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Oswald的《原神:荒泷派小弟姓神里》?这本双男主小说的主角海斗荒泷一斗真的太有意思了,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10580字的丰富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原神:荒泷派小弟姓神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绫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神里家的宅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白色的围墙被晚霞染成了淡粉色,像被谁用水彩轻轻刷了一层。院内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从纸罩子里透出来,把回廊的地板照得暖融融的。几个仆从在走廊里遇见他,都侧身让路,低头行礼,绫人一一颔首回礼,步子不停。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了母亲的院子。
神里夫人的住处在内宅最深的地方,单独一个小院,院门口种着一棵红枫,枫叶还没到红的季节,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摇着。绫人推开院门,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在屋门外站了一会儿。
屋里亮着灯。灯光透过纸门,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他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的,不急,但也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绫人没有敲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母亲的身体从生了绫华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好。医生说底子亏了,需要慢慢调养,但三年五年过去了,药吃了不少,大夫换了好几个,脸色还是那样苍白,咳嗽还是那样频繁。绫人每个月都会去药铺抓药,药方他都能背下来了,什么药几钱几两,先煎后下,他比药铺的学徒还清楚。
但他抓再多药也没用。
母亲的病不是药能治好的。
绫人走到父亲的院子。
书房的灯也亮着,门半开着,从门缝里能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微微发抖——又在咳嗽了。
绫人正准备离开,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进来吧。”
绫人推门进去,在书桌前面站定。
神里家主放下公文,抬头看着儿子。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颧骨下面有两团暗色的阴影,嘴唇也有些发。但他坐得很直,腰背挺拔,有一种撑出来的精神。
“今天去了私塾?”神里正信问。
“去了。”绫人顿了顿,“看了看新入学的学生。”
“绫华说有个鬼族的孩子也在那里读书?”神里家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姓荒泷的那个?”
“是。”绫人说,“叫荒泷海斗。”
神里正信没有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泷川那个人,收学生不看门第,不看家世。”神里正信说,“那孩子能进他的私塾,应该是有过人之处。”
绫人没有接这个话。他想说的是另一件事,那几个字就在舌尖上,一伸舌头就能说出来——那个孩子长得像我们,像绫华,像您,像母亲,像我。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看到了父亲面前的公文,厚厚一沓,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父亲的指节因为握笔太多已经变形了,中指的第一个关节上长着一个硬硬的茧,像一颗嵌在手指上的小石子。他还在咳嗽,咳完了用袖子擦擦嘴角,继续看公文。
绫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父亲早点休息。”绫人说,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走在回廊上,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廊下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的木地板上,像一个沉默的跟随者。
神里家最近的子不太好过。
这是他从父亲的咳嗽声里、从母亲苍白的脸色里、从仆从们小心翼翼的态度里拼凑出来的事实。神里家世代掌管社奉行,负责稻妻的祭祀、庆典、文化事务,听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是个花钱的差事,进项少,支出多,全靠家族的田产和商号撑着。近些年天领奉行那边一直在扩张势力,社奉行的职权被一点一点地蚕食,父亲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劳过度,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这不是认回家人的时候。
一个六年前被宣布死亡的孩子突然出现,要怎么跟世人解释?说当年误判了,说孩子没有死被丢掉了,现在找回来了?社奉行神里家连自家孩子的生死都搞不清楚,传出去是天大的笑话。那些等着看神里家出丑的人,会抓着这件事大做文章。父亲现在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不能再给他添一稻草。
绫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画着什么,一笔一划地画,画的是一个字——海。
海斗。
荒泷海斗。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很多遍,像在品尝一颗陌生的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尝它的甜、涩、苦、咸。
那个孩子在私塾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那双紫色的眼睛看过来时的平静,歪头时那一瞬间的疑惑,全部清晰地浮在他眼前。
他忽然想起海斗说的那句话——“婆婆,和我哥。”
不是亲哥,是养兄。姓荒泷的鬼族。从海里捡来的。
绫人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弟弟。
第二天早上,绫华出门前在门口遇到了绫人。
绫人今天穿的是常服,没有穿那件去私塾时才穿的直垂,说明他今天不去私塾。他站在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院子里的那棵松树。
“哥哥。”绫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绫人转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绫华。”他说,“昨天你给荒泷君送笔记了?”
