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脑洞爱好者必收!研墨润馨的《雷霆神瞳》质量超高,沈克傅云舒的冒险故事让人上瘾,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96831字,绝对值得一看,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雷霆神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傅云舒说“等我的消息”,但沈克等了整整十天,什么消息都没有等到。
这十天里,他的身体在缓慢但持续地恢复。右手的护具拆了,手指能握拳了,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可以自己拿勺子吃饭了。左臂的支具也彻底拆了,胳膊能抬到与肩同高,再高就不行了。后背的淤青已经完全消退,按压时不再疼痛。左腰的刀伤变成了一道粉色的疤痕,摸上去有些凸起,但不影响活动。
眼睛依然是最大的问题。
左眼的光感比刚出院时强了一些——他能分辨白天和黑夜了,能在有人从他面前走过时感觉到影子的移动。但也仅此而已。他看不清任何东西,看不清人的五官,看不清文字,看不清距离。右眼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盏熄灭了的灯,再也没有亮起来。
周医生让他每周去复查一次。第三次复查的时候,周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然后沉默了很久。
“周医生,您直说。”沈克坐在检查椅上,面朝着周医生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犹豫。
“视神经的水肿基本消退了,”周医生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视功能的恢复比预期的要慢。沈克,我需要跟你说实话——你的左眼有可能恢复到能看清东西的程度,但右眼的损伤比左眼严重得多,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不大是多少?”
“百分之十,也许更少。”
沈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从检查室出来,陆晚棠在走廊里等着。她看见沈克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医生怎么说?”她的声音很轻。
“左眼有希望,右眼希望不大。”沈克说。
陆晚棠没有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赵铁军家的路上,沈克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右眼真的恢复不了,他就只能用左眼看世界了。一只眼睛,没有立体视觉,测不准距离,做不了精细的作。对于一个特种兵来说,这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沈克已经不是特种兵了。他只是一个退伍兵,一个需要找份工作活下去的普通人。
一只眼睛,也能活。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像是在给自己催眠。
第十一天,傅云舒终于来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赵铁军的,赵铁军又把电话递给了沈克。
“沈克同志,”傅云舒的声音还是那样清亮、沉稳,“我这边有一些进展,也有一些问题。我们见面谈。明天下午三点,你来省交建集团总部一趟。”
“傅董事长,我眼睛看不见——”
“我知道。我会让人在大门口接你。明天见。”
电话挂了。
沈克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复杂。这是他第一次去省交建集团,也是他第一次以“可能的新员工”的身份去见一个省属国企的董事长。他不知道傅云舒会给他什么样的答复,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她口中的那份工作。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这份工作。
他的转业费已经花了大半,大部分用在医疗费上了。陆晚棠的积蓄也搭进去了不少。如果他再没有收入,连吃饭都成问题。
第二天下午,陆晚棠陪他去了省交建集团。
省交建集团的总部在桐花市中央商务区,是一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楼顶竖着“桐花省交通建设集团”九个红色大字,在冬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出租车在大楼门口停下,陆晚棠扶着沈克下了车。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看见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沈克先生吗?”
“我是。”
“傅董事长让我来接您。请跟我来。”
年轻人走在前面,陆晚棠扶着沈克跟在后面。他们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厅。沈克感觉到空气变了——外面是冷的,里面是暖的,空气里有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风,还有一种高档写字楼特有的气味,是地毯、清洁剂和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们上了电梯。沈克感觉到电梯在快速上升,气压的变化让他的耳朵有些不舒服。他数了数电梯开门的声音——中间停了两次,有人进出,但年轻人没有说话。电梯最终停在了第二十八层。
“这边请。”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了,安静得像是走进了一个隔音室。年轻人敲了敲门。
“傅董事长,沈克先生到了。”
“请进。”
门被推开,沈克被带了进去。
房间很大。他能感觉到空间的空旷——脚步声的回音比走廊里长,空气的流动也比走廊里慢。这里有窗户,而且窗户很大,因为他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的温度。
“沈克同志,请坐。”傅云舒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距离大约三四米。
陆晚棠扶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退到一旁。
沈克听见傅云舒的脚步声,从远处走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克同志,我先跟你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傅云舒开门见山,“你给我的那些照片,我找人做了技术鉴定。鉴定结果是——照片真实,没有PS痕迹。档案目录上的批注笔迹,也提取了样本,可以进行笔迹鉴定。”
沈克的心跳加速了。
“但是,”傅云舒话锋一转,“这只是一个开始。要真正把这件事查清楚,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尤其是那份省厅的审核意见原件,以及钟少华顶替你的直接证据。”
“我知道。”沈克说,“但是这些证据都在清江和省厅,我拿不到。”
“你拿不到,但有人可以。”傅云舒说,“我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沈克的身体僵了一下。
省委书记。知道了这件事。
“他把我的情况报告给省委了?”沈克问。
“没有。”傅云舒说,“我父亲做事很谨慎。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他不会贸然出手。但他已经安排人去核实一些事情。如果核实的结果和你说的相符,他会采取行动。”
沈克沉默了几秒。
“傅董事长,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的,就是等。”傅云舒说,“同时在等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尤其是眼睛。”
“等多久?”
