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他算。
“学区房值多少?”
“两百六十万。加三十万,两百九十万。”
“城南毛坯呢?”
他咬了咬牙。
“评估价八十五万。”
我点头。
“所以大哥分了四百三十万,小叔分了两百九十万,我们分了八十五万。”
“你觉得公平?”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你到底想怎样?”
我看着他。
“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说了一句话。
“妈说,大哥要养家,老三刚结婚。我们……我们还年轻。”
还年轻。
这三个字,我听了八年。
装修要钱,“你们年轻,先出着”。
公公住院,“你们年轻,跑一跑”。
过年活,“你们年轻,多点”。
分家分少了,“你们年轻”。
年轻。
年轻就是好欺负。
我没再说话。
到家后,我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
打开那个叫“八年”的文件夹。
里面有每一笔转账记录。
每一张收据。
每一条聊天截图。
我看了一遍。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陈远舟不知道。
婆婆不知道。
陈家没有人知道。
名字叫“爸”。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信托基金管理报告。
最新净值:两千三百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
笑了一下。
关掉电脑。
上床睡觉。
2.
第二天,婆婆打来电话。
“老二家的,城南那套房你去看看,该装修就装修。”
语气轻描淡写。
好像分给我一套毛坯房是天大的恩赐。
“装修钱谁出?”
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们自己出呗,房子都分给你们了。”
我说好。
挂了电话。
中午,大嫂在家族群发了一张照片。
东城那套房的客厅。
落地窗,全屋定制,中央空调。
配文:新家好大,幸福~
底下一排点赞。
婆婆回了一句:“大嫂能,住好房子是应该的。”
小叔媳妇也发了一张。
学区房的阳台,能看见学校场。
配文:以后宝宝上学走路五分钟~
婆婆又回:好好好,将来孙子读好学校!
没有人问我。
没有人在群里提城南那套毛坯。
我退出群聊。
放下手机。
下午去了一趟城南。
那套房比我想象的还差。
推开铁皮门,里面全是灰。
没有窗户。
墙上有裂缝。
厕所连马桶都没有。
地上积了一层水。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拍了几张照片。
没有发朋友圈。
也没有发家族群。
我只是拍了。
存进“八年”文件夹。
晚上,陈远舟回来。
“去看了?”
“去了。”
“怎么样?”
“连窗户都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妈说说,能不能再补点钱。”
“你说了她会答应?”
他没接话。
我们都知道答案。
第三天,我回了一趟娘家。
妈已经改嫁了,房子卖了。
我没有娘家可回。
我去的是爸的墓。
爸走的时候我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