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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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医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早晨七点五十分,研究院三楼走廊。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带。王昊的影子在光带里被拉得很长,随着脚步移动,像某种沉默的追随者。他在那扇深棕色的门前停下,门牌上“器械管理室”几个字在晨光里显得陈旧。
指节叩在门板上,三下。
门后传来拖拽重物的闷响,接着是锁舌弹开的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老周的脸出现在缝隙里,眼窝深陷,眼球上的血丝在昏暗里泛着暗红。
进来。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王昊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房间没开灯,窗帘紧闭,只有缝隙漏进的几缕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空气里有金属、机油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浓得几乎能尝到铁锈味。
老周已经坐回桌后,桌上摊着那件浅蓝色的护士服,装在透明证物袋里,领口的血迹在昏暗中像涸的墨点。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王昊坐下,脊背挺直,解剖刀的帆布工具袋放在膝盖上,拉链严实。他的目光扫过那件护士服,又移开,落在老周手上——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铁皮罐头盒,盒沿磕碰得坑坑洼洼。
昨晚睡得怎么样?
老周问,声音很平。
王昊的拇指在工具袋的帆布面上划过,布料粗糙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
没睡。
老周点点头,从桌下拿出铝制饭盒,掰了块冷馒头放进嘴里。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机械。他咽下去,喝了口水,搪瓷缸放在桌上时咚的一声。
那你想明白了吗?
王昊的手指收紧,帆布被捏出褶皱。他抬起眼,看着老周在昏暗中模糊的脸。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你听见的是什么。想明白这能力是福是祸。想明白——老周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动——你以后要走哪条路。
烟纸在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昊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查了资料。国内外有记录的类似案例,一共十七起。其中九例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四例是颞叶肿瘤,两例是药物副作用,一例是重金属中毒。还有一例——
他停住了。
老周手里的烟停住转动。
还有一例怎么了?
还有一例,记录上写着“能力属实,后续失踪”。档案编号CX-7309,保密级别甲等。王昊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但手指在帆布上收紧的力度泄露了别的什么,那是我用院长权限卡的漏洞,从三十年前的加密备份里找到的。
房间里突然静得可怕。
连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一轻一重,在昏暗中交错。老周手里的烟被捏弯了,烟草从破裂的纸卷里漏出来,落在桌面上,散成细碎的小点。
你胆子不小。
他终于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老周把捏坏的烟扔进罐头盒,烟丝散开,在昏暗里像一小撮灰色的骨灰。他往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你看完档案,得出什么结论?
王昊的目光落在那件护士服上。浅蓝色的布料,血迹,还有证物袋表面反射的、模糊的光。
结论是,那些被诊断成精神病的人,可能只是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那些“失踪”的人——
他抬起眼,直视老周。
可能是被控制了。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点,一道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切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疯狂舞动。
老周看了他很久。久到那道光柱又偏移了几度,久到桌上的灰尘重新落定。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疲惫的、带着自嘲意味的抽动嘴角。
那你觉得,我想控制你吗?
王昊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答案在空气里,在那件护士服上,在老周眼里的血丝里,在他们之间这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窗户纸里。
老周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从肺腑最深处掏出来的。
王昊,你听着。这个世界,有些东西存在,但不被承认。有些人生来特别,但不容于世。三十年前那个“失踪”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甲与木头碰撞,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不是被控制。他是自己选择了消失。因为有些能力,放在明面上,就是祸端。有人会想研究你,有人会想利用你,有人会想毁掉你。而最可怕的是,这三类人,往往穿着同样的制服,说着同样的话。
王昊的呼吸微微屏住。
那您呢?您是哪一类?
老周的手停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看着那些老年斑和疤痕,像在看一张陌生的地图。
我?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是个失败者。三十年前,我选了第二条路——加入一个部门,用这能力“为人民服务”。结果呢?我救的人,还没我害的人多。我清的执念,还没我造的孽重。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王昊面前。袋口没封,里面露出一角照片——是具尸体,惨不忍睹,但王昊还是认出来了,是昨天那具大体老师,李建国。
但照片上的李建国,口没有解剖切口。他是完整的,只是扭曲得不成人形。
王昊的手指僵住了。
这是……
这是他被送来的样子。老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货车侧翻,驾驶室压扁,他在里面卡了六个小时才断气。消防队切开钢板拖他出来时,人已经凉了,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王昊盯着照片。李建国的眼睛确实睁着,瞳孔散大,但某种执拗的光还残留在里面——那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想着女儿高考的光。
你昨天帮他解脱了。老周说,但你知道,在我接手之前,研究院的常规流程是什么吗?