“我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三个月,可能更久。”傅云舒的语气很坦诚,“这种事情,急不来。钟维民在清江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盘错节。要动他,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否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沈克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在部队的时候,教官说过同样的话——对敌作战,要么不动,动就要一击致命。给敌人留下反击的机会,就是给自己挖坟。
“好,我等。”他说。
“还有一件事,”傅云舒说,“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来省交建集团上班。这话还算数吗?”
沈克愣了一下:“算数。但是傅董事长,我现在这个状态——眼睛看不见,身体也没完全恢复——我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事情。”傅云舒说,“省交建集团的安保工作一直是个短板。集团有三千多名员工,十几个分公司,资产几百个亿,但安保部门只有二十几个人,而且大部分是退休返聘的老同志,缺乏专业训练。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重新梳理安保体系。”
“傅董事长,我当过特种兵,但我不懂企业安保。”
“你不需要懂企业安保。你需要懂的是——怎么防人,怎么查人,怎么在事情发生之前发现问题。”傅云舒顿了顿,“这些,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
沈克没有说话。
他确实懂。在特种部队,他学过侦察、反侦察、风险评估、要人护卫、设施防护。这些东西虽然和企业安保不完全一样,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识别威胁,评估风险,制定对策。
“我试试。”他说。
“不是试试,是好好。”傅云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沈克,我给你安排的职位是集团安保部主管助理。安保部主管姓魏,魏建国,是个老同志,明年就退休了。你跟着他,熟悉情况,等他退休了,你来接手。”
主管助理。
沈克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头衔。他从一个转业士官,变成了一个省属国企的安保部主管助理。这比他原来预期的安置岗位——清江城投的一个普通员工——要好得多。
但代价太大了。
他的眼睛,他的十一年军旅生涯,他的安置名额,刘志远的脾脏,郑事的处分,方建国的停职。
这一切的代价,换来一个主管助理的职位。
值得吗?
不值得。永远都不值得。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他目前能得到的唯一的机会。他需要这份工作来养活自己,来还清陆晚棠垫付的医药费,来给父母一个交代。
“傅董事长,我接受。”
“好。明天来上班,人事部门会帮你办理入职手续。”傅云舒站起来,“你的住宿问题,集团有员工宿舍,你可以申请一间。你的医疗问题,集团有补充医疗保险,可以报销大部分费用。你的眼睛,集团可以安排你去更好的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沈克也站起来,面朝着傅云舒的方向。
“傅董事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傅云舒说,“这是你应得的。”
—
第二天,沈克正式到省交建集团报到。
陆晚棠陪他去了。她本来说要回澧县上班,但沈克的情况让她不放心,她又跟医院请了长假。沈克劝她回去,她不听。沈克也就没有再劝。
省交建集团的人事部在十五楼。陆晚棠扶着他出了电梯,找到了人事部的办公室。
人事部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说话很快,做事很利落。她看了沈克的资料,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拿出了一份劳动合同。
“沈克同志,你的职位是安保部主管助理,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税前六千,转正后税前八千。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另外,集团有员工宿舍,你可以申请一间单人间。还有补充医疗保险、餐补、交通补贴、通讯补贴……”王经理念了一大串福利待遇,沈克听得有些恍惚。
他在部队当兵十一年,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到手也就七千多。现在一个主管助理的职位,试用期就有六千,转正后八千,还不算各种补贴和福利。省属国企的待遇,确实比他在部队的时候好。
但他宁可要回那双眼睛。
“没问题。”他说。
王经理把合同放到他手里,陆晚棠扶着他的手,在签名栏签下了他的名字。
手续办完,王经理打电话叫来了一个人。
“魏主管,你的新助理来了。”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沈克听见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来了来了。”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握力很大,但不伤人。
“沈克同志,我是魏建国,安保部主管。”那人的声音很热情,带着一种老同志特有的亲切感,“傅董事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欢迎你加入安保部。”
