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背后叫我。
“林织,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没回头。
走廊里有同事看见我,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我听见”遗孀”两个字,还有”那两个孩子”。
我低着头往前走,进了电梯,把里面的镜子避开,不去看自己的脸。
方远死了四十天,我一直没哭。
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我本腾不出时间哭。
事情还没理清,我不能乱。
电梯门打开,手机震动,是林珺发来的消息:
“材料整理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今晚。”
03
“林姐,乔薇那边已经在走行政复议了,我们动作得快一点。”
林珺把一摞文件推到我面前,自己坐在对面,手边放着咖啡,一口没动,凉了。
她是我读法学院时候的同学,后来我转行,她一路做到了合伙人,专打民事和遗产,见过比这复杂十倍的案子。
“他们的策略是什么?”我问。
“先用行政程序把户籍登记坐实,再拿户籍登记反推继承权,绕开亲子鉴定这个漏洞。”她翻开第二页,”钱那个律师,是乔薇找来的,打过几场类似的,赢了两场。”
“剩下的呢?”
“输了。”她看着我,”但那两场输,是因为对面没有备好证据。”
“我们的证据够用吗?”
“够,”她顿了顿,”但还不够漂亮。”
我知道她说的”漂亮”是什么意思。
够用,是能赢。
漂亮,是赢得让对面翻不了身。
“方远的公司账目,我看过一部分,”我说,”乔薇这几年一直在给方远做财务,有几笔账对不上。”
林珺放下笔,抬头看我。
“你是说她监守自盗?”
“我是说,她跟方远的关系,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沉默了大约五秒。
“林织,你有多久了?”
“方远确诊之前,我就开始整理了。”我把随身带着的U盘放在桌上,”两年的转账记录,备份在三个地方,这是其中一份。”
林珺把U盘拿起来,掂了掂,没说话。
她跟我认识十五年,知道我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也知道我如果说整理了两年,就是真的两年,不是气头上说说。
“苏明德那边找过你?”
“今天。”
“他什么立场?”
“他想和稀泥,让我退一步,他出来做中间人。”我说,”顺便,把方远留下来的股份收进他自己口袋。”
林珺笑了一声,不是好笑,是那种看穿了以后的淡漠。
“他以为你在守寡,没想到你在钓鱼。”
“我没有在钓鱼,我只是没有急着收网。”
这两件事不一样。
钓鱼是主动设的局,我没有设局,我只是把他们给我的每一刀都记下来,记清楚,然后等时机。
林珺重新翻开文件,食指点了点第三页。
“这里有个问题,方远的遗嘱录像,公证处那份和你手里那份,内容完全一致吗?”
“一致。”
“好。”她合上文件夹,”那我们不走民事,直接走刑事。”
我没想到她说这个。
“伪造授权文书,冒用他人名义办理户籍变更,如果能查到民政局内部有人配合,可能还有行贿。”她一条条说,”乔薇玩这一套,是因为她以为你只会打遗产官司,没想到要把她送进去。”
我把咖啡杯转了转。
“她不会想到。”
“所以这是你的优势。”林珺看着我,”林织,你要做好准备,这条路走下去,会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