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三楼六个病人的病房全部巡查了一遍,确认门锁完好、窗户紧闭。
我甚至把护士站的茶杯、文件夹、笔筒全部固定好,确保不会发出任何意外的声响。
十一点五十八分,我坐在护士站,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钟声准时敲响。
十二下沉闷的钟鸣,像十二记重锤,一锤一锤砸在我心口上。
死寂再次降临。
温度再次骤降。
我抿紧嘴唇,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这一次,没有问时间的声音。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静得瘆人。
但这并没有让我放松下来。
我的神经绷得更紧了,因为我发现——太安静了。
昨晚至少还有一个声音,还有一个明确的威胁可以提防。
今晚什么都没有,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然后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就在钟声落下之后不到一分钟,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问时间的声音,不是拖鞋的脚步声。
是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
滋啦——滋啦——
声音从楼梯转角的方向传来,尖锐、细碎,一下一下,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反复摩擦。
那声音频率很高,刺得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就像指甲划过黑板的感觉,但更尖锐,更持久。
我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我想起了第二条规矩——不要看转角的落地镜。
楼梯转角的落地镜,我昨天下午特意去看过。
那是一面老式的全身铜镜,边框是黄铜打造,斑驳发绿,镜面布满氧化的暗斑,模模糊糊照不清楚人。
镜子大概有一人高,嵌在楼梯转角正对着走廊的墙壁上,任何人经过楼梯都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它。
周姐说,这面镜子在西楼建楼的时候就存在了,几十年没有更换过,也没有人敢更换。
曾经有后勤部门的人提议把镜子搬走,但动手的人第二天就发高烧,满嘴胡话,后来谁也不敢再提搬镜子的事了。
我坐在护士站,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然后,它骤然停止了。
就在停止的那一瞬间,整个西楼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安静——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哭声。
很轻,很细,是从三楼的方向传来的。
我侧耳细听,那是一个孩童的哭声,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呜咽着,颤颤巍巍的。
声音很小,却极具穿透力,像是穿透了墙壁、穿过了门板、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径直钻进我的脑海。
是封存区域的方向。
是307病房的方向。
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捂住了耳朵,死死地捂住,两只手掌压在耳廓上,用力到手掌发麻。
我不想听,也不敢听。
周姐说过,第三条规矩:307病房,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偷听,假装什么都听不到。
但那哭声像是长了脚,捂住了耳朵也挡不住,从指缝里钻进去,从骨头的传导里传进来,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那不是一个婴儿的啼哭,而是一个孩子——一个会用语言表达的孩子,在哭着、喊着、拍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