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它更近了。
伴随着声音的,是脚步声——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哒,哒,哒。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只猫踩在水泥地上,但在极致的安静里,每一下都清晰得可怕,精准地钻进我的耳朵,踩在我的心跳节拍上。
“告诉我嘛,现在几点了?”
“我忘了时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声音越来越近,从走廊尽头慢慢朝护士站的方向移动。
我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但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护士站的侧面。
护士站是开放式设计,三面是半人高的玻璃隔断,玻璃老旧发黄,上面贴满了各种通知和排班表。
透过玻璃的缝隙,我能看到走廊的一小段。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缓缓笼罩了护士站的玻璃隔断。
我的余光里,玻璃外面,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
那不是光照的影子,不是窗外的反光,而是一个立体的、实实在在的轮廓——一个人形,站在玻璃外面,一动不动。
我能看到她身上穿着的东西是白色的,是病号服的颜色。
她的长发垂落下来,乌黑乌黑的,湿漉漉的,遮住了整张脸。
她就那么站着,身形单薄得像一片纸,贴在玻璃外面,和我只隔着一层玻璃。
我浑身僵硬,不敢呼吸。
心脏在腔里狂跳,砰砰砰,几乎要冲破膛。
我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刺痛让我没有昏过去。
我不敢动。
不敢抬头。
甚至不敢眨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
4
也许过了几秒钟,也许过了几分钟,我不知道。
当恐惧攫住全部心神的时候,时间感会彻底失效。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是在远去。
哒,哒,哒。
拖鞋的声音慢悠悠地朝走廊深处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了尽头的黑暗里。
那道白色的影子也跟着消失了。
又过了几秒钟,阴冷的气息开始慢慢褪去,像是退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抽离出去。
盛夏夜晚的温热重新涌来,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我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差点因为缺氧而晕过去。
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几下之后,我才感觉到后背传来的冰凉触感——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护士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幻觉。
不是自己吓自己。
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确定过——我撞见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周姐说的是真的。
三条规矩,也是真的。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零点零三分。
从钟声敲响到现在,只过了三分钟。
但这三分钟,比我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三分钟都要漫长。
我终于彻底慌了。
我再也不敢小觑这栋阴森的西楼。
周姐那些被我当作“封建迷信”的话,此刻在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第二晚夜班,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零点之前,我检查了护士站的侧门,反复确认门锁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