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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烟入汉阙陈远在线阅读免费无弹窗

尘烟入汉阙

作者:145879

字数:177252字

2026-04-27 06:10:23 连载

简介

精选一篇历史古代小说《尘烟入汉阙》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陈远,作者145879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

尘烟入汉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十一天,粮食吃完了。

说是“吃完了”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最后一粒粟米在昨天傍晚进了小石头的肚子,今天早上,赵伍把空米袋翻过来,对着太阳抖了抖,什么都没有掉下来。阿兰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有骂人。她已经有三天没有骂人了。陈远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才是最可怕的信号——当阿兰不骂人的时候,说明事情真的糟透了。

驴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那头原本就皮包骨的瘦驴,在经过十几天的逃亡之后,变成了一具会喘气的骨架。它走得很慢,但不是偷懒,是真的没有力气了。赵伍不再赶它,只是牵着缰绳,慢慢地往前走。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是因为大家都到了目的地,而是因为大多数人没能走到这里。有些人倒在了路边,有些人拐上了岔路,有些人被乱兵冲散了,还有些人——陈远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小石头开始发烧。不是高烧,是那种低低的、持续的烧,额头摸上去温热的,手心发烫,但精神还好,还能说话,还能趴在阿兰背上东张西望。阿兰说不要紧,“小孩子烧一烧长骨头”,但她的手一直在摸小石头的额头,隔一会儿摸一次,隔一会儿又摸一次。

陈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时代,一个三岁孩子的发烧,和一份死亡通知书之间,没有太远的距离。

他没有说出来。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这里没有布洛芬,没有退烧贴,没有儿科急诊。这里只有阿兰的手,一遍一遍地摸在孩子的额头上,好像摸得多了,温度就能降下来。

第十二天下午,他们看到了第一片麦田。

不是荒掉的、没人管的野地,是真正有人在种的麦田。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齐膝高的麦茬,但田埂是修过的,沟渠是挖过的,地头还堆着一垛垛的麦秸——这是有人在种、有人在收、有人在住的地方。

赵伍停下驴车,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到了。”他说。

“到哪了?”阿兰问。

“有人住的地方。”

这不是一个地名,但比任何地名都让陈远觉得踏实。有人住的地方。有人的地方。有人,就有活路。不一定好活,但至少能活。

沿着麦田边的土路往前走了一刻钟,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子。不大,大概三四十户人家,比赵伍原来的村子大一些。房子多是土墙草顶,有几户是瓦顶的,说明这村子不算太穷。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半个村口都罩在阴凉里。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到驴车过来,都抬起头。

赵伍把驴车停在槐树下,跳下车,走到那几个老人面前。

“借过路,想讨碗水喝。”

他没有说来投奔,没有说来落脚,只说“借过路”“讨碗水”。这是流民的路数——不给你添麻烦,只求一口水,喝完就走。至于走不走,那是以后的事。

一个老头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赵伍一番,又看了看驴车上的阿兰和小石头,最后看了一眼陈远。

“从哪来的?”

“北边。洛阳。”

“洛阳?”老头的声音变了,“那边怎么样了?”

赵伍沉默了一瞬。“烧了。”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那个问话的老头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赵伍。不是一碗,是三碗。一碗给赵伍,一碗给阿兰,一碗给小石头。

没有给陈远。

陈远站在驴车旁边,看着那三碗水被递来递去,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开口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口——也许是自尊,也许是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陌生人能喝到水的机会不是理所当然的。

阿兰喝了一口,把碗递给陈远。

“喝。”她说。不是“你喝”,是“喝”。一个字,命令式的。

陈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井水,凉的,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这是他穿越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水。不是因为水质好,是因为他已经十几个时辰没有喝水了。

他们在村口等了一个时辰。

那个给他们水的老头去了村子里面,大概是去找管事的了。赵伍蹲在槐树下面抽烟,阿兰抱着小石头坐在驴车上,小石头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陈远站在驴车旁边,看着村子里的房子和人,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

他们需要粮食。需要住处。需要让小石头退烧。

赵伍的铜钱在逃亡路上花得差不多了。那五枚借给陈远做衣裳的铜钱,陈远还没有还——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他们现在所有的财产,就是一头快死的驴、一辆破车、一口锅、几件换洗的衣裳、一条半的麻布被,以及陈远怀里的那块破陶片。

这点东西,换不到粮食,换不到住处,换不到给小石头看病的药。

“赵叔。”陈远蹲下来,压低声音。

赵伍看他。

“我能做什么?”