“魏主管,您好。我现在眼睛看不见,工作上可能——”
“不碍事。”魏建国打断了他,“眼睛看不见,还有耳朵,还有手,还有脑子。我了三十年安保,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你是特种兵出身,底子在那里,眼睛只是暂时的问题,不耽误你活。”
沈克心里一暖。
“走,我带你去安保部。”魏建国说,“安保部在二楼,跟其他部门不在一层楼,因为我们要管的事情多,地方大。”
魏建国走在前面,陆晚棠扶着沈克跟在后面。他们上了电梯,下到二楼。
电梯门一打开,沈克就闻到了一股不同的气味——不是十五楼那种地毯和咖啡的味道,而是机油、橡胶、消毒水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是一种让他感到熟悉的气味,像部队的车库,像训练场边的器材室。
“这里是安保部的办公区,”魏建国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监控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那边是器材室,放安保器材的。再往前是会议室,我们每周一早上开例会。最里面是办公室,你和我的办公室都在那边。”
沈克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画地图。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通过声音、气味和触觉来感知环境。这是他在特种部队学到的技能——在任何环境下,都要迅速建立起空间感知。
魏建国把他带进了一间办公室。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沈克摸到了办公桌、椅子、电脑、电话。电脑是新的,但他用不了,因为他看不见。电话能用,因为他可以拨号。
“你先熟悉一下环境,”魏建国说,“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今天你先看看资料,明天开始,我带你熟悉集团的各个区域。”
“魏主管,我看不见资料。”
魏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不见,我可以念给你听。或者,你可以让人帮你把资料转换成语音文件。集团有语音软件,可以读文档。”
“那我让人帮我装一下。”
“行。你先坐着,我去开会,有事打我电话。”魏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克坐在椅子上,右手摸着办公桌的桌面。桌面是木质的,光滑,冰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移动,像是在阅读一张盲文地图。
陆晚棠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晚棠,”沈克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做什么梦?”
“从清江到桐花,从被人追着打到坐在省属国企的办公室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陆晚棠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做梦,”她说,“是真的。”
“真的就好。”沈克说,“真的就好。”
—
沈克在省交建集团上班的第一周,几乎什么都没做。
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眼睛看不见,无法阅读文件,无法查看监控,无法识别进出人员。他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接电话、听魏建国开会、在办公室里坐着。
但他没有闲着。
他用那部盲人手机,让陆晚棠帮他读资料。省交建集团的安保制度、岗位职责、应急预案、历年来的安全事故报告,一份一份地读给他听。他用录音笔录下来,反复听,直到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三天后,他已经能背出集团安保制度的全部条款。
五天后,他已经能指出制度中的漏洞和过时之处。
七天后,他已经能针对每一个漏洞提出修改建议。
魏建国很惊讶。
“沈克,你眼睛看不见,怎么找到这些漏洞的?”
“用耳朵。”沈克说,“制度是人写的,人写的就有逻辑。有逻辑就有漏洞。我不用看,光听就能听出来。”
魏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傅董事长没看错人。”
第二周,魏建国开始带沈克熟悉集团的各个区域。
省交建集团的总部大楼有二十八层,地下两层是停车场,地上二十六层是办公区和功能区。除了总部大楼,集团还有三个分公司在桐花市区,一个物流基地在城郊,一个在建的高速公路在桐花北边的山区。
魏建国带着沈克把这些地方都走了一遍。
沈克看不见,但他用脚丈量了每一个楼梯的台阶数,用手触摸了每一道门的材质和锁具类型,用耳朵记住了每一层楼的声音特征——十五楼是财务部,敲键盘的声音最密集;八楼是工程部,电话铃声最响;三楼是食堂,中午的时候最嘈杂。
他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了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地图。
第三周,沈克做了一件让魏建国刮目相看的事。
那天下午,沈克在监控室里值班——说是值班,其实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坐在那里听监控员汇报情况。监控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叫小李,工作态度很认真,但经验不足。
“李哥,”沈克忽然开口,“二号门的监控画面是不是有问题?”