王昊摇头。
常规流程是,所有非正常死亡、涉及疑似灵异事件的遗体,在解剖前要先送去“净化”。老周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敲了敲,用一种特制的符水冲洗,用桃木钉钉住七窍,再用朱砂在口画镇魂符。目的是——确保死者的执念不会“污染”解剖室,不会“影响”研究人员。
王昊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那李建国他……
他被“净化”了三次。老周说,因为第一次冲洗时,符水突然沸腾。第二次钉桃木钉时,钉子自己弹出来。第三次画符,朱砂写上去就变黑。负责净化的老道士说,这人执念太重,必须用更狠的法子。
什么法子?
焚魂。
老周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用业火烧掉残留的魂魄,让执念彻底消散,连轮回都进不去。这样,尸体就“净”了,就可以放心解剖了。
王昊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照片上李建国的眼睛,突然想起昨天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你能帮我解脱吗——那不是求救,那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有人能在焚魂之前,听见他,记住他,把他对女儿的牵挂带出去。
而你昨天做的,老周继续说,是违规作。按流程,你应该在解剖前上报异常,等净化组来处理。但你没有。你听了,你应了,你还去见他女儿了。知道这叫什么吗?
王昊的喉咙发。
叫什么?
叫私通阴阳,扰轮回。在老一辈的规矩里,这是大忌。在现在的规章制度里,这是。如果被上面知道——
老周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阳光在缓慢移动,光柱渐渐爬上那件护士服,血迹在光里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像刚刚凝固。
王昊忽然开口:
那件护士服,也是等着被“净化”的吗?
老周点头。
林婉的案子不简单。她死前接触过的东西,包括这件衣服,都要处理。我托关系截下来,是想让你看看,真正的“净化”是什么样子。但——
他顿了顿,看向王昊。
我改主意了。
王昊抬起眼。
为什么?
因为你看完三十年前的档案,还敢来问我。老周说,因为你知道李建国的事之后,手都没抖一下。因为你现在坐在这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只有一种他妈的让人火大的清醒。
王昊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那您现在想让我怎么做?
老周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铁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很旧,深棕色,表面有包浆的光泽。
走回来,把木盒放在桌上,推到王昊面前。
打开。
王昊解开铜扣,掀开盒盖。里面没有符纸,没有桃木钉,没有朱砂。只有一把解剖刀——但和他平时用的不一样。这把刀的刀刃是暗银色的,不是不锈钢的亮白,上面有细密的、流水般的纹路,像某种古老金属的锻打痕迹。刀柄是黑色的木头,磨得光滑,握在手里一定很稳。
拿起它。
老周说。
王昊伸手,握住刀柄。触感冰凉,但不像金属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凉,像握住了一块在溪水里浸了千年的石头。重量刚好,重心完美,仿佛这刀生来就该在他手里。
这把刀,叫“听泉”。老周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是三百年前一个灵医用过的。他不加入任何宗门,不归附任何朝廷,就在深山里搭个草庐,谁来求医都治——不管人是鬼是妖是精。治好了,分文不取。治不好,躬身送客。活了一百二十岁,死的时候,这把刀就在草庐门口的石碑上,碑上刻着八个字。
王昊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哪八个字?
医者有心,刀自听泉。
老周说完,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在昏暗中凝成白雾,又缓缓散开。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放下这把刀,走出这个门,继续在研究院当你的法医助理。我会把你昨天违规的事压下去,你会平安无事,但从此以后,听见什么都当没听见,那些声音会慢慢淡掉,你会变成普通人。
第二——
他看着王昊,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带上这把刀,离开研究院。自己开一间诊所,想治什么治什么,想救谁救谁。但代价是,从此没有靠山,没有后援,没有规章制度保护你。你治得好,是你本事。你治不好,死了残了疯了,没人管你。
王昊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那些流水般的纹路贴着指腹,有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这把刀也在“听”他——听他的心跳,听他的呼吸,听他脑海深处那些尚未成形的声音。
他开口,声音很稳:
我选第二条。
老周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只是点点头,坐回椅子,又从饭盒里掰了块馒头。
理由?
