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墨在符器铺里坐了一夜。秦漪画符画到后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雷墨没叫醒她，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靠在凳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天亮的时候，秦漪醒了，看到身上的外袍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叠好放在凳子上，去后院打水洗脸。
“你今天去猎者公会吗？”她背对着他问。
“去。”雷墨站起来，把匕首别在腰间。“苏映雪今天住你这儿？”
秦漪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水滴。“你让她住我这儿？不怕郑天赐的人找上门？”
“你的铺子是枢雷宗的产业，郑天赐不敢动。我那边已经不安全了。”
秦漪看了他几秒。“行。她住后院那间小屋，我搬前面来。你那间破屋先别退，做个幌子。”
雷墨点了点头。他先去破屋接苏映雪。苏映雪已经起来了，把包袱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服，那把匕首，还有半块发霉的粮。雷墨看到她攥着那半块粮，喉咙有点发紧。那是从矿道里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走吧。”他说。
苏映雪跟着他出了门。巷口有人影晃了一下，雷墨的手按在匕首柄上，那人缩了回去。他没追，带着苏映雪快步穿过几条巷子，到了符器铺。秦漪已经把后院的小屋收拾出来了，床铺净，桌上还放了一壶热水。
“你先住这儿，需要什么跟我说。”秦漪对苏映雪说。
苏映雪看了看秦漪，又看了看雷墨，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他欠我一个人情，你还他。”秦漪看了雷墨一眼，转身出去了。
安顿好苏映雪，雷墨没有去猎者公会。他去了城南破庙。秦漪给他画了完整的雷罚爆裂符和两张遁走符，加上之前剩下的定身符和半成品雷罚符，他怀里揣了五张符。零说：“对方两人，筑基初期。符阵辅助下，宿主胜率提升至四成。”
“够了。”雷墨蹲在破庙对面的屋顶上，等天黑。
天终于黑了。他没有从正门进，绕到破庙侧面，翻墙进去。院子里荒草丛生，只有中间那间破屋亮着灯光。雷墨蹲在窗下，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姓马的跑了，咱们还守着嘛？韩长老又不给加钱。”
“闭嘴。韩长老说了，盯住那个散修，等他出关。别惹事。”
“他不就一个炼气六层么？咱俩筑基初期，怕他？”
“他身上有古怪。姓马的几个人都栽了。”
雷墨没有再听。他把扰符贴在窗框上，注入灵力。淡青色的光雾在屋子里散开，两个人的灵力感知被切断。他又把定身符扣在左手，右手抽出匕首。
窗户被他一脚踹开。
屋子里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一个矮胖，一个中等身材。矮胖的先反应过来，手去抓刀。雷墨的定身符已经甩出去了，淡蓝色的光环套在矮胖身上，矮胖的动作慢了一拍。雷墨冲到中等身材面前，匕首刺向他的肩膀——不是要害，废他一臂。
中等身材侧身躲开，刀已经了。雷墨的匕首刺空，人没有退。他左手从腰间抽出那张半成品雷罚符，贴在中身材的刀背上，灌入灵力。
“轰——”
符纸炸开，火光和烟尘弥漫。中等身材的刀断了，人被震退两步，道袍烧焦了一片。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矮胖挣脱了定身符的光环，刀已经砍过来了。雷墨来不及躲，抬起左臂格挡——刀砍在小臂上，暗红色的光纹挡住了大部分力道，但刀刃还是切进了肉里。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雷墨咬着牙不退，右手的匕首捅进了矮胖的腹部。不是要害，得不深。矮胖惨叫，往后摔。雷墨拔出匕首，血跟着喷出来。
中等身材已经跑了。他撞开破门，消失在夜色中。矮胖捂着肚子往外爬，雷墨没有追。他靠在墙上，左小臂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宿主，失血量约两百毫升。建议立即止血。”
雷墨用匕首割下一截袖子，缠在小臂上，勒紧。他没有走，在破屋里翻了翻，找到一封信。信纸上写着：“盯住雷墨，招新前勿动。待吾出关亲自动手。”落款是韩崶。雷墨把信叠好塞进怀里。
矮胖已经爬到院子门口，还在往前爬。雷墨走过去，蹲下来。
“回去告诉韩崶，我等他。”
矮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雷墨站起来，转身走了。
回到符器铺的时候，秦漪正在柜台后面画符。苏映雪坐在后院的小屋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匕首。看到雷墨进来，她站起来，看到他左臂上缠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脸色发白。
“又受伤了？”
“皮肉伤。”
苏映雪没再问。她去后院端了一盆热水来，把他的手套摘下来，把左臂上的布条拆开。刀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暗红色的光纹在伤口周围疯狂闪烁，新生的肉芽在缓慢地合拢伤口。秦漪走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头。
“你的身体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这伤口正常人得养半个月。”
“嗯。”雷墨没解释。
苏映雪用热布巾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很轻，很慢。她的手不抖了，已经习惯了。秦漪站在旁边，看着苏映雪给他包扎，没说话。
“苍雷山的探子还剩一个。”雷墨说。“一个跑了，一个伤了。跑的那个回去报信，伤的那个估计也不敢再来了。但他们还会再派新的来。韩崶在闭关，招新之前他会出关。”
秦漪放下笔。“那郑天赐呢？”
“郑天赐被我吓了一次，暂时不会动。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爹快出关了，等他爹出关，他会更嚣张。”
“那你打算怎么办？”
“修炼。攒灵石。等招新。进内门。”雷墨把手套重新戴上。“还有不到两个月。”
秦漪沉默了一会儿。“你修炼用的晶核够吗？”
“不够。”
“我帮你留意猎者公会的任务。有合适的叫你。”
雷墨看了她一眼。“谢了。”
“你欠我的已经还不清了。”秦漪转过身，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画符。
苏映雪把血水倒掉，盆洗了，放回后院。她走到雷墨身边，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雷墨。”
“嗯。”
“你每次出去都会受伤。我每次都在等你回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死。”
雷墨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电弧光，是更沉的、更稳的，像深水底下的暗流。
“不会。”他说。
苏映雪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去后院了。雷墨靠在凳子上，闭上眼睛。暗红色的光纹在小臂上缓缓流动，伤口在愈合。他摸了摸怀里的信——韩崶的字，字迹很重，像是用刀刻在纸上的。“待吾出关亲自动手。”
韩崶，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