绫华点头。
“他收了吗?”
“收了。”
绫人把茶杯放在廊下的扶手上,转过身,面对绫华。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楚。
“和荒泷君好好相处吧。”绫人说。
很普通的一句话。很轻描淡写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路上小心”一样,随口的、漫不经心的。
绫华愣住了。
她看着绫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不太正常,里面的光不是平静的,是压着的,像一锅烧开的水被锅盖死死按住,水汽从缝隙里拼命往外冒。
她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推理出来的,不是分析出来的,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过来的。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捶了一拳,然后开始狂跳,砰砰砰砰的,跳得她耳朵都嗡嗡响。她的手抬起来,捂住了嘴,手指压在嘴唇上压得很用力,指甲陷进了皮肤里。
绫华的眼睛开始发红,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但没有流下来。她就那样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绫人,看着哥哥。
她不敢开口。
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声来。
绫人看懂了她的眼神,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很轻很轻的,幅度大概只有一头发丝的宽度。
绫华的手从嘴上移开,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她想跳。她的脚底板已经离开地面了,脚跟悬空了半寸,马上就要跳起来。
但她忍住了。
神里家的小公主不能在哥哥面前失态。这是从小就被教会的道理——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体面,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人看到你失控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含在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重复了三次,心跳慢了一些,眼眶里的水被回去了大半。
“我先走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
她转身快步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大很多,裙摆被带得飞起来。穿过前院的时候,一个仆从跟她行礼,她点了点头,步子没停。出了大门,上了马车,车帘子一放下来,她整个人就瘫在了座位上。
女仆坐在对面,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怎么了?”
“没事。”绫华说,“走吧,要迟到了。”
马车动了。
绫华靠着车窗,一只手按在口上,感受着心脏在掌心里咚咚地跳。跳得还是很快,但不像刚才那么慌了,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有力的跳动,像有人在里面敲鼓,一下一下的,敲得很认真。
她在心里跟那个鼓声说话。
弟弟。
是弟弟。
不是“可能是”,不是“应该是”,就是。
哥哥点头了,那就是。
她的弟弟还活着。没有死。从海里被人捡到了。在泷川私塾读书。昨天她给他送了笔记,他把笔记收下了,说了一声谢谢。他的声音比她的低一些,粗一些,但说话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绫华把手从口上拿开,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紧。
她想起母亲。母亲每年绫华生那天都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很久,不出来,不见人,谁去敲门都不开。绫华以前不懂,后来知道了——那不只是绫华的生,也是那双胞胎弟弟的生。母亲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件事,但绫华知道,母亲心里一直有个洞,六年前那个洞被挖开了,到现在都没有长好,父亲极力隐瞒,但生孩子的母亲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生下了几个孩子呢。
现在那个洞可以填上了。
车帘被风吹起来,外面的街景一闪一闪地掠过。绫华看着车窗外面,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盏突然被点亮的灯。
到了私塾,马车停稳,绫华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步子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稳稳当当的,不急不慢的,裙摆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也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客气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礼貌。
但她的手没有闲着。
她让厨房的阿姨今天早上多准备了一份点心。是神里家厨师的拿手糕点,红豆糯米糕,红豆沙是自己熬的,甜度刚好,糯米粉是上好的,蒸出来的糕软糯不粘牙,上面还撒了一层碾碎的核桃仁。
她把点心盒抱在怀里,穿过院子,穿过走廊,走进大堂。
海斗已经在了。
他面前摊着书,手里拿着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蓝头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半张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上衣照得发亮。
绫华走过去,在他桌子旁边站定。
海斗抬起头。
“这是,”绫华把点心盒放在桌上,推到海斗面前,“我家的厨师做的,我带多了,分你一些。”
她说完就想咬舌头——“带多了”这种话,在神里家从来不会说。神里家的人不会说“带多了”,因为神里家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刚刚好,不多不少,恰如其分。这是母亲教她的,任何时候都不要显得太刻意,太刻意就是失礼。
但她今天就是太刻意了。
海斗看着桌上的点心盒。盒子是木质的,漆成了深红色,盖子上画着一枝白色的梅花,花瓣画得很细,每一片都有脉络。盒子不大,大概两个巴掌叠起来那么宽,但做工很精致,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连合页都是铜的,擦得锃亮。
“谢谢。”海斗说。
绫华站在旁边,没有走。
海斗抬起头看她。她还站在那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她的脸有点红,不是因为天热,是因为心跳太快了,血都涌上来了。
“你今天……”海斗想了想措辞,“怎么了?”
