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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楚云飞是被一种怪异的、湿冷的寂静冻醒的。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沉的梦,梦里是狂乱的色块和刺耳的噪音——撕裂的血红,老者的背影,林儿最后的尖叫——然后一切被蛮横地掐断,扔进一盆冰水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皮肤下血液迟滞的流动声。

他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不是天,是层层叠叠、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树冠,压得极低,缝隙间漏下斑驳的、带着蓝紫色调的光。空气很沉,吸进肺里有种粘腻的凉意,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腐烂甜香和某种辛辣植物的气味。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类似风穿过巨大管道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巨兽沉睡的呼吸。

他撑起身,身下是厚厚一层苔藓,滑腻冰凉,像某种生物的皮肤。低头看自己的手,没受什么新伤,口玉佩还在,只是温度低得像块河底的石头。他把它举到眼前。

裂痕还在,横亘在“情缘”二字中间,触目惊心。但玉石本身的质地……似乎变了。不再纯粹温润,内里多了些极细微的、流动的紫色丝絮,像被这诡异天地的颜料沁染过。它不再发热,也没有任何指引,只是沉默地躺在他掌心,冰冷而死寂。

他收好玉佩,慢慢站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残留着之前空间撕扯的钝痛。他环顾四周,这森林……不像人间的森林。树扭曲如痉挛的手臂,表皮泛着金属般黯淡的光泽;叶子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紫色、靛蓝,甚至幽绿,形状怪异,有些边缘长着细密的、会微微开合的尖齿。光线昏暗,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染了色的毛玻璃。

楚云飞抽出长剑。剑身映出他自己苍白、沾着污迹的脸,还有头顶那片不祥的、低垂的紫色天幕。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真气。丹田里空荡荡的,之前在“灵寰”吸纳的那点奇异元气,似乎被消耗殆尽了,只剩下尘界带来的、微薄而熟悉的内力,在经脉里缓慢流淌。

他选了个方向,开始往前走。脚下苔藓湿滑,几乎没有路。空气粘稠,行走如同涉水。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些扭曲的发光树木和死寂。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困在了某个循环的噩梦里时——

他听到了歌声。

非常轻,非常遥远,像一极细的银丝,从密林深处飘来,穿过粘滞的空气,钻入他的耳朵。那旋律很古怪,不属于任何他听过的曲调,空灵,飘忽,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凄美的韵律。嗓音却是清越的,净的,有种水晶碰撞般的质感。

楚云飞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不是因为歌声有多动听。

是因为……他心脏某处,被那声音轻轻挠了一下。一种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熟悉感,如同沉在水底的旧物被水流不经意翻动,只露出一个无法辨认的轮廓。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潜行过去。动作比刚才轻了数倍,像一只在林间阴影里滑行的猫。歌声越来越清晰,那奇异的旋律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孤零零的、自言自语般的味道。

终于,他拨开最后一片垂挂的、触手冰凉如蛇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水色深黑如墨的池塘。池边生着一圈会发光的浅蓝色苔藓,像是给池水镶了一道幽幽的边。而池塘边,背对着他,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种看不出质地的、深紫色的长裙,样式极简,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裙摆拖在发光苔藓上。一头长发乌黑如夜,未经任何束缚,一直垂到腰际以下。她微微仰着头,对着池塘,歌声就是从她那里发出来的。

光是这个背影,就让楚云飞的呼吸骤然停止。

太像了。

肩颈的线条,站立的姿态,那头发的长度和光泽……像极了慕容雪在月下或灯前,偶尔哼着不知名小调时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雪儿……”他几乎是无声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歌声停了。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楚云飞看到了她的脸。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冻住了。

是慕容雪。

五官,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没有一处不像。甚至那皮肤在幽蓝苔藓光映照下的细腻质感,都一模一样。

但,不是。

那双眼睛。

慕容雪的眼睛,楚云飞记得清清楚楚。灵动,温柔,笑起来像盛满了蜜糖的弯月,偶尔忧伤时,里面是湖水般的清澈和脆弱。

眼前这双眼睛,颜色是同样的深黑,却像两颗被千年寒冰包裹的黑曜石。里面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镜子般的空洞。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己无关的、闯入领地的陌生物体。

“谁?”她开口,声音和唱歌时一样清越,却没有任何起伏,冷冰冰的,像玉石相击。

楚云飞张了张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出阴影,让自己完全暴露在苔藓的幽光下。“雪……是我,楚云飞。”他的声音涩得厉害,“你不认得我了?”

