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在大明当驿卒》由那年夏天天空很蓝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历史古代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80968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我在大明当驿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抚台大人的“再思”,并未持续太久。滇西边境传来的消息渐紧迫,孟养土司与木邦土司之间爆发了规模不小的武装冲突,双方都在向边境增兵,摩擦不断。更有流言说,缅甸阿瓦王朝的某位实权贵族,在暗中向冲突双方兜售军械,意图搅浑滇西之水。朝廷的督促文书也一封比一封急切,口气愈发严厉。
永昌府衙的空气,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县令坐立不安,频频召见赵师爷。卫所李副千户也不再抱怨新规繁琐,转而开始不断催问军资何时能足额到位,言下之意,若因粮饷不继而贻误军机,责任不在他卫所。
压力,最终化作了决断。
抚台大人再次秘密召见了赵师爷和陈远。这一次,没有在清雅的小院,而是在防卫更加森严的临时行辕签押房内。抚台的神色比上次更加冷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决然。
“条陈细则,本官已细阅。”抚台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虽有诸多未妥之处,风险亦巨,然时局人,已无万全之策。陈远所议‘债劵’、‘商引’二事,可予试行。”
陈远心头一震,尽管早有预感,但当抚台亲口说出,仍感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冷静压下。成了!赌赢了第一步!
“然,”抚台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陈远,“试行非儿戏,规矩必须立死,界限必须划清。赵师爷。”
“下官在。”
“着尔总理其事。‘边事债劵’,以‘永昌府边事军资协济票’为名,总额暂定十万两,分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种面额。年息,就按陈远所拟,二分。以未来一年内,永昌府新增商税、市舶税及清理旧弊所得之结余,优先偿还。发行之事,由你与周县令联署布告,只限永昌府城及周边可信之大户、商号,秘密劝募,不得强摊,更不许扰及小民。认购者,须登记在册,票证联号,严加管理。此票只作偿还凭证,不得市面流通,违者以扰乱金融论处!”
“是!”赵师爷凛然应命。
“至于‘特许商引’,”抚台看向陈远,目光深邃,“此事更需谨慎。引文格式、申请资格、担保要求、禁运清单、查验节点、税则抽成,乃至随行官弁之选派、权责,条陈中虽有提及,仍嫌粗疏。陈远,此事由你牵头,会同户房、刑名及卫所指派之人,三内,拿出滴水不漏之细则。尤其要明确,持引商队,绝不可夹带铁器、兵甲、硝磺等军国禁物,不得私通有叛逆之嫌的土司、番夷。若有违犯,商货尽没,人犯按通敌论处!然,若能依规办事,如期返销指定物资(如滇马、药材、牛皮、粮食等),除税负减免外,可按其贡献,记录在案,作为后考绩或另有恩赏之依据。”
抚台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陈远,此二策皆由你首倡,其中关窍,你最为清楚。本官予你临时专办之权,可随赵师爷便宜行事。但你要记住,此事若成,你是首功;若有纰漏,第一个掉脑袋的,也是你。好自为之。”
“小人叩谢抚台大人信重!定当鞠躬尽瘁,以报天恩!”陈远伏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心中却一片冰雪般的清明。他知道,自己终于拿到了一张真正意义上的、虽然危险却足以改变命运的“门票”。临时专办之权,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调动资源,接触核心,甚至……开始构建属于自己的、微弱却真实的影响力网络。
“起来吧。”抚台挥挥手,“事不宜迟,即刻去办。本官会行文周县令及李副千户,命其全力配合,不得掣肘。然,对外宣称,仍以‘劝募绅商捐输’、‘特许采办军需’为名,淡化‘债劵’、‘商引’之说,以免物议。去吧。”
“下官(小人)告退!”
走出签押房,被午后的阳光一照,陈远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赵师爷也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陈远的肩膀,这次力道不轻:“陈远,从今起,你我才真正是同坐一条船了。这条船是乘风破浪,还是沉入水底,就看接下来的了。走,回府衙,立刻动手!”
