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散场,黄四郎又叫住他们,眼里闪着寒光:“再派信使去朝歌县,联系黑山军的于毒和白绕,让他们做好准备。”
“遵命!”
众人又齐声应下。
给曹出完主意之后,杨翎就彻底闲了下来。
子过得发闷,他翻出工具,自己做了一副扑克牌。
恰好这天典韦没有差事,三兄弟便凑到一块儿,开始斗地主。
规矩不复杂,讲了一遍,典韦和赵云就全明白了。
庭院里,两人攥着手里的牌,眉头皱得紧紧的。
“喂,一张二你们要不要?不要我可就出了!”
杨翎拿牌敲了敲桌面。
赵云手里只剩一张,冲典韦摇了摇头:“二哥,我接不上。”
“没事,有我呢。”
典韦瞟了一眼杨翎出的那张二,咬了咬牙,把牌拍在桌上,“四个尖!要不要?不要我可就剩一张了!”
杨翎轻笑着,把大小王甩到桌上,然后慢悠悠地打出一张四。
就这么一张小四,典韦和赵云齐齐摇头:“要……要不起。”
杨翎把最后一张三拍下去,探头一看,发现两人手里抱着的也是一张三。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是两个小瘪三,这把又输了吧?”
“大哥,你这也太狠了!”
“就是,骗我跟二哥的粮饷。”
典韦和赵云把牌一扔,嘴里不住地抱怨。
“这可怪不得我,谁让你们手艺不行?”
杨翎得意洋洋。
他可是从后世过来的,斗地主这玩意儿经验丰富,收拾典韦和赵云这两个新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行,再来!”
典韦不甘心,嚷嚷着让杨翎重新洗牌。
“再来倒是可以,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俩未来两年的粮饷都已经输光了,还确定要玩?”
杨翎故作好心地说。
“玩!怎么不玩?不玩哪有机会翻本!”
典韦气鼓鼓的。
“行,那我就成全你们。”
杨翎笑着抓起牌。
正要洗牌,一阵脚步声传来。
抬头一看,是曹领着夏侯惇几个人走了进来。
三人连忙放下牌,起身行礼:“见过太守!”
“免了吧。”
曹摆了摆手,直接在杨翎身边坐下,叹了口气,“先生,又有麻烦了。”
“哦?什么麻烦?”
杨翎笑着问。
“这几天,郡里当差的士族子弟全告病回家了,衙门里人手缺得厉害。
还有,那些申请开荒的百姓,都遭到了士族的阻拦。”
曹面色凝重。
杨翎倒没觉得意外。
他出的那些计策,本就是冲着打压士族去的,人家反扑回来是迟早的事。
“太守不是刚收了一批寒门子弟吗?正好让他们接替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曹猛地睁大了眼睛,手掌在桌案上狠狠一拍。
那些寒门出身的年轻人确实没有多少办事经验,刚上手免不了要出纰漏。
但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摸清门道,就能把那些世家子弟彻底换下去。
“至于那些拦着百姓不让开荒的人,也好办。”
杨翎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太守大可拿一两个刺头开刀,只鸡给猴看。”
“我已经查清楚了,东郡的世家里头,黄家当属首恶。
太守只要从他们身上动刀,剩下的人自然不敢再蹦跶。”
“这……”
曹眉头微微一紧,“会不会太急了些?”
“要是咱们才到东郡那会儿,确实是急了。”
杨翎缓缓踱了两步,“可现在不一样。
太守一连串政令下来,老百姓全都念着你的好。
民心攥在手里头,再对世家动手,就算不上什么激进不激进。”
曹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慢慢点了点头。
他手里抓着民心,还用得着怕那些人?
不管是那些世家子弟辞官不,还是暗地里使绊子不让百姓开荒,背后都是这帮人在作祟!
也该让他们狠狠摔个跟头了。
“那就按先生说的办。”
曹语气定下来,“不过……咱们拿什么由头动黄家?”
“这个简单。”
杨翎嘴角微微一扯,“黑山贼不是三天两头窜进东郡境内烧抢掠吗?就说是黄家跟他们私下勾结,按通敌论处,满门抄斩。”
“可咱们手里没证据啊。”
站在后头的典韦憋不住,了一句嘴。
杨翎转过头看他,忽然笑出了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把黄家抄了,想要什么证据,我随时能给太守找出来。”
“说得好!”
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就这么办。
曼成,文谦!”
“末将在!”
李典和乐进齐刷刷单膝跪地。
“你们俩带一千精兵,立刻包围黄府。
黄家上下满门,一个不留。”
曹的声音压得很低,咬字却极重。
“末将领命!”
两人转身,靴子踏过庭院青石板,脚步又快又沉。
杨翎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云,见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
“子龙,是不是觉得大哥这事儿得不够仁义?”
