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悬疑脑洞类型小说的广大书友们,一定千万不要错过由知名作家提酒观月精心创作并倾力打造的这本连载小说《尸语追凶探案录》,提酒观月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384355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喜欢悬疑脑洞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尸语追凶探案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张家口市西郊,废弃砖窑,一月十二,下午两点。
这个地方比陈小军描述的更难找。从市区开车出来,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西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两边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雪盖在上面,高低不平,像一片凝固了的白色海浪。砖窑就在这片荒地的尽头,远远望去像一只趴在地上的、灰黑色的巨兽,烟囱歪斜着指向天空,像一快要折断的手指。
秦默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风正大,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割。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砖窑——窑体是用红砖砌的,砖缝里的水泥已经风化剥落了,有些地方的砖块松动脱落,露出黑洞洞的窟窿。窑口被坍塌的土方堵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不到一米高的拱形洞口,像一张没了牙齿的嘴,无声地张着。窑顶上长满了枯草,草茎在风中剧烈地摇晃,像一群疯子在跳舞。
孙毅从另一辆车里出来,手里拿着陈小军画的简易地图。地图是用圆珠笔在烟盒纸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的标志物都标注了——“土路”“砖窑”“枯死的榆树”。孙毅举着地图,对照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皱得很紧。
“应该就是这里。”孙毅指着砖窑后面大约五十米处的一棵枯树。那棵树不大,树只有碗口粗,树皮全剥落了,露出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木质。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有几已经断了,挂在树上,像折断了的胳膊。树下的雪很厚,看不出任何挖掘过的痕迹——二十六年的风雪,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平了。
秦默走到那棵枯树旁边,蹲下来,用手套扫了扫树周围的雪。雪下面是一层厚厚的枯草和落叶,枯草下面是硬邦邦的冻土。他从勘查箱里取出一长探针,用力刺进冻土里。探针没入了大约三十厘米,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石头是坚硬的、不规则的;这个硬物有弹性,像是木头,又像是骨头。
他拔出探针,看了看针尖上沾着的泥土。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呈暗褐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腐败的臭味,是那种被密封在地下多年、与空气隔绝、缓慢分解后产生的、酸涩的、像老房子里的霉味一样的气味。
“就是这里。”秦默站起身,对孙毅说,“叫人挖。”
挖掘工作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冻土太硬了,铁锹铲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本挖不动。孙毅调来了一个工程队,带着破碎锤和发电机,先用破碎锤把表层的冻土打碎,再用铁锹和镐头往下挖。轰隆隆的机器声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枯草丛中几只过冬的野兔,它们竖起耳朵,愣了几秒钟,然后撒腿跑进了更深的荒草里。
挖到一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东西。不是石头,是骨头。
老吴第一个跳进坑里,用手套和刷子小心地清理着骨头周围的泥土。最先露出的是颅骨——灰白色的,表面有一些暗褐色的斑块,是土壤中的矿物质浸染形成的。颅骨的顶骨部分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额骨一直延伸到枕骨,裂缝的边缘有放射状的细纹,是钝器击打造成的。不是刀砍,刀砍的切口是光滑的;这是钝器,锤子或者石头,用力砸下去,颅骨碎裂,碎片向内凹陷。
秦默蹲在坑边,头灯的光柱照在颅骨上。他用镊子轻轻拨开裂缝边缘的泥土,看到了裂缝底部的骨质——颜色发黄,有轻微的玻璃化,说明受伤的时候,这个人还活着。如果死后被砸,骨质的颜色和质地不会有这种变化。他被人用钝器砸了脑袋,砸得很重,颅骨碎裂,脑组织受损,然后才被刀捅死的——或者,被刀捅了之后,又被人砸了脑袋,以确保他死透。
陈小军说他用刀捅了陈德厚。他没有说用钝器砸他的头。是陈小军没说实话,还是另有人对陈德厚下了手?