赵伍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你会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从穿越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在问他这个问题。你会什么?你会劈柴吗?你会种地吗?你会打铁吗?你会看病吗?你会打仗吗?

你是什么的?

你有什么用?

“我会写字。”陈远说。

赵伍看了他一眼。“识字?”

“识。不少。”

这个时代,识字的人不多。陈远不知道具体的比例,但他在赵伍家住了四十多天,村里能识字的人用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王婶不识字,李大壮不识字,孙老不识字——孙老是个木匠,手艺好,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赵伍也不识字。

识字,在这个时代,是一种稀缺能力。稀缺,就意味着值钱。不一定能换很多钱,但至少能换一口饭吃。

赵伍沉默了很久。烟杆里的烟丝烧完了,他没有续。

“你别跟人说你识字太多,”赵伍说,声音很低,“识几个字就够了。太多了,麻烦。”

陈远点头。他明白赵伍的意思。在这个时代,一个识字的人,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世家子弟。读书人背后可能有师承,世家子弟背后可能有家族。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来历、却识字很多的人,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有人问,你就说跟村里的先生学过几年。家里遭了兵,人都没了,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陈远又点头。这是他第一次有了一个“身份”——不是户籍,不是文书,只是一个可以跟人说的故事。在乱世里,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和一碗水一样重要。

管事的来了。

不是村长——这个时代没有村长这个叫法——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半新的葛布长衣,腰间系着一条革带,头上戴着幅巾,看起来比村里其他人体面不少。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都带着刀。

赵伍站起来,把烟杆别在腰后。

“在下赵伍,从洛阳来。想在贵地歇几天,缓过劲就走。”

管事的人看了看赵伍的驴车,看了看阿兰和小石头,看了看陈远,最后目光落在那头快死的驴身上。

“你们几个人?”

“四个。我,我闺女,我外孙,还有这个——我侄儿。”

陈远听到“侄儿”两个字,愣了一下。赵伍从来没有这样介绍过他。在原来的村子里,赵伍跟人说起他,都是“一个外乡人”“一个路过的”“一个吃闲饭的”。

现在他是“侄儿”了。

管事的人没有多问。流民他见多了,每一个都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差不多——家里遭了兵,人都没了,跑出来的就剩这几个。问多了没用,听多了伤心。

“村子不收留外人,”管事的人说,“但你们可以在村外头搭个棚子住。别进村,别偷东西,别惹事。住几天就走。”

“多谢。”赵伍说。

没有握手,没有签字,没有登记。几句话,一个口头约定,他们就有了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村外头有一片空地,在槐树往西走两百步的地方,靠着一条涸的小河沟。地上长满了野草,草齐膝高,踩下去软绵绵的,能闻到泥土和草的味道。赵伍用木棍拨开草,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

“就这儿了。”

他们开始搭棚子。没有工具,没有材料,只有驴车上那几搭车棚的竹竿和一块破旧的油布。赵伍把竹竿进土里,歪歪扭扭地撑起来,陈远帮他把油布盖上去,用草绳绑住四角。棚子小得可怜,勉强能遮住四个人躺下的地方。

阿兰没有帮忙。她抱着小石头坐在驴车上,小石头还在发烧,脸贴着阿兰的肩膀,眼睛半闭着,嘴唇裂。阿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眉头皱在一起。

陈远走过去。

“我来抱一会儿,你去歇歇。”

阿兰看了他一眼,没有把石头给他。她把小石头换了个姿势,让他趴在自己口,然后站起来,走到棚子里,把那条半的麻布被铺在地上。

“你去弄点水来,”她对陈远说,“烧开了,给他喝。”

陈远去河边打水。那条涸的小河沟其实没有完全,河床中间还有一洼一洼的水,积在石头缝里,浑浊的,里面有小虫子在游。陈远蹲下来,看着那些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锅。

他生火,烧水。火是赵伍用火镰打的——陈远的打火机还在口袋里,但他没有拿出来。不是舍不得,是不敢。在赵伍面前他还能解释,在陌生人面前,一块能打出火来的小铁块,足够让他被当成妖人烧死。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陈远把锅端下来,放在地上等它凉。赵伍蹲在旁边,看着锅里的热气,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个王翁,他说荆州安稳。但咱们离荆州还远。”