“楚云飞?”女子微微偏了偏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滞涩感。她重复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的音节。“不认识。”她给出结论,语气平淡无波,“我叫紫萱。这里是我的地方。你,离开。”

紫萱。

不是雪儿。

楚云飞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沉入冰窟。他死死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张无比熟悉的容颜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慕容雪的痕迹——一个习惯性的微表情,一个眼神的闪动,任何能证明她是“她”的东西。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完美的、属于“紫萱”的陌生。

“雪儿……你……”楚云飞感到一阵眩晕,混杂着巨大的荒谬和刺骨的恐慌,“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暗影教?还是别的什么?”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碰触她的肩膀,想确认她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个酷肖的幻影。

“别碰我。”紫萱的声音陡然凌厉了一丝,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她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只是站在那里,但楚云飞伸出的手,却在离她衣袖还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气,更像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侵犯的“拒绝”。空气仿佛在她周身凝滞了。

楚云飞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她的眼睛,在那片冰冷的镜湖里,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狼狈、困惑、几近崩溃的男人。

“你……失忆了?”他艰难地问,声音发哑,“是不是受了伤?还是……中了毒?告诉我,我能帮你!”

“记忆完整。”紫萱回答得简短,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停留了一瞬,“无伤无毒。你,扰此地清静。请离开。”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楚云飞的心上。他看着她转过身,似乎准备再次面对那片黑沉沉的池塘,继续她被打断的、无意义的吟唱。

他不甘心。也无法就这么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楚云飞没有走远。他像个幽灵,游荡在这片森林的边缘,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同时远远地、隐蔽地观察着那个自称“紫萱”的女子。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森林里。有时在池塘边静坐,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像尊没有生命的玉雕。有时会走到某些特定的、扭曲得尤其厉害的树木前,伸出手指,指尖会泛起极淡的紫色光晕,触碰树皮,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有一次,楚云飞看到她面对一只体型巨大、浑身覆盖着发光鳞片的、类似蜥蜴的生物,那生物在她面前温顺地低下头,她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颅。

她确实拥有某种非人的能力,能与这片诡异森林的居民沟通。她的行动安静、精确、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或情绪流露。她偶尔会采集一些发光的蘑菇或叶片,动作熟练。楚云飞甚至目睹过她出手——一次是驱赶一只对她表现出攻击性的、长着骨刺的凶兽。她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抬起手,掌心紫光一闪,那凶兽就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哀嚎着翻滚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那力量的性质,与尘界真气截然不同,更加……原始,直接,带着一种冰冷的规则感。

楚云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越观察,越觉得陌生。这不是他认识的慕容雪。慕容雪会笑,会哭,会耍小性子,会害怕,会依赖他。而眼前这个“紫萱”,更像是一道运行在这片森林中的、精致而冰冷的程序,一个有着慕容雪外壳的……别的什么东西。

绝望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直到那天下午。

楚云飞藏身在一丛巨大的、叶片边缘生着利齿的植物后面,看着紫萱像往常一样,走到池塘边,准备坐下。

突然,异变陡生。

池塘那墨黑的水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不是冒泡,是剧烈的翻滚,仿佛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破水而出!紧接着,五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沸腾的水面下无声射出,直扑岸边的紫萱!

又是黑衣人!但装束略有不同,更贴身,布料在幽光下泛着哑光的黑,脸上戴着更加贴合面部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们的动作迅捷、诡谲,配合默契,一出现就封死了紫萱所有可能的退路,手中奇形兵刃闪着不祥的暗紫色泽。

紫萱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喊叫。在那五道黑影及身的刹那,她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折,同时足尖点地,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向后滑出数尺,堪堪避开第一轮合击。她单手一挥,一道凝实的紫色弧光从掌心斩出,不是攻向任何一人,而是斩向地面!