“没什么。”绫华说,“就是……想问问你,昨天的笔记,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有没有漏掉的?”
“没有。记得很全。”
“那就好。”绫华点了点头,终于转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海斗低头看着那个点心盒,没有打开。他把盒子推到桌子靠墙的那一边,用书挡了一下,防止它滑下去。然后继续写他刚才没写完的字。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又开始抖了。
不是紧张,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慢慢膨胀,把腔撑得满满的,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了。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海斗打开了那个盒子。
红豆糯米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一共六块,每块都切成同样大小的方形,间距相同,连摆放的方向都是一致的,像一队站得笔挺的士兵。糕的表面撒着核桃碎,核桃碎上还淋了一层薄薄的蜂蜜,在光线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是红豆沙本身的甜味,混合着糯米的米香和核桃的油脂香气,在嘴里慢慢化开,软软的、糯糯的,几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
很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但这不是因为它真的比别的糕点好吃多少,是因为做这个糕点的人不知道,装这个糕点的人也不知道,但它确实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海斗把六块糕吃完了。
不是因为饿,是觉得不应该浪费。
他吃了五块的时候其实已经饱了,但第六块还是塞进了嘴里。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下来,嘴里的糕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仓鼠。
他在想一个问题。
绫人昨天说的话——“那你可能长得像你母亲。”
绫人今天没来。
绫华今天来了,带了点心。
绫华看他时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多了一层东西。以前是好奇,是陌生的、小心翼翼的靠近;今天是确定的、安心的、带着温度的注视。
海斗把第六块糕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在桌上趴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不是笨蛋。
昨天他想了整整一夜。
从私塾走回小屋,刷牙,洗脸,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东西转得像风车。他把绫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都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像拆一个复杂的绳结,一线一线地拆。
“那你可能长得像你母亲。”
长得像母亲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和你妈妈长得像。那你怎么知道我妈妈长什么样?因为你认识我妈妈。你怎么会认识我妈妈?因为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绫人是他的哥哥。
绫华是他的妹妹,或者姐姐?双胞胎的话,不分大小,但先出生的那个是姐姐还是妹妹?不知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是从海里凭空冒出来的。他有家人。他的家人住在稻妻城的大宅子里,姓神里,是社奉行的主理家族,是贵族,是稻妻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但他从海边的木盒子里被人捡到,这是事实。
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木盒子里?
海斗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着窗外。窗外的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摆,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个细碎的光点,像一把碎金子撒在地上。
他记得那个木盒子。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在那个盒子里了。
六年前在那个海边,一斗发现盒子的时候,他哭了。
很多人以为婴儿哭是因为冷、因为饿、因为不舒服。不全是。他哭是因为他醒了。
在盒子被打开之前,那具婴儿的身体是不动的。没有哭声,没有呼吸,心跳几乎听不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甚至不知道那是一具身体。他只记得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
然后有一道裂痕。
光从裂痕里照进来,刺痛了他的眼睛。
然后是声音。一个孩子的声音,很大很亮的,像一道雷劈开了那团黑暗:“本大爷叫荒泷一斗,从海里捡到的,那你就叫海斗好了!”