陈远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既不是荆州,也不是司隶,是两不管的地界。没有官府,没有驻军,没有豪强。没有秩序。

“能住多久?”陈远问。

“不知道。看情况。”

水凉了。陈远把水倒进碗里,端给阿兰。阿兰接过碗,用嘴试了试温度,然后一只手托起小石头的后脑勺,把碗沿凑到他嘴边。

“石头,喝水。”

小石头睁开眼,喝了两口,皱了皱眉,把脸扭开了。

“再喝一口。”

又喝了一口。

“乖。”

阿兰把碗放在地上,把小石头放平,盖上被子。小石头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猫,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匀了,睡着了。

陈远看着小石头睡着的样子,心里有一个念头——也许能好起来。也许明天烧就退了。也许这里真的能住下来。也许一切都来得及。

他想错了。

第二天,小石头的烧没有退。

第三天,烧得更厉害了。

陈远蹲在棚子外面,听着里面小石头断断续续的哭声和阿兰压低了声音的哄劝声,手里攥着一把野菜——他从河边拔的,洗净了,准备煮粥用。但他知道,野菜粥治不了发烧。

赵伍去村子里借东西了。走的时候拿走了最后一个铜板——不是借,是用最后一个铜板去买东西。不是买药,是买粮食。药买不到,这个村子里没有医匠,最近的医匠在县城,离这里两天的路。就算去了,也没有钱。

陈远站起来,走到河边。

他看着河水——那洼浑浊的、有小虫子在游的水。他想到自己学过的东西。高锰酸钾。酒精。抗生素。退烧药。他一样都没有。

他想到了物理降温。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秋天的河水已经带着寒意。他把手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棚子。

“阿兰,”他说,“给我一块布。”

阿兰看了他一眼,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破布——一件旧衣裳上撕下来的。陈远把布浸在凉水里,拧到半,叠成长条,敷在小石头的额头上。

小石头哆嗦了一下,但没有醒。

阿兰看着那块湿布,又看了看陈远。

“这是什么?”

“退烧。让他凉一点,烧就能退。”

阿兰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伸出手,按住了那块湿布,不让它滑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把湿布翻了一面,凉的那面贴着石头的额头。

陈远又去打了一趟水。这次他多带了一块布,浸湿了,敷在小石头的脖子两侧、腋下。

阿兰看着他做这些,没有说话。

赵伍回来了。他带回来一小袋黍米——不是买的,是借的。他找到一个愿意借粮给他的人,条件是秋收后还,加两成利。赵伍答应了。

他走进棚子,看到小石头额头上敷着湿布,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陈远。

“你做的?”

“嗯。”

“管用吗?”

“不知道。”

赵伍蹲下来,看着小石头。小石头的脸还是红的,呼吸还是急促的,但——也许是因为湿布的原因,也许是因为陈远希望它有用——好像没有那么烫了。

“再敷一会儿。”赵伍说。

那天夜里,陈远没有睡。他每隔半个时辰就去河边打一趟水,换一次湿布。水很冷,夜风更冷,他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僵硬,攥着布的时候要用很大的力气。

天快亮的时候,小石头翻了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阿兰,看了看赵伍,看了看陈远。

“饿。”他说。

阿兰听到这个字,眼泪掉下来了。她转过身,假装去拿碗,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赵伍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背对着大家站着。陈远看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另一种抖。

陈远没有说什么。他靠在棚子的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天亮了。

他们在那个村外头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陈远学会了更多东西。他学会了用野菜和黍米煮一种勉强能填饱肚子的粥——黍米放少一点,野菜放多一点,煮得稠稠的,一人一碗,喝完了还能舔碗。他学会了用河边的芦苇编简单的席子,虽然编得歪歪扭扭,但躺上去总比直接睡地上强。他学会了认更多的野菜——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吃了会拉肚子,哪些吃了会死人。

他也学会了沉默。

不是不说话,是学会了一种新的说话方式——少说,慢说,说之前先想三遍。在这个时代,说错一句话的代价,比在现代大得多。

小石头的烧退了,但人瘦了一圈,原本就尖的下巴变得更尖了,两只眼睛显得更大。他开始能下地走了,在棚子前面跑来跑去,追蚂蚱,捡石头,把河边的泥巴捏成各种形状。有一次他捏了一个圆圆的东西,拿给陈远看。

“这是什么?”