小李愣了一下,看了看二号门的监控画面——一切正常。
“沈哥,没问题啊。”
“你再仔细看看。”
小李又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问题。但他没有反驳沈克,而是把画面放大了,一格一格地看。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二号门的门禁刷卡器上,有一层薄薄的透明胶带。如果有人把胶带贴在刷卡器上,刷卡器的感应功能就会失效,门就会一直处于解锁状态。
小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的。”沈克说,“二号门的门禁刷卡器,正常刷卡的时候会发出‘嘀’的一声。但我今天听到的‘嘀’声比平时短了零点几秒,而且音调高了半个音。这说明刷卡器的感应距离变了。感应距离变了的唯一可能是——刷卡器的表面被覆盖了什么东西。”
小李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跑去二号门检查,果然发现刷卡器上贴了一层透明的胶带。胶带贴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这件事传到了傅云舒的耳朵里。
第二天,傅云舒把沈克叫到了二十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沈克,”傅云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欣赏,“二号门的事,我听说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耳朵。”沈克说,“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就变得比以前灵敏。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教官说过,一个合格的侦察兵,要能从一千种声音中分辨出第一千零一种异常。我只是把这句话用在了工作上。”
傅云舒沉默了几秒。
“你的眼睛,最近有没有好转?”
“左眼的光感更强了一些,能感觉到影子的轮廓了,但还是看不清。右眼没什么变化。”
“周医生那边有没有新的治疗方案?”
“他建议我做一次视神经的细胞治疗,但那个治疗很贵,而且不在医保范围内。”
“多少钱?”
“一个疗程八万,至少需要三个疗程。”
傅云舒没有犹豫:“集团出这笔钱。”
沈克愣住了。
“傅董事长,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傅云舒打断了他,“你是集团的员工,你的健康是集团的资产。一个能通过刷卡器的声音判断出安全隐患的员工,值得集团。”
沈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谢谢您,傅董事长。”
“不用谢我,”傅云舒说,“等你眼睛好了,好好就行。”
—
沈克在省交建集团工作的第一个月,就在这样一点一滴的积累中度过了。
他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左臂已经完全能正常活动了,右手也恢复了大半的力气,腰上的疤痕变得又淡又平,后背再也没有疼过。
他的眼睛也出现了一些积极的变化。左眼不仅能感觉到光线的明暗,还能感觉到影子的轮廓了。当有人从他面前走过时,他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移动。虽然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但至少能判断出人的方位和动作。
右眼依然没有任何起色,但沈克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一只眼睛,也能活。他已经开始学着适应单眼视觉的生活——用左眼看世界,用左手做精细作,用右耳弥补右眼缺失的视野。
他还在继续学习。学习企业安保的知识,学习省交建集团的业务流程,学习如何在一个大型国企里生存。
他发现,企业安保和他以前在部队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不确定的环境中识别威胁、评估风险、制定对策。只不过,部队的威胁是看得见的敌人,而企业的威胁是看不见的——贪腐、舞弊、安全事故、商业间谍。
这些威胁,比战场上的敌人更难对付。因为战场上的敌人会穿着军装,拿着枪,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是敌人”。而企业里的威胁,往往藏在笑脸背后,藏在制度漏洞里,藏在人性的贪婪中。
沈克开始重新审视傅云舒让他来省交建集团的用意。
她不只是要一个安保主管助理。她要的,是一双能发现问题的眼睛——即使这双眼睛暂时看不见。
她在用他的特种兵思维,来帮她看清这个集团里那些隐藏的问题。
沈克觉得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
不是因为他是特种兵,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清楚——最危险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
沈克在省交建集团工作的第四十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魏建国临时有事外出,让沈克替他参加一个会议。会议在二十楼的会议室,参会的是集团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议题是讨论明年的预算。
沈克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陆晚棠扶他找到座位坐下,然后退到会议室外面等着。
参会的人陆续到了。沈克通过脚步声判断出进来了多少人,通过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判断出他们坐在什么位置。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座位图,把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会议开始了。主持会议的是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姓韩,叫韩正平。沈克从赵铁军那里听说过这个人——韩正平是常务副省长的女婿,在省交建集团位高权重,分管财务、人事和,是集团的二号人物。
“各位,”韩正平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今天我们讨论明年的预算。财务部先汇报一下今年的预算执行情况。”
财务部的负责人开始念报告。沈克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财务术语,但他听出了一个东西——数字对不上。财务部说今年的利润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但沈克记得,安保部的月度报告里提到过,今年集团的几个主要的进度都滞后了,有的甚至停工了几个月。如果进度滞后,利润怎么还能增长?