他的手动了,他的嘴张开了,他哭了。
婴儿的身体活了过来。
如果一斗再晚来一会儿,如果海浪再大一些,如果那个盒子没有被冲上沙滩,如果他遇到的不是一斗而是别人,如果一斗没有伸手打开那个盖子——
他已经死了。
不是“差点死了”,是“已经死了”。
他在一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身体里醒来,是这个婴儿自己的哭声救了自己。不,是一斗。是一斗的脚步声、说话声、大嗓门把那个婴儿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海斗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物。
是一块磨得很光滑的小石子,一斗上次来看他的时候塞给他的。“本大爷在海边捡的,好看吧?送你了!”一斗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大声,露出一整排牙齿,鬼角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
海斗把那颗小石子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石子硌着他的手,有点疼,但这个疼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是有血有肉的,是活着的人。
他有家。
那个家在村子里,在老槐树底下,在婆婆的厨房里,在一斗的大嗓门里。
这个新找到的家,稻妻城的大宅子,姓神里,跟他长得像的人住在里面——那不是他的家。
那只是他流出来的地方。
但不是他归去的地方。
下午的课上,泷川在讲: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泷川念到这一句的时候,停下来,扫了一眼教室。
“这话什么意思?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这里头也有快乐。不义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像天上的浮云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富贵如浮云,很多人都能做到。但穷困里还能保持快乐,多少人能做到?”
没人回答。
泷川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在角落里停了一下。
海斗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着。他没有在看课文,他在想别的。
他在想婆婆的粥。
稀稀的,里面飘着几片菜叶,有时候连菜叶都没有,就是白粥。但婆婆会把碗里最稠的那部分盛给他,自己喝上面那层清的。一斗喝粥从来不挑,稀的稠的都喝,喝完还把碗舔一遍,说不能浪费。
他在想一斗的木板床。
一斗把自己的被子让给了他睡,自己在地上铺了一层草,随便搭了条破毯子就睡了。冬天的时候地上冷,一斗会缩成一团,但他从来不喊冷,第二天起来还是咧嘴笑。
他在想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夏天的时候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风一吹叶子哗哗响。他坐在树荫底下写字,笔是树枝,纸是泥地,写完了用脚一抹,重写。
那不是富贵。
但那是快乐。
海斗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很小的一行,挤在注释和正文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本看不到。
“我很快乐。”
写完之后他又觉得矫情,拿手指把字蹭掉了,只剩下纸面上浅浅的划痕。
放学后,绫华没有走。
她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等其他学生都走了,大堂里只剩下她和海斗。
海斗在收拾东西,把书摞好,笔洗净,砚台里的墨倒掉。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件都做得很仔细,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
绫华看着他做这些事情,没有开口。
她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说,你知道吗,你是我弟弟。她想说,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知道你还活着。她想说,回家看看吧,母亲一定会很高兴。她想说,哥哥昨天跟我点头了,他很少点头的,他点头就是确认了。
这些话全堵在她嗓子眼里,像一团被水泡胀的棉花,塞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也想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或者说,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从见面的第一眼起,我心跳就不对劲了,你呢?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你有没有觉得我看起来不像陌生人,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但她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母亲说过,神里家的人不能失礼。不能在人前失态,不能在不恰当的时机说不恰当的话。现在说那些话,是不是恰当的时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贸然开口。
海斗收拾好了东西,站起来,背上包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身,对绫华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点心。很好吃。”
绫华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弯腰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你喜欢就好。”她说。
海斗走了。
绫华站在大堂里,周围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头看着海斗坐过的那张矮桌,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什么东西刮的,也可能是用指甲刻的。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划痕。
“弟弟。”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
然后她把那只手缩回来,攥成拳头,贴在口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