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恢复职权的第三天，就遇到了新麻烦。
这天上午，县衙来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体面，举止文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在下李福，京城来的。”那人拱手道，“求见贵县县丞沈大人。”
沈安正在后院喝茶，听到“京城来的”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让他进来。”
李福走进后院，打量了一下环境，笑了：“沈大人好雅兴。县衙后院居然有茶有书，子过得比京城的官员还滋润。”
沈安不动声色：“李先生说笑了。在下就是个小县丞，混口饭吃。不知道李先生找我何事？”
李福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老爷给您的信。”
沈安接过信，打开一看——
“沈县丞台鉴：听闻阁下能力出众，本官甚是欣赏。柳如是乃本官府上逃奴，烦请阁下将其送回。若肯配合，必有重谢。李守正。”
沈安看完信，笑了：“李先生，你家老爷是不是搞错了？柳如是是醉仙楼的清倌人，不是谁家的逃奴。”
李福脸色微变：“沈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安把信放在桌上，“柳姑娘是自由身，她愿意在哪就在哪。谁也不能强迫她。”
李福冷笑：“沈大人，您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丞，跟我家老爷作对，就不怕……”
“怕什么？”沈安打断他，“怕你家老爷参我？还是怕你家老爷我？”
李福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官员。
沈安站起来，走到李福面前：“李先生，我这个人虽然懒，但有个原则——不欺负人，也不让别人欺负我。柳姑娘是我的朋友，她不想回去，你就不能带她走。”
李福脸色铁青：“沈大人，您这是在玩火。”
“玩火？”沈安笑了，“我这人最喜欢玩火。玩着玩着，火就灭了。”
李福深吸一口气：“既然沈大人执意如此，那在下告辞了。”
“慢走不送。”沈安拱拱手。
李福走到门口，回头说：“沈大人，您会后悔的。”
沈安摆摆手：“后悔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李福走后，周明远从旁边冒出来：“沈安，你疯了？你知道李守正是谁吗？”
“知道。当朝太傅，权倾朝野。”
“那你还敢得罪他？”
“我没得罪他。”沈安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我只是没帮他忙而已。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又不能因为这个了我。”
周明远摇头：“你太天真了。李守正这个人，睚眦必报。你不帮他，他就会记恨你。”
沈安沉默片刻：“师爷，那您说怎么办？把柳如是交出去？”
周明远无言以对。
柳如是是无辜的，把她交出去，等于送她去死。
“所以啊，”沈安叹气，“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既然躲不掉，那就硬着头皮上。”
“你打算怎么上？”
“先打探清楚，柳如是到底知道李守正什么秘密。”沈安放下茶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天下午，沈安又去了醉仙楼。
柳如是正在梳妆，看见沈安进来，笑了：“沈大人，您又来了？是不是又想打听消息？”
沈安坐下来，开门见山：“柳姑娘，李守正派人来了。”
柳如是的手一顿：“他……他派人来了？”
“对。让我把你送回去。”
柳如是脸色发白：“您……您答应了？”
“我要是答应了，还会来找你？”沈安倒了杯茶，“柳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知道李守正什么秘密？让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抓你？”
柳如是沉默了很久。
“沈大人，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沈安笑了：“我现在已经在帮你了，你觉得我还安全吗？”
柳如是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告诉您可以。但您得答应我，听完之后别后悔。”
“我这个人，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沈安说。
柳如是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五年前，柳如是还是李守上的歌姬。有一天晚上，她无意中听到李守正跟一个神秘人的对话。
那个神秘人说：“太傅大人，皇上已经怀疑您了。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李守正回答：“不急。等他把证据查清楚，我们再动手。到时候，就说他是暴病而亡。”
柳如是当时吓坏了，她知道李守正和那个神秘人在密谋——谋害皇上。
她不敢声张，偷偷逃出了太傅府，一路逃到清河县，改名换姓，做了青楼女子。
李守正发现她逃跑后，派人四处寻找。找了五年，终于在清河县找到了她。
“所以，”沈安听完，深吸一口气，“李守正想皇上？”
柳如是点头：“对。而且他不是一个人。那个神秘人，应该是宫里的太监。”
沈安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当朝太傅要谋反，还牵扯到宫里的太监。这事儿如果传出去，整个朝廷都会大地震。
“沈大人，您现在后悔了吗？”柳如是问。
沈安停下脚步：“后悔？不，我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机会？”
“对。李守正想皇上，这是大逆不道。如果我们把证据交给皇上，不但能救你，还能升官发财。”
柳如是摇头：“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我只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没有录音，没有签字画押。”
