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门都能听见。
“我爸来了——你死定了!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声音从担架上传来,又尖又亮,穿过整层楼。
教导主任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然后他的后背僵住了。
“陆……陆总?”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也听见了。
校门口有动静。
发动机声沉闷浑厚,那种声音不是普通车能发出来的。
轮胎碾过减速带,直接冲进校园。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教学楼下面。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两鬓微白。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全部面无表情。
“谁动了我儿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整个场上的人都缩了缩。
“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抬了下下巴。
“动我儿子的手,给我废了。”
校长小跑着过来,连声说”陆总消消气”,被他一个眼神扫回去。
脚步声上楼,越来越近。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作响。
教导处的门被推开。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满脸气。
身后的保镖往两边一站,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视线扫进来,先扫过教导主任——
然后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椅子上,校服上全是血,领口撕烂了半边,右手攥着一把碎纸片,指缝里渗着血。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很快恢复,朝我走过来。
“就是你?”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
“打了我儿子?”
我没说话。
我在看他的手腕。
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百达翡丽,5711A。
表盘有一道划痕,在三点钟刻度旁边。
那道划痕我认识。
我六岁那年,我妈让我摸过那块表。
她说:”这是妈妈送给爸爸的,以后爸爸戴着它,就会想起咱们。”
那时候我不懂事,指甲在表盘上划了一下。
我妈心疼坏了,但舍不得骂我。
那道划痕,就这么留下了。
——我妈为了给他凑创业资金,卖掉了外公留给她的房子,卖掉了所有首饰,甚至卖了血。
最后拿这些钱,换了这块表和一笔启动资金,全部交给了这个男人。
交给了我爸。
陆正霆。
正霆集团董事长,身家百亿,全城仰望。
他的前妻叫沈若筠。
我的妈妈。
她死的那天,手里攥着一张过期的医院催款单,七千二百块,交不起。
我抬起头。
看着这张脸。
十五年了,他的鬓角白了,眼角多了几道纹路,但轮廓没怎么变。
和我记忆里那个撂下两万块钱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对上了。
我笑了。
嘴角牵动鼻梁上的伤口,血又渗出来。
“爸,”
这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像砂纸裹着刀片。
陆正霆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表——”我看着他的手腕,”你还戴着呢?”
办公室里一瞬间没了声音。
教导主任端着茶杯,杯子悬在半空。
校长嘴张着,忘了合上。
陆正霆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层一层褪的——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冰水,又泼了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