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
六千八百万。
她拿了我的钱,睡了我的丈夫,生了个女儿。
二十年,我忍了七千三百天。
不是忍不住。
是没到时候。
现在,时候到了。
【第三章】
住院第十天,周正阳带了个姑娘来。
十八九岁,长相随他,眉眼间有七分像。
高马尾,指甲做了法式,踩着一双厚底靴,进门先打量了一圈病房。
“这位是我同事的女儿,叫婉婉。听说你住院,非要来看看。”
周正阳的表情自然。练了二十年了,当然自然。
周婉走到我床边,脸上挂着笑。
“阿姨好。”
“好孩子。”我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嫌弃的那种缩法,手心还没碰到我就先撤了力。
我当作没发现,笑着看她。
“长得真水灵,像你爸。”
周正阳的喉结动了一下。
周婉倒是没什么反应,视线落在我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我的手机,屏保是沈氏集团的logo。
“阿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做生意的。”
“哦——”她拖长了尾音,”那一定很辛苦吧。”
眼睛没看我,盯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这间VIP病房在三十二楼。
“还好。”
周正阳在旁边递了杯水过来,手指碰到我手背,停了一瞬。
试探体温?
不是。
他在看我手腕上的住院腕带。
上面写着科室:肿瘤科。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迅速移开。
“令仪,要不要回家休养?医院太闷了。”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他点头,没追问。
他们走后,林秀端着一碗粥进来。
“看见了?”
“看见了。”林秀把粥放在桌上,”那姑娘进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您,是看窗外那栋楼。”
“那栋楼是沈氏开发的。”
林秀没接话。
我用勺子拨了拨粥,米粒沉在碗底。
“他开始带过来了,说明他觉得我活不长了。”
“沈总——”
“没事。他带过来正好。”
我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加一份授权书。把沈氏名下所有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手续准备好。”
三秒后回复:”已备。”
再发一条:”我名下那四套房产,当年登记在周正阳名下转给钱蔓的那些,产权追溯文件都在吗?”
“二〇〇五年至二〇二四年,每一笔转账记录、房产交易记录、赠与凭证,全部公证过。”
我放下手机。
粥凉了。
没关系。
这二十年,我什么凉的都咽过。
第二天下午,我让林秀去了趟公司。
她回来时带了一个U盘。
“这是什么?”
“周正阳办公室抽屉里的东西。他最近在跟陈律师联系,查《继承法》关于配偶继承份额的条款。”
我上U盘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草拟的”协议书”,标题写着:《关于沈令仪女士身后资产分配之家庭协议》。
拟定人:周正阳。
内容大意——沈令仪名下财产,由丈夫周正阳继承百分之五十,儿子沈屿继承百分之三十,其余百分之二十由”家族成员协商”。
家族成员。
我看着这四个字笑出了声。
胃里翻上来一股酸。
不是胃酸。
是忍了二十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