他没有当场提出疑问。他只是把这个疑点记在了心里。
会议结束后,沈克回到办公室,用录音笔录下了自己的疑问,然后打电话给魏建国。
“魏主管,我想查一下今年集团的财务报表。”
“你要查财务报表?”魏建国有些意外,“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但我可以找人帮我翻译。我总觉得今天的预算会上有些数字不太对。”
魏建国沉默了几秒。
“沈克,我跟你说句实话。财务的事,你不要碰。那是韩总的地盘,碰了会有麻烦。”
“魏主管,我不是要碰,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了解也不行。”魏建国的语气很严肃,“你刚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韩总在集团了八年,从副总到常务副总,手底下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财务部、人事部、部,全是他的亲信。你一个新来的主管助理,眼睛还看不见,去查财务报表,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沈克沉默了。
他知道魏建国说的是对的。他现在的处境很脆弱,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如果他得罪了韩正平,别说工作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你不查,那个疑点就会一直存在,就像二号门的刷卡器上那层胶带一样,看似不起眼,但背后可能藏着大问题。
“魏主管,我听您的。”他说。
“这就对了。”魏建国松了口气,“你先好好你的本职工作,别的事别管。”
挂了电话,沈克坐在办公室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的桌面。
他不打算听魏建国的。
不是他不尊重魏建国,而是他太清楚了——一个常务副市长为了给儿子抢一个安置名额,可以雇凶人;一个常务副省长的女婿,在一个省属国企里经营了八年,他的问题会比钟维民小吗?
沈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可能正在走进另一张网。
钟维民的网是清江的,韩正平的网是省交建集团的。两张网可能有交集,也可能没有。但他不能因为害怕被网缠住,就不去看网里有什么。
他需要更小心。
更小心地收集信息,更小心地保护自己,更小心地等待时机。
—
沈克在省交建集团工作的第二个月,傅云舒安排他去做了第一次视神经细胞治疗。
治疗在桐花市的一家专科医院进行,过程很简单——从他自己体内提取细胞,经过培养后注射到视神经周围。但效果需要时间才能显现。
治疗结束后,周医生告诉他:“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看到初步效果。如果有效果,再做第二次。”
沈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已经学会了不对任何事情抱太大期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他现在只相信一样东西——事实。
治疗后的第十天,沈克发现自己的左眼能看清一些东西了。
那天早上,他醒来后睁开眼睛,发现窗帘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黑影,而是能看清窗帘上的条纹——浅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条纹。
他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地坐起来,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左眼能看清手的轮廓,能看清手指的形状,但看不清指纹,看不清皮肤上的细纹。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晚棠。”他喊了一声。
陆晚棠从客厅跑过来:“怎么了?”
沈克看着她的方向。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清她的身形——一米六出头,瘦瘦的,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
“我能看到你了。”他说。
陆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虽然看不清你的脸,但能看到你的样子。”
陆晚棠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脸凑到他的眼前。
“能看清吗?”
沈克努力地聚焦,但图像还是模糊的。他只能看到一片肉色的轮廓,上面有两个深色的洞——那是眼睛,还有一条红色的线——那是嘴唇。
“看不清,”他说,“但比以前好多了。”
陆晚棠没有失望,反而笑了:“那就说明治疗有效果。继续做,总有一天能看清的。”
沈克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傅云舒说过,等他眼睛好了,要好好。现在眼睛还没完全好,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他应该去做一些以前做不了的事。
比如,查一查财务部那些对不上的数字。
—
沈克开始悄悄地收集信息。
他用录音笔录下了每一次会议的发言,回去反复听,找出每一个可疑的数字和措辞。他让陆晚棠帮他查了一些公开的资料——省交建集团的年度报告、招标公告、重大信息。他还通过赵铁军打听了一些内部消息——集团的几个主要为什么会停工?停工时有没有人从中获利?