秦默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在一边,继续清理坑里的其他骨骼。躯骨、四肢骨,大部分保存得还算完整,但有些小骨头已经碎了,混在泥土里,需要用筛子一点一点地筛。肋骨有八,其中三有锐器造成的切痕,切痕的横截面呈V形,是单刃刀具刺入后拔出的痕迹。骨的正中位置有一个不规则的穿孔,边缘有碎裂,也是锐器造成的。凶器从骨刺入,穿过腔,刺中了心脏或者大血管——致命伤。
秦默把每一块骨骼都仔细地检查、拍照、编号,然后放进白色的纸盒里。纸盒一个摞一个,摞了十几个,像一座小小的、灰白色的塔。他在最大的那个纸盒上贴上标签,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陈德厚”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着“死亡时间:约一九九九年”。
天快黑了,西边的天际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边划了一道口子,血从那道口子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天。秦默站在坑边,看着那些被装进纸盒的骨骼,点了一烟。烟雾在冷空气中翻涌,然后被风吹散。他想起了一个问题——陈德厚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死了以后,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如果不是陈小军的供述,如果不是这具埋在荒地里的白骨,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净净。
但现在,他在这里。在十几个白色的纸盒里,在多伦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冰柜里,在秦默的案卷里。他有了一个编号,一个标签,一个名字。陈德厚。他终于成了一个“存在过”的人。
秦默把烟掐灭,塞进口袋,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他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一步一步,踩碎了那些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的、细细密密的雪。身后,那座废弃的砖窑在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是真的闭上了,是天黑了,光灭了,所有的细节都被黑暗吞没了。但秦默知道,它还会被记住。因为有一个叫陈德厚的人,死在了它后面那棵枯死的榆树下面。
—
二
骨骼被运回多伦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后,秦默用了整整两天时间进行系统检验。
鉴定中心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里,二楼最东头那间就是法医实验室。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方米,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墙上挂着一排排试剂架和仪器。中央是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方有一盏无影灯,灯光亮得刺眼。墙角立着一台全身X光机,旁边是一排不锈钢柜子,里面装着各种解剖器械——骨锯、肋骨剪、开颅钳、脏器秤、标本瓶,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秦默穿着手术服,戴着帽子、口罩、双层手套,站在解剖台前。台面上铺着一层白色的防水布,防水布上排列着陈德厚的骨骼——头骨、脊椎、肋骨、上肢骨、下肢骨,按照人体的解剖位置摆放,像一幅用骨头拼成的人体拼图。无影灯的光打在那些灰白色的骨骼上,把每一道裂纹、每一个切痕、每一处骨痂都照得纤毫毕现。
秦默先从颅骨开始。他用卡尺测量了那道裂缝的长度和宽度——长八点七厘米,最宽处零点六厘米。裂缝从额骨中点开始,向后延伸,经过顶骨,一直到达枕骨,几乎贯穿了整个颅顶。裂缝的边缘有放射状的细纹,最长的一条约两厘米,从主裂缝向两侧延伸,像树枝的分杈。这是典型的钝器击打形成的线性骨折,致伤物应该是表面平整、有一定重量的金属或石质工具——锤子、铁管、或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用显微镜观察了裂缝边缘的骨质微观结构。骨小梁的排列方向在裂缝处发生了突变,有些骨小梁被压断了,断端向内凹陷,说明打击的方向是从上往下、从前往后。也就是说,凶手站在陈德厚的正面,举起钝器,朝他的额头砸了下去。这一击的力量非常大,大到足以击碎一个成年男人的颅骨。如果不是仇恨到了极点,一般人下不了这么重的手。
秦默在记录本上写下:“颅骨线性骨折,钝器击打所致,打击方向自上而下、自前而后,力度极大,致伤物为金属或石质平头工具。”
接下来是肋骨和骨。三肋骨有锐器切痕——左侧第四、第五、第六肋骨。切痕位于肋骨的前段,靠近骨的位置,深度约两到三毫米,横截面呈V形,是单刃刀具刺入后拔出的痕迹。骨的正中位置有一个不规则的穿孔,直径约一点五厘米,边缘有碎裂。凶器从骨刺入,刺穿骨体,进入腔。从刺入的角度和深度判断,凶器是一把刃长至少十五厘米的单刃刀,刀尖向上倾斜,刺入后向下切割,造成了骨边缘的碎裂。
秦默取出一细探针,从骨的穿孔中探进去,模拟凶器刺入的轨迹。探针穿过骨,进入腔,向后下方延伸,指向心脏的位置。如果刀刃足够长,这一刀会刺穿心包,刺入左心室,造成大量内出血,人在几分钟内就会死亡。
他在记录本上继续写:“骨穿孔,锐器刺入所致,刺入方向自前向后、自上而下,致伤物为单刃刀具,刃长不少于十五厘米。心脏及大血管破裂为致命伤。”
然后他检查了四肢骨。没有防御性损伤——前臂的尺骨和桡骨没有骨折,手掌的掌骨和指骨没有切痕。这说明陈德厚在被攻击的时候,没有用手臂去挡。要么他没有反应过来,攻击来得太突然;要么他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打他、捅他。
秦默想起了陈小军的话——“他跪在我面前,求我了他。”如果陈德厚真的是跪着求死的,那么他不可能反抗,不可能用手去挡。他跪着,低着头,露出头顶和口。凶手先是用钝器砸了他的头,然后用刀捅了他的。他可能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死了。
