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声音。
保镖面面相觑。
走廊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我低下头,把手里攥着的碎纸片一块一块摊在桌面上。
我妈的脸,被撕碎的,拼不回去了。
“你那个好儿子,”我的声音平得像死水,”撕的。”
【第二章】
陆正霆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瞳孔在微微震颤,像地震前水杯里的水纹。
“你……”
他开了口,声音发飘。
“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
我没抬头,手指把碎纸片往一起凑,一块一块对边角。
“沈若筠的儿子。”
这个名字砸在他脸上,比我的拳头砸在陆骁脸上还狠。
他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后退半步,小腿磕在椅子边沿,整个人往下坐了一下,又撑住。
“不……”
“什么不?”
我终于抬头看他。
“不可能?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认?”
他的嘴唇哆嗦。
教导主任终于把茶杯放下了,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声响。
“陆总,这……这位同学是……”
没人回答他。
“你妈……”陆正霆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妈她……”
“死了。”
我说。
两个字,脆利落。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三年前。地下室。宫颈癌晚期,没钱治。”
我一句一句往外吐,像在报一组数据。
“确诊的时候医生说还有机会,手术费十二万。她凑了三个月,白天在菜市场卖菜,晚上去工厂糊纸盒,中间去血站卖了四次血。”
“最后凑了四万八。”
“差七万二。”
“她没凑到。”
我把碎纸片拼好了——拼不全,中间缺了一块,刚好是她的眼睛。
“死的时候四十一公斤,手上全是冻疮,手指头弯不直,因为纸盒糊多了。”
我站起来。
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尖响。
陆正霆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净了,嘴唇发灰,两只手在大衣口袋里攥着——我能看见布料被撑起来的弧度,指关节的形状。
“我那年十四岁,”我说,”一个人把她背到社区医院,太平间的人说要收六百块停尸费,我身上只有两百,他们差点把她推出来。”
“最后是隔壁卖包子的阿姨帮我补了四百。”
我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高半头,但他在退。
“你当年走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他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你说——’等我赚了钱就来接你们’。”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旁边的保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被他推开。
“她信了。”我笑了一下,嘴角的血了,笑容裂开来。
“信了十二年。”
“每天晚上睡觉前翻手机看你的新闻,看你的公司上市,看你出席慈善晚宴,看你搂着新老婆站在红毯上。”
“她把那些新闻截图存在手机里,一张都没删。”
“死的那天,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停在你去年的一张采访照上。”
陆正霆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角有液体渗出来,沿着那几道纹路往下淌。
我没打算给他哭的机会。
“别哭。”我说,”你没这个资格。”
我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擦过他的胳膊,他整个人打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