赵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应道:“是。
大哥,黄家的确做得过火了些,可要说满门抄斩……罪不至此。”
“你啊,还是太嫩了。”
杨翎摇了摇头,“咱们在城里头打听消息那会儿你也亲眼看见了。
黄家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脚下踩着多少穷苦百姓的骨头?眼下这天底下乱成这样,百姓连口稀粥都喝不上,子就在黄家这种世家身上。”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今天抄了黄家满门,是为了打压这帮世家,让老百姓能喘口气过子。
你给我记住,成大事的人,不能有那种婆婆 妇人之仁。”
赵云肩膀微微一震,目光里原本那层犹豫慢慢消了下去,换上了几分沉凝。
“大哥说得对,小弟记住了。”
杨翎脸上露出一丝笑。
他原本还怕赵云是个死脑筋,转不过这个弯来。
黄府大堂里,几个世家的家主正坐在一起喝酒谈笑。
“嘿嘿,还是黄老爷这招高明。
我听说衙门里头这几天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那曹阿瞒也不知天高地厚,敢跟咱们世家掰手腕,这就是下场!”
众人七嘴八舌,笑声一阵接一阵。
黄四郎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酒,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诸位放心,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几,他曹阿瞒就得乖乖低头来求咱们!”
话音还没落地,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不好了!咱家被军队给围了!”
“什么?!”
黄四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酒盏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哪来的军队?”
“听、听说是太守的人马,说咱黄家勾结黑山贼,要把咱家满门抄斩!”
下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黄四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脊背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曹竟然敢下这种狠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把他全家给端了!
前院已经传来了喊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刚才还笑逐颜开的几个家主,此刻一个个脸上白得像纸,腿肚子都在打颤。
“黄老爷,您快想个办法啊!”
“是啊,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几个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一样,全把目光砸到黄四郎身上。
黄四郎深吸了口气,硬撑着让自己声音不发抖:“诸位不必慌张。
咱们都是东郡有头有脸的世家,他曹再怎么猖狂,也不敢真把咱们怎么样。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出去跟他的人交涉。”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稍微松了口气。
“有黄老爷出面,那肯定没问题!”
“那就拜托黄老爷了!”
黄四郎也不再多说,站起身大步朝大堂外面走去。
可让人愣住的是,他没往大门那边走,反而一转身,快步朝后院方向奔去。
跟在身后的仆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爷,您不是要去跟太守的军队谈吗?”
“谈 腿!现在不走,等着挨刀?”
黄四郎骂了一句,步子迈得更快了。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拿来稳住那帮蠢货的说辞罢了。
开什么玩笑?
曹当年在洛阳当北部尉的时候,就敢拿五色棒活活 大宦官蹇硕的叔叔,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府邸大门被撞开时,木屑飞溅,士兵的铁靴踏碎青砖。
胡家老太爷刚端起茶盏,看到那些明晃晃的刀尖,手指一松,瓷片在地面炸开,茶水浸透了跪地的袍角。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们是士族,你们不能——”
话音未落,绳索便勒进了腕骨。
曹站在黄府外的青石台阶上,手中的马鞭一下下敲击着掌心。
午后的阳光在他铁青的面庞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被捆绑的人影一个接一个从门槛后拖出来,绸缎衣料在泥地里拖出一道道深痕。
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像沸腾的锅。
李典从院内大步走出,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右手握着刀柄,刀刃上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太守,黄府上下四十三口都已拿下。”
他压低声音,“唯独黄四郎——府中密道通往城西枯井,等人发现时,人已经没了踪迹。”
曹的面颊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成一张毫无表情的石板。”一条漏网的鱼翻不了浪。”
他冷冰冰地吐出这句话,鼻息间喷出的气流在秋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李典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纸边卷曲,墨迹深浅不一。”在黄四郎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他把那叠纸递过去,“黑山贼于毒的亲笔回函,前后十一封,最早的一封是去年大雪前的期。”
曹接过信纸,指尖拂过那些潦草的字迹。
他的眉头先是蹙起,随后逐渐舒展,像是冬雪消融后露出的地皮。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本打算按杨翎之计伪造证据,没想到老天爷直接把现成的罪证送到了手上。
“把这些人全部押到城门。”
曹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嵌进空气里。
李典和乐进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声如洪钟般喝令士卒行动起来。
麻绳勒得更紧了些,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士族成员被拽得踉踉跄跄,鞋底在石板路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队伍穿过街道时,两边店铺里探出无数颗脑袋。
卖布匹的掌柜放下手中的尺子,蹲在墙纳鞋底的妇人抬起头,刚买完菜的农人拎着竹篮停在路 。
人群像水般聚拢,从巷口、炊烟升起的屋檐下、水井旁涌出。
等押送的队伍抵达城门时,那片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隔着三个街巷都能闻到人身上散发的气味。
曹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靴底踩得木板嘎吱作响。
他抬起一只手,空气里的嘈杂声像被刀削过一样,瞬间落了地。
“都听好了。”
曹冲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开口,“有人举报,黄家、胡家、张家,这几家士族与黑山贼勾连,烧劫掠魏郡、东郡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