水,准备吃完早饭再说。
囫囵吞下烙饼——一天三顿这玩意儿,吃得他腻味透了。
巷子里的动静停了。
他钻出空间,穿过窄巷,回到昨夜那个巷口。
想了想,又绕到马路对面,贴着墙,目光斜斜锁住那巷口。
天色渐亮,城市翻身醒来。
街上冒出清洁工、赶路的行人、叮铃作响的自行车,还有几辆疾驰的公交车。
他把每个路人的脸扫过去,眼睛一直黏着对面那条巷子。
旁边制衣店一开门,那穿衬衣的男人果然现身。
今天他套了件灰色短袖,左手夹了个黑公文包,鼻梁上架了副眼镜。
马灯光线里记下的脸,李木成一眼就认准了。
路上有人冲他点头,他笑着挥手。
路过早点摊,买了俩包子加一碗豆汁,还跟老板闲聊几句,才坐下慢慢填肚子。
吃完,他走到站台,上了公交车——准是上班去。
看来是这儿的老人,八成家住巷子里头。
李木成一直远远盯着,直到车影消失。
又四下扫了一圈,默默把周遭的街景刻进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