接下来的子,陈远彻底告别了那张核账的小桌,成为了整个永昌府衙最忙碌、也最神秘的人物之一。他有了自己独立办事的房间,门口甚至有抚台临时调拨的亲兵守卫。赵师爷将户房、仓房、乃至卫所派来协理的一名姓刘的百户(据说识文断字,为人相对方正),都归他调遣,组成一个临时的“边事军资筹办处”。
发行“协济票”(债劵)是当务之急,也相对简单。在抚台的威名和周县令、赵师爷的亲自出面下,劝募工作秘密展开。目标首先是那些家底厚、与官府关系尚可,且在永昌有恒产的大户和商号。陈远亲自参与拟定了劝募说辞,核心是“共保乡土,利国利己,高息回报,官府担保”。
起初,应者寥寥。多数人持观望怀疑态度,官府借钱?闻所未闻,怕是有借无还。直到永昌城里最大的三家商号——主营玉石皮毛的“宝昌号”、经营茶盐布匹的“滇南隆”,以及背景神秘、与马帮关系极深的“四海通”,在赵师爷和陈远数次秘密拜访,并出示了盖有抚台、县令、赵师爷三方大印的正式文书和偿还计划后,态度开始松动。
“宝昌号”的东家,一个精瘦的老者,捻着胡须,盯着陈远看了半晌,缓缓道:“陈先生,这‘协济票’,当真两年内,连本带利,优先偿还?以何为保证?”
陈远不卑不亢:“以抚台大人之令,永昌府衙之信,及未来新增商税之实为保证。东家明鉴,边事若平,商路畅通,贵号生意只会更旺,府衙税收自然水涨船高,偿还此款,并非难事。反之,若边事糜烂,商路断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票看似借款,实则是永昌之安定,亦是保障贵号自身之前程。且年息二分,高出寻常放贷甚多,于东家而言,亦是合算买卖。”
老者沉吟良久,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但眼神笃定的赵师爷,终于一拍大腿:“罢了!老夫信抚台大人,也信赵师爷和陈先生!我‘宝昌号’,认购五千两!”
有了“宝昌号”带头,加之赵师爷私下向几家透露了“特许商引”之事,暗示认购“协济票”者,在申请商引时将获优先考虑,认购局面迅速打开。“滇南隆”认购三千两,“四海通”更是大手笔,直接认购八千两!其他中小商户、地主乡绅闻风而动,或出于爱国热忱,或慑于官府压力,或眼红高息,也纷纷解囊。短短十,十万两的额度,竟认购了七万有余,粮食、布匹等实物“折价”认购的也有不少。一笔笔雪花银、一担担粮食布匹,开始流入新设立的“边事军资专用库”,每一笔都有三联“协济票”和严格的入库手续。
府库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周县令和李副千户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对陈远的态度也悄然转变,客气中带上了几分真正的重视。陈远这个名字,开始在永昌真正的权力和财富圈层中,小范围地流传开来。
然而,真正的重头戏和更大的风险,在于“特许商引”。
陈远牵头拟定的细则,可谓严苛到了极点。申请者需有本地殷实铺保,缴纳高额保证金,商队人员、牲畜、车辆需详细登记,货物清单出发前报备,指定行进路线和交易对象(主要是那些与朝廷关系尚可、或在此次冲突中持中立态度的中小土司及边境番市),设置永昌卫、腾越卫、芒市等多处查验点,卫所派兵(或可靠士弁)随行或定点抽查,严禁物品列了长长一串……违反任何一条,都可能面临货没入官的严厉处罚。
但诱饵也足够诱人:持引商队,在指定范围内交易,所获利润,除缴纳一笔固定的“特许费”外,交易税减半;若能成功采购回府衙急需的滇马(三十匹以上)、上等治伤药材(如三七、金不换等)、牛皮、粮食等,另有奖赏;完成任务、记录良好者,可获得“信实商贾”评语,在未来府衙的采买或某些专营事务中,享有优先权。
细则公布,前来打探、咨询的商人络绎不绝,但真正敢下决心申请的,却寥寥无几。深入边境不毛之地,与桀骜不驯的土司、番夷交易,还要面对可能的战乱、匪患、瘴疠,风险实在太高。那点税收减免和未来可能的优先权,在实实在在的生命和货物风险面前,显得分量不足。
直到“四海通”的大掌柜,一个面色黧黑、目光锐利的中年汉子,找上门来。他没有去户房,而是直接到了陈远办事的厢房。
“陈先生,”四海通大掌柜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贵衙门的‘特许商引’,规矩严,风险大,但……也不是不能做。我‘四海通’常年走夷方,有些门路。此次孟养、木邦那边乱,寻常货是不好走,但有些东西,越是乱,越值钱,也越有人要。”
陈远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掌柜的意思是?”