“轰!”

弧光没入铺满发光苔藓的地面,没有爆炸,却激起了大片浓郁的、带着性气味的紫色雾气,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楚云飞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他看到紫萱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与那五道鬼魅般的黑影缠斗在一起。她的动作依旧精确,如同舞蹈,却又充满致命的效率,紫光在她周身闪烁、流转,抵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暗技。但对方人数占优,配合无间,显然是极其专业的猎者。紫萱虽然未露败象,却被牢牢困在了战圈中心,无法脱身。

没有时间思考。

楚云飞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冲了出去。身体比脑子更快。长剑出鞘的嗡鸣划破粘滞的空气,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剑光,如同破开浓雾的闪电,直刺距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后心!

“流云剑法·惊鸿一瞥!”

那黑衣人全部注意力都在紫萱身上,本没料到侧面还有埋伏!剑光及体,他才惊觉,勉力拧身,手中一对短刃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势大力沉的一剑震得手臂发麻,向后踉跄。

战局瞬间被打破!

“谁?!”领头的黑衣人厉声喝道,目光如毒箭般射向楚云飞。

楚云飞本不答话,手腕一抖,剑光如瀑,瞬间笼罩住两个试图回身夹击他的黑衣人。“你们的对手是我!”他低吼,剑气纵横,将两人牢牢缠住。

压力骤减的紫萱,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周身紫光大盛,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猛地向外一推!

“灵璇·破!”

一道环形的紫色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威力惊人,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围攻她的剩余三名黑衣人被这狂暴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周围的怪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紫萱的身影从逐渐散去的紫雾中显现,她微微喘息,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她看向楚云飞,那双冰冷的黑曜石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混杂着惊愕、困惑和某种更深邃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你……”她看着他,声音不再那么毫无起伏,“为何手?”

楚云飞荡开面前两人的兵刃,抽身后退,与紫萱背对背站立,警惕地盯着重新稳住身形、呈包围之势的五名黑衣人。“看你不顺眼,行不行?”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口因激烈运动和紧张而剧烈起伏。

紫萱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似乎……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太小,消失得太快,楚云飞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多事。”她低声道,语气却不再冰冷。

领头的黑衣人眼神阴鸷地在楚云飞和紫萱之间扫视,最后定格在楚云飞脸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尘界的虫子……也敢来‘碎镜之森’撒野?”他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还和这个‘残次品’混在一起……自寻死路。”

残次品?楚云飞眉头紧锁。

“你们的目标是我。”紫萱上前半步,将楚云飞隐隐护在身后侧,“与他无关。让他走。”

“走?”领头黑衣人怪笑一声,“看到了不该看的,碰了不该碰的,还想走?把你们的命,还有你身上那道‘印记’,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五人再次暴起!这一次,攻势更加凌厉、刁钻,显然动了真格。两人主攻紫萱,三人则全力扑向楚云飞,意图先解决掉这个意外的变数。

楚云飞压力陡增。这三个黑衣人的武功路数,与尘界或之前遇到的暗影教刺客都不同,更加诡异莫测,力量阴寒刺骨,专攻关节与要害,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仗着流云剑法的精妙和一股狠劲,左支右绌,勉强抵挡,但很快身上就添了几道血痕。

“楚云飞!”紫萱清喝一声,似乎有些焦急。她想过来支援,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那两人武功显然更高,紫光与黑影激烈碰撞,一时难分胜负。

眼看楚云飞就要被一刀穿——

他怀里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搏动,而是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口皮肤上!剧痛传来,楚云飞闷哼一声,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破绽!

面前黑衣人眼中凶光暴涨,毒蛇般的短刃直刺他心窝!

千钧一发!