“碗。”

陈远看了看那个泥巴碗——歪的,壁厚薄不均,底上还有一个洞。

“碗不能有洞。”

“那我不给它做洞。”小石头把泥巴碗捏成一团,重新捏。这次没有洞了,但碗口是椭圆的。

陈远看着那个椭圆形的泥巴碗,没有纠正他。

赵伍在村子里找到了一份活——帮一个农户修院墙。不是技术活,就是夯土,和泥,垒土坯。一天管两顿饭,没有工钱。赵伍去了,从早到晚,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手上有新的血泡。

阿兰在棚子前面开了一小块地,撒了菜籽。菜籽是跟村里人换的——用赵伍帮她编的几双草鞋换的。阿兰的草鞋编得好,在原来的村子里就出名。她说等菜长出来了,就能省下买菜的粮食了。

陈远也开始找活。他找到的第一个活,是帮村里的一个老人写信。

那个老人姓刘,六十多岁,儿子在外面当兵,好几年没有消息了。他想写一封信寄给儿子,但自己不会写,村里也没有识字的人。他听说村外面住着一个识字的年轻人,就拄着拐杖走过来了。

陈远坐在棚子外面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木炭,面前铺着一块从赵伍那里要来的粗麻布——没有纸,布就是纸。

“你说,我写。”陈远说。

老人开始说。他说家里的情况,说今年的收成,说邻居家的谁谁谁死了,说村口的大槐树今年结的籽比往年多。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说着说着,声音变了,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陈远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写在麻布上。他的字不好看——用木炭在布上写字,比用钢笔在纸上写字难得多——但他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写完了,老人接过去看了看。他不识字,但他就那么拿着那块布,看了很久。

“他会收到吗?”老人问。

陈远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邮路是怎么运作的,不知道一封信要从这里寄到驻军的地方需要经过多少道手续,不知道那封信最后会不会落在老人儿子手里。

“会的。”他说。

老人把布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怀里。他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钱,放在陈远手里。

“多谢。”

陈远看着那两个铜钱,铜钱上沾着老人的体温,温热的。

两个铜钱。

这是他穿越以来,赚到的第一笔钱。

半个月后,赵伍做了一个决定。

不走了。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陈远的时候,两个人正蹲在棚子前面吃粥。粥是野菜黍米粥,黍米比以前多了几粒,因为赵伍在村里活管了两顿饭,省下来的粮食可以多煮一点。

“不走了?”陈远端着碗,愣了一下。

“走不了了,”赵伍说,“再往南,不知道要走多久。驴快死了。石头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咱们的粮食不够走到荆州。”

“那这里——”

“这里不是好地方,但也不是最坏的地方。没官府,没驻军,没豪强。没人是主人,也没人能把你当奴仆。种地,打柴,编草鞋,写写信——能活。”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赵伍说的是对的。在这个时代,“能活”两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洛阳不能活,长安不能活,官道不能活,乱兵的刀下不能活。但这里——这个没有名字的村子,这片长满野草的空地,这间用竹竿和油布搭起来的棚子——这里能活。

“行。”陈远说。

赵伍看了他一眼。“你不问问能活多久?”

“不问。”

“为什么?”

“问了也不会知道。”

赵伍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没有再说。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陈远坐在棚子外面,把怀里的那块破陶片拿出来,借着月光,在上面又写了几个字。

“荆州。刘表。安稳。”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荆州并不安稳。他知道刘表也只是暂时维持局面。他知道几年之后,曹会南下,赤壁之战会爆发,荆州会变成战场。

他知道这块陶片上写的这些“安稳”,只是暂时的。

但他也知道,暂时的安稳,也是安稳。

哪怕只是几个月,哪怕只是几天,哪怕只是今天这一个晚上。

他把陶片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到河边。

月亮倒映在水面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枚银色的铜钱。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月亮碎了,散成一片一片的光,在水面上晃了晃,又聚拢了。

他站起来,走回棚子。

阿兰和小石头已经睡了。赵伍靠在柱子上打盹,手里还握着那木棍。

陈远躺下来,盖上那床半的麻布被,闭上眼睛。

远处有虫子在叫,叫得很慢,一声一声的,像在数着什么。

他在虫鸣声里睡着了。

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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