“药材,尤其是金疮药、防瘴疠的药材;盐,上好的井盐;还有……一些不太起眼,但山里土司头人喜欢的,比如苏杭的精致绸缎、景德镇的细瓷茶具、甚至一些新奇好用的铁制小物件(非兵器)。这些,在永昌城里可能不算顶顶稀缺,但运过怒江,到孟养、木邦那边,甚至更西,价格能翻几倍。”大掌柜压低了声音,“不瞒陈先生,我们有些老关系,这次冲突,两边都有些头人受了伤,也缺些摆谱的物事。若是能拿到贵衙门的引子,光明正大地走,少了沿途土司卡子的刁难,这生意,做得!”
陈远看着他:“风险呢?战乱之地,货物安全如何保证?禁运之物,可能确保绝不夹带?”
“风险自然有,但咱们吃这碗饭的,怕风险就别出门。货物安全,我们自有护卫,也有些老交情可以借道。至于禁运之物,”大掌柜笑了笑,笑容有些冷硬,“陈先生,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死。铁器兵甲,那是砍头的买卖,咱们不碰。规矩,我们懂。只要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路上查验的军爷按规矩来,咱们一切照章办事。”
陈远沉吟片刻。他知道,“四海通”背景复杂,与马帮、甚至某些土司都有不清不楚的联系,让他们持引深入,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反过来,他们也是最有可能打通关节、带回急需物资的势力。用好了,是一把快刀;用不好,反伤自身。
“兹事体大,需赵师爷定夺,还需抚台大人知晓。”陈远没有立刻答应,“不过,贵号若真有此意,可按细则准备保结、保证金、人员货物清单。若审查无误,贵号实力、信誉足以担当,或可予引。然,有言在先,一切按引文规矩办,随行查验,绝不容情。若有不轨,勿谓言之不预。”
“那是自然!”大掌柜拱手,“陈先生快人快语!我这就回去准备!”
送走“四海通”大掌柜,陈远立刻将情况报与赵师爷。赵师爷也觉棘手,但眼下急需打开局面,“四海通”主动请缨,实力也够,似乎没有理由拒绝。最终,在请示抚台并获得默许后,永昌府第一张,也是目前唯一一张“特许采办边事急需物资引”,颁发给了“四海通”商号。引文限其两月内返回,主要采买目标为滇马五十匹、上等三七两百斤、牛皮百张及其他药材若。卫所指派那名刘百户,带领一队十人士兵,持勘合,负责沿途主要关卡的查验(并非全程跟随)。
“四海通”的商队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开了永昌城。数十匹骡马,满载着盐、茶、绸缎、瓷器,在薄雾中远去。陈远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消失在群山之间的队伍,心情复杂。这一步,是真正的险棋。这支出塞的商队,带回的会是急需的物资和成功的范例,还是无法预料的麻烦,甚至灾难?
风,从西南的群山中吹来,带着湿热的、躁动不安的气息,卷动着城头的旗帜。
“边事债劵”的顺利发行,暂时缓解了府库的饥渴;“特许商引”的发出,则如同向深潭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扩散。永昌城内外,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四海通”的这次远行,盯着陈远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协理”。
陈远知道,自己已然站在了风口浪尖。府库的银子、发行的债票、远行的商队,就像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将他与永昌的权、钱、兵、商牢牢捆绑在一起。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隐于角落,默默观察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官袍(赵师爷特批,暂借了一套低阶吏员服饰)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能否吹动万里之云,尚未可知。但他陈远,必须在这风中,站稳脚跟,看清方向,甚至……尝试着,去影响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