楚云飞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将全部残存的、混杂着尘界真气和一点点灵寰元气的力量,疯狂注入怀中那滚烫的玉佩!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震鸣,以楚云飞为中心爆发开来!

不是光芒,首先是一种“感觉”。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稠,时间仿佛被拉长。所有黑衣人的动作,包括那刺到前的短刃,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滞。

紧接着,玉佩所在的位置,透出衣物,迸发出一片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半透明的淡紫色光晕。光晕迅速扩张,形成一个椭球形的护罩,将楚云飞笼罩其中。

那必的一刀,刺在光罩上,发出“嗤”的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刀尖竟然……融化了寸许!黑衣人惨叫一声,像被巨力反弹,连人带刀向后飞跌出去!

其他两名攻向楚云飞的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罩震开,攻势瓦解。

整个战场,因为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连正在激斗的紫萱和那两名高手,也不由得放缓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楚云飞。

楚云飞自己也是懵的。他低头,看着口透出的、逐渐稳定下来的淡紫光晕,感觉玉佩的温度在缓慢下降,但一种奇异的、微弱却清晰的“连接感”,仿佛一无形的丝线,从玉佩延伸出去,若有若无地……指向不远处的紫萱?

紫萱看着那淡紫光罩,看着光罩中楚云飞惊愕的脸,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痛苦的茫然掠过她的眼底。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回应那光罩的脉动。

领头黑衣人死死盯着楚云飞前的光,嘶声道:“共鸣……初步共鸣?!这怎么可能……一个尘界之人,与‘镜灵’残魂的共鸣?!”

镜灵?残魂?

楚云飞听不懂,但他捕捉到了“共鸣”二字,以及黑衣人话里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贪婪。

紫萱猛地回过神来,她不再犹豫,双手紫光暴涨,化作无数道锐利的紫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笼罩住面前两名高手,将他们暂时困住。同时,她身影一闪,已来到楚云飞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第一次有了温度,虽然依旧微凉,却不再是那种死物的冰冷。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急促。

楚云飞没有丝毫迟疑,反手握紧她的手腕。

紫萱另一只手向地面虚按,口中急速念诵着楚云飞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奇特的短句。她脚下那圈发光苔藓骤然光芒大放,形成一个复杂的、旋转的光环。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启动传送!”领头黑衣人咆哮,不顾一切地冲来。

但已经晚了。

光环猛然收缩,爆发出刺目的紫光,将楚云飞和紫萱的身影完全吞没。

当光芒消散,空地上只剩下五个脸色铁青的黑衣人,以及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发光苔藓。

领头黑衣人走到光环消失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残留的、正在迅速失去光泽的苔藓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阴鸷得可怕。

“碎镜之森的定向短程灵纹传送……‘残次品’竟然还能使用这种等级的法术……”他站起身,看向森林深处,“追!他们跑不远!那个尘界小子身上的‘情缘玉’和初步共鸣状态……比这个‘残次品’更有价值!必须抓到他!”

而此刻,在森林另一处更加阴暗、扭曲的角落。

紫色光芒一闪而逝。

楚云飞和紫萱踉跄着现出身形,紫萱脸色苍白如纸,松开楚云飞的手,靠在一棵暗红色的、树流淌着粘液的怪树上,微微喘息,显然刚才的法术对她消耗极大。

楚云飞也好不到哪里去,口被玉佩烫伤的地方辣地疼,内力几乎耗尽。他靠着另一棵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暂时没有追兵的气息。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压抑。

楚云飞看向紫萱。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不再是完全的冰冷和空洞,里面翻涌着困惑、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细微的动摇。

两人对视良久。

终于,楚云飞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他举起手中不知何时又变得温热、内里紫色丝絮流动得更明显的玉佩。

“你,紫萱,或者……慕容雪的‘残魂’?”

“我们之间,到底‘共鸣’了什么?”

“而这里,”他环视着这片光怪陆离、死寂无声的森林,“这个‘碎镜之森’……”

“又是谁的‘镜子’,映出了谁的‘碎片’?”

说着说着,楚云飞眼前一阵模糊,接着就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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