王昊看着手里的刀。暗银色的刀刃在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光里,泛着哑光,不刺眼,但深邃。
因为刀在我自己手里,最踏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
加入部门,就要守部门的规矩。有些能救的,规矩不让救。有些该的,规矩不让。听谁的?听坐在办公室里那些人的?他们又没听见死者在哭。
老周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那你打算怎么活?开诊所要钱,要场地,要执照。你现在就是个研究生,存款不超过五位数。
王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转过去给老周看。屏幕上是交易软件,持仓页面,一串数字在跳动。
去年开始炒的。本金三万,现在四十七万六千。他顿了顿,又点开另一个页面,是租房网站,市中心一个待租的门面,上下两层,带小院,月租八千,押一付三,我谈好了,下午签合同。
老周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忽然笑起来,这次是真的笑,肩膀抖动,声音在喉咙里滚,像压抑了很久终于破开。
好小子……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昨晚听完李建国的执念,就在想。王昊收回手机,如果这种能力是真的,如果那些声音不是幻觉,那我就不能待在体制里。秘密太多的人,不适合有上司。
他站起来,把“听泉”小心地收进木盒,盖上盒盖,铜扣咔哒一声扣紧。帆布工具袋还放在椅子上,里面那把普通解剖刀,他不要了。
老周也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铁柜深处又拿出一个帆布包,很旧,但厚实。扔给王昊。
接着。
王昊接住,有点沉。打开,里面是几本手抄的笔记,纸张泛黄,墨迹陈旧。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用工楷写着“灵医手札·初卷”。
这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老周说,里面有些东西,你可能用得上。但记住——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上面的法子,是医道的本,但也是祸端的源头。你每用一次,能力就长一分。长得太快,心跟不上,就会走火入魔。三十年前那个失踪的人,就是心性没练好,能力却暴涨,最后……
他没说下去,但王昊懂了。
我会小心。
老周点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很薄。递给王昊。
这个你也拿着。
王昊接过,打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名片。纯黑色,没有花纹,只有一行烫银的字:玄门司·外联处。下面是个手机号码。
这是……
万一遇到你处理不了的,打这个电话。老周说,但别轻易打。打一次,你就欠他们一次。欠多了,就得还。他们的还法,不一定是你喜欢的。
王昊把名片收好,放进贴身口袋。帆布包背在肩上,木盒抱在怀里。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住。
周老师。
嗯?
您当年……为什么选第二条路?
老周正在收拾桌上的护士服,手顿了顿。他没回头,只是说:
因为当年给我选择的那个人,没告诉我还有第一条路。
王昊沉默了几秒。
那您现在告诉我了。
老周终于转过身,看着王昊。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那些皱纹在光里深得像刀刻。
因为我老了。他说,也因为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三十年前的自己。一样的倔,一样的自以为能改变什么。但至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至少给你把刀,给你条退路。
王昊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心传来。
谢谢。
他说,然后拉开门。
光涌进来,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在地板上铺成长长的光带。他沿着光带走,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
走到楼梯口时,手机震动。拿出来看,是租房中介的微信:王先生,合同准备好了,下午两点见?
他打字回复:好。
按发送,屏幕暗下去。他站在楼梯口,看着下方旋转向下的台阶,一级一级,通向未知的深处。
怀里木盒中的“听泉”,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深夜里的一声叹息。
王昊低下头,看着木盒。然后他打开盒盖,拿出那把刀。暗银色的刀刃在阳光里流转着水一样的光,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流动。
他握住刀柄,举到眼前。
刀刃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二十六岁,眼下有淡青,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生长,在蠢蠢欲动。
医者有心,刀自听泉。
他低声重复这八个字,然后收刀入盒,盖好。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级一级向下,像某种倒计时终于开始跳动。
而这一次,倒计时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刀在自己手里。
路,也得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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