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棠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
设计部在十二楼，落地窗对着一条灰扑扑的马路，窗框上贴着几片枯掉的绿萝叶子。
林笙的工位在她左手边，亮着屏幕，人不在。
苏棠坐下来，上U盘。
她打开万盛地产的方案文件夹，所有文件——CAD图纸、效果图、设计说明、报价单——全部拷到U盘里。然后登录云盘，再传一份，设了密码。
上辈子林笙偷方案，是直接拿走了她电脑里的源文件。苏棠住院后，电脑被公司回收，里面什么都没留下。林笙拿着那些文件去评审，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是苏棠做的。
因为苏棠从来没想过要留备份。
她信任林笙。像信任自己的手指一样信任她。
苏棠把U盘，攥在手心。
【这次每一张图都有时间戳，每一版修改都有记录。林笙，你再偷，偷到的就是证据。】
她打开设计软件，继续画图。
林笙从茶水间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苏棠。
「美式，少糖，你的。」
苏棠接过来，没喝。
「谢谢。」
林笙坐下来，拿鼠标点了几下自己的屏幕，声音随意得像聊天气。
「对了棠棠，万盛那个，甲方是不是要求周五交初稿？张总今天又问我了，说你要是来不及，让我搭把手。要不你把源文件给我一份，我帮你出几张效果图？这样你也轻松点，反正我这边手头的活做完了。」
苏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上辈子，她把文件发了。
她想都没想就发了。因为林笙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她确诊了脑瘤正在崩溃，因为她以为信任一个人是不需要留后手的。
「不用了。」苏棠的目光没离开屏幕，「我今晚加班就能出完。你忙你的。」
林笙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明天请个假休息一下？我帮你盯着。」
苏棠转头看她。
林笙的眼睛弯弯的，睫毛很长，妆容精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好看极了，脚下是万丈深渊。
「不用请假。」苏棠说，「我自己盯。」
林笙的笑容维持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东西，很快消失了。
「好吧，那你注意身体。」
她转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打字。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你倒是关心我。上辈子你也这么关心我，关心到把我的方案和我的男友一起打包带走。】
她把咖啡放到桌角，没动。
晚上八点，苏棠回到出租屋。
三室一厅是她爸留下的房子，城南老小区，墙皮有点起鼓，但收拾得净。陈砚搬进来一年半了，鞋柜里他的鞋占了三层，她的挤在最底下。
陈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他吃了一半的炒饭搁在那里，筷子横在碗沿上。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他抬头看了苏棠一眼，又低下去看手机。
「你说你在外面办事，什么事啊？」
苏棠换了拖鞋，走到卧室，拉开衣柜。
陈砚的衣服挂了一排，衬衫和外套按颜色排列。苏棠看了两秒，开始把它们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