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号码。
我接了。
对面是个男的,语气很冲。
“周凯家属是吧?你们借的那笔钱今天到期,再不还款,我们就去你家找人。”
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开了免提。
“你找谁?”
“苏曼,周凯。登记地址就是这个。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你,备注里还写着‘母亲有抚恤金可兜底’。”
我心里那弦,瞬间绷到最紧。
“谁写的?”
“你自己家人写的,你问我?”
电话挂了。
客厅死一样安静。
我看着周凯。
“你拿我的钱不够,还拿我的名字去给外面的债务垫背?”
周凯嘴唇动了动。
“妈,我……”
“你什么?”
“那是平台的人让我填一个联系人,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就填你亲妈?”
“我以为不会打到你这里……”
“你还以为不会被我发现,是吧?”
苏曼突然哭了起来。
“妈,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不帮我们,我们就完了。”
“你们完不完,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你们借钱的时候问过我吗?拿我副卡的时候问过我吗?去银行预约的时候问过我吗?”
“现在知道哭了,晚了。”
苏国强脸沉下来。
“亲家母,做人留一线。周凯可是你亲儿子。”
“我知道。”
我看着他。
“所以我现在还只是让你们滚。再闹,我就报警。”
他们走的时候,刘春花还在门口骂。
说我寡妇心狠。
说我守着死人钱发霉。
说等我老了瘫床上,没人管我。
我一字没回。
门关上。
我把刚才那通催债电话录音存好。
下午,我去了派出所做备案。
不是报案抓人。
先备案,留痕。
民警问我什么诉求。
我说:“如果以后有人拿我的地址、电话继续扰我,或者有人冒用我身份办业务,我要有证据。”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清醒多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家子吵架。
这是有人把手伸到我口袋里,还嫌我捂得太紧。
5
我以为,28万6千4百已经够让我寒心了。
结果还没完。
那天下午,我把卧室柜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银行卡、存单、证件,全锁进了新买的保险箱。
收拾到抽屉最底层时,我手停住了。
空的。
那只深蓝色绒盒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立刻又翻了另一层。
还是没有。
那盒子里装着老周的纪念表。
从警三十年,单位发的。
后盖上刻着一行字。
周卫民 从警30年纪念
他活着的时候舍不得戴,说工作上磕着碰着可惜。
后来人走了,我更舍不得动。
每年清明前,我都会拿出来擦一遍。
现在没了。
我手心全是汗。
又去找另一个小红盒。
里面是我跟老周结婚时的那对老金戒指。
也没了。
我坐在床边,半天都没缓过来。
谁拿的,不用猜。
我给周凯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妈。”
“老周那块纪念表呢?”
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先拿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