沈安想了想：“证据可以找。”
“怎么找？”
“李守正既然要谋反，肯定有同党、有书信、有账目。我们只要能拿到一样，就能扳倒他。”
柳如是苦笑：“可是我们只是小人物，怎么拿得到那些东西？”
沈安笑了：“小人物有小人物办法。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什么？”
“整活。”
从醉仙楼出来，沈安没有回县衙。
他去了城北的破庙，找到那个乞丐头子。
“帮我办件事。”沈安拿出一百两银子，“派人去京城，盯着太傅府。特别是他们的书信往来，能拿到多少是多少。”
乞丐头子眼睛亮了：“大人，您这是要搞大事啊？”
“搞什么大事？我就是好奇。”沈安笑着说，“你只管去做，钱不是问题。”
“行！大人放心，小的在京城有人！”
沈安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边走边想：扳倒一个太傅，难度比登天还大。但他别无选择——不扳倒李守正，柳如是就永远不安全，他自己也会被牵连。
既然躲不掉，那就一票大的。
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县衙后院。
周明远看见沈安回来，问：“你去找柳姑娘了？”
“对。”
“问到什么了？”
沈安坐下来，把柳如是说的话告诉了周明远。
周明远听完，脸色惨白：“沈安，你知道你在什么吗？这是谋反之罪！稍有不慎，就是灭门之祸！”
“我知道。”沈安平静地说。
“那你还……”
“师爷，您觉得，我不，就安全了吗？”沈安打断他，“李守正已经派人来了。我拒绝了他，他肯定会记恨我。早晚有一天，他会找个借口把我弄死。”
周明远无言以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沈安站起来，“师爷，您如果怕了，可以跟我划清界限。我不怪您。”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沈安，我老头子活了五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我怕死，但更怕窝囊死。既然你要，我陪你。”
沈安眼眶有点热：“师爷，多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周明远拍拍他肩膀，“你这个人，虽然懒，但有骨气。我欣赏你。”
沈安笑了：“师爷，您这话说得，好像我要去送死似的。”
“不是送死，是打一场硬仗。”周明远正色道，“李守正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你想扳倒他，得从长计议。”
沈安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去京城。”
“去京城？”
“对。不入虎，焉得虎子？”沈安笑了，“再说了，我也想去看看，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周明远皱眉：“可是你怎么去？你一个小小县丞，没资格进京。”
沈安想了想：“这个简单。让赵大人派我去京城出差。就说……就说清河县要修河堤，需要向朝廷申请拨款。”
周明远：“……你连借口都想好了？”
“当然。我这个人虽然懒，但该想的事一件不少。”
周明远摇头笑了：“行，我去跟赵大人说。”
第二天，赵德柱果然同意了沈安的“出差申请”。
方正也没反对——反正沈安去京城，他正好可以省几天心。
沈安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临行前，他去了醉仙楼，跟柳如是告别。
“柳姑娘，我要去京城了。”
柳如是愣了一下：“去京城？你去什么？”
“找证据。”沈安笑了笑，“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柳如是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沈大人，您为什么要为我冒这么大的险？”
沈安擦了擦她的眼泪：“因为你是我朋友。朋友有难，我不能不管。”
柳如是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沈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您说话算话？”
“算话。”沈安笑了，“我这人虽然懒，但从不骗人。”
城外。
周明远和几个衙役送沈安。
“沈安，一路小心。”周明远说。
沈安翻身上马：“师爷，您放心。我这人命大，死不了。”
“别胡说！”周明远瞪他一眼，“快去快回。”
沈安点点头，打马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孩子，明明可以安安稳稳过子，偏要去冒险……”
他顿了顿，笑着说：“不过，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京城，太傅府。
李福跪在李守正面前：“老爷，沈安拒绝了我们。”
李守正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有意思。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丞，居然敢拒绝本官。”
“老爷，要不要派人……”
“不急。”李守正摆摆手，“让他再蹦跶几天。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福低头：“是。”
李守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清河县……沈安……有意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场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而沈安，正骑着马，奔向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能用他的方式——整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