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太后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温度。
她有时会和我聊几句书上的内容。
有时，会考校我几句诗词。
我应对得体，她便会露出满意的神色。
我知道，我正在一步步，赢得她的信任。
直到那天，我见到了他。
七皇子，赵珩。
他是太后最小的儿子，也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弟弟。
听说，他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在宫外静养，鲜少露面。
他回宫的那天，整个慈宁宫都忙碌了起来。
太后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太后的书房。
我正侍立在旁，为太后研墨。
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眉眼清隽，如同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又带着一丝疏离。
“母后。”
他的声音，也如他人一般，清冷温润。
“珩儿，你来了。”
太后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拉着他坐下。
嘘寒问暖，满眼都是心疼和宠爱。
我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面前，我刚刚抄录的一卷佛经上。
“这字……”
他忽然开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字，是父亲亲自教的。
京中但凡有些见识的人，或许都能认出这笔迹。
“是哀家让她抄的。”太后不以为意地说，“这丫头叫阿月，字写得还算清秀。”
赵珩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多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仿佛看透了我所有的伪装。
从那天起，他便时常来慈宁宫。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陪着太后说话。
偶尔，他会坐在窗边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从不主动和我说话。
但有时，当我看管的兰花开得不好时，他会不经意地提点一句。
有时，当我看的书里有生僻的典故时，他会仿佛自言自语般，解释几句。
他像一个谜。
明明身在皇家，却毫无皇子的骄纵之气。
他通晓百家，学识渊博，却从不炫耀。
他看得懂我的字，看得懂我的花，更看得懂我藏在沉默下的灵魂。
我知道，这很危险。
一个皇子，注意到一个宫女。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这个宫女来说，都不是好事。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他来的时候，我便借口去打理花草。
他看书的时候，我便去小厨房为太后准备点心。
可是，我的躲避，还是被太后看在了眼里。
那天晚上，慈宁宫的宫人都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我和太后。
烛火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后看着烛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我。
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问题。
“阿月，你觉得七皇子如何？”
07
太后娘娘的问题，像一冰针，扎进我的心口。
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答？
说他好，是攀附。
说他不好，是妄议。
无论怎么说，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