秦默把所有的骨骼检查完毕,摘下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影灯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发涩,他揉了揉眼角,转身走到洗手池边,摘下手套,用消毒皂反复洗了两遍手。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凉刺骨,他没有调热水的开关——他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嘴唇裂,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中间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他不能睡,还有很多事要做——写尸检报告,出DNA比对结论,整理卷宗,移送检察院。
他用纸巾擦了手,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陈德厚的尸检报告。报告写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把每一处损伤、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结论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留任何模糊的空间。写完之后,他打印出来,签了名,盖上章,放进卷宗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孙毅的号码。
“孙队,陈德厚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是骨刺穿导致的心脏破裂,致命伤是锐器刺伤。死前有钝器击打头部的痕迹,但那一击不致命。死亡时间与陈小军供述的一九九九年吻合。骨骼上提取到了DNA样本,可以做比对,但考虑到陈德厚没有亲属,比对的意义不大。”
孙毅沉默了几秒。“陈小军那边,检察院已经批捕了。故意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看守所不敢收,怕死在里面。现在还在医院,由法警看管。”
“李念知道吗?”
“知道。她请了假,从张家口过来了,在医院陪着陈小军。她说她是律师,有权会见当事人。看守所那边请示了领导,同意了。她现在相当于陈小军的辩护人。”
秦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光灯。灯管嗡嗡作响,白光刺眼,他在那嗡嗡声中想到了很多东西——想到了王桂兰的笔记本,想到了陈小军的眼泪,想到了李念削苹果时稳得不像话的手,想到了那棵枯死的榆树下面的白骨。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着二十六年前那件事的后果。王桂兰承受了死亡,陈德厚承受了死亡,陈小军承受了二十六年的愧疚和最后的牢狱,李念承受了没有母亲的童年和二十六年寻找的艰辛。
没有人是赢家。
“孙队,陈小军的案子,会不会有别的可能?比如,防卫过当?陈小军说陈德厚拿刀砍他,他才抢过刀捅了陈德厚。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就不一定是故意人。”
孙毅又沉默了几秒。“陈德厚的尸体上没有发现防御性损伤,但陈小军身上也没有发现刀伤。他说陈德厚拿刀砍他,他躲开了,没有受伤。没有伤,就没有证据。法院不会采信。”
秦默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孙毅说的是事实。法律只看证据,不看眼泪。陈小军了人,这是事实;他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防卫过当,这也是事实。法院会怎么判,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怎么判,陈小军都活不到服刑的那一天了。
他挂了电话,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光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把走廊照得像手术室的内部,冰冷而空洞。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无声的幽灵。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云层散了大半,露出大片大片的深蓝色和密密麻麻的星星。那些星星在寒冷的高空中闪烁着,像是在用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诉说着什么古老而永恒的秘密。他点了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翻涌,然后被风吹散。他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王桂兰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我想念念,想得睡不着觉。”现在她不用想了,她已经在黑暗中等到了她的女儿。
秦默掐灭了烟,把烟头塞进口袋,转身朝电梯走去。
明天,他要去医院。不是去看陈小军,是去看李念。他想告诉她,妈妈的遗骨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带走。他想告诉她,陈德厚的尸体也找到了,那个害了她妈妈的人,终于不能再逃了。他想告诉她,案子快结了,她可以安心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那间惨白的病房里,李念正坐在陈小军的床边,给他读着妈妈笔记本上的记。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妈妈的声音一样。
“……八月十六,晴。今天陈德厚又打我了。他喝了酒,说我给他丢人了,说村里人笑话他找了个唱戏的。我没有还手,也没有哭。哭没有用。我想念念了,不知道她在河北好不好,有没有想妈妈。”
陈小军闭着眼睛,听着李念的声音,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笑,不是被钳子掰出来的、不属于他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像冬天里的一炉火一样的笑。
他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了王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