信息越积越多,疑点也越来越明显。
省交建集团去年有三个重点同时开工,总超过五十个亿。但开工不到半年,三个都因为各种原因停工了——一个是因为征地拆迁问题,一个是因为设计变更,一个是因为施工方违约。
停工期间,集团支付了大量的停工损失费、违约金、设计变更费。这些费用的审批人,都是韩正平。
而承接这些的施工方,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叫孟庆国。清江人。
沈克在听到“孟庆国”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的一弦突然绷紧了。
孟庆国。清江人。
孟庆海。市长秘书。
孟庆国,孟庆海。两个人,同一个姓,同一个籍贯。
他们是兄弟吗?
沈克让陆晚棠帮他查了一下。很快,结果出来了——孟庆国和孟庆海是亲兄弟。孟庆海是清江市政府办公室的秘书,孟庆国是桐花市的建筑商人。
沈克的脑子里开始快速地串联。
孟庆海在清江市局档案室里拿走了他的档案。孟庆国在桐花承接省交建集团的,停工,韩正平审批了大量的额外费用。
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沈克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个关系图,用录音笔录了下来,然后打电话给傅云舒。
“傅董事长,我有一些情况要向您汇报。”
“你说。”
沈克把财务数字的疑点、三个的停工、孟庆国和孟庆海的关系、以及他和钟维民之间的关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克,”傅云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这些指控如果属实,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韩正平利用职权,与商人孟庆国串通,通过虚假停工、虚增费用的方式,套取国有资金。”
“你知道韩正平是谁吗?”
“知道。常务副省长的女婿。”
“你知道如果你说的是假的,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我会被开除,会坐牢。”
傅云舒又沉默了几秒。
“沈克,”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现在没有,但我可以找到。”
“怎么找?”
“我需要进入集团的财务系统,调取三个的全部审批文件和支付凭证。我需要查看孟庆国的公司在集团承接的全部合同和结算资料。我需要找到韩正平与孟庆国之间的利益往来记录。”
“这些,你一个人做不到。”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傅云舒沉默了很久。
“沈克,你知道我父亲是省委书记。如果这件事涉及到韩正平,就意味着可能涉及到他的岳父——常务副省长。这是一颗炸弹,一旦引爆,整个桐花省的政治生态都会被震动。”
“我知道。”
“你还要查?”
“我要查。”沈克说,“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是因为我欠别人的账还没还完。刘志远的脾脏,郑事的处分,方建国的停职,还有我这双眼睛。这些账,总要有人来算。”
电话那头,傅云舒轻轻地叹了口气。
“沈克,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有一股劲。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这股劲,我在很多人身上见过,但在你身上,它是最纯粹的。”傅云舒顿了顿,“好,我帮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在证据确凿之前,不要打草惊蛇。韩正平不是钟维民,他的能量比钟维民大得多。你如果打草惊蛇,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从地球上消失。”
“我答应您。”
“还有一件事,”傅云舒说,“你的安保工作不能停。集团的安全,比你想的重要。韩正平在集团经营了八年,他的人遍布各个部门。如果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所以,你的安保工作不仅是为了保护集团,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我明白。”
挂了电话,沈克坐在办公室里,面朝着窗户的方向。
左眼能看到窗外的光了——灰白色的,是冬天的天空。他看不见云,看不见楼,看不见远处的山,但他能看见光。
有光,就有希望。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魏建国的号码。
“魏主管,我想申请调整一下安保部的巡逻路线。”
“调整巡逻路线?为什么?”
“我发现几个区域的监控有死角,需要加强巡逻频次。”
魏建国犹豫了一下:“行,你写个方案给我。”
“好。”
沈克挂了电话,开始口述方案。
他不是真的要调整巡逻路线。他要用安保巡逻作为掩护,去那些他想去的地方——财务部的档案室、部的资料库、韩正平的办公室所在楼层。
在那些地方,他要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