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老板,微波炉又着火了》是“青衫烟雨人”的又一力作,本书以苏念凤鸣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现言脑洞故事。目前已更新132247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老板,微波炉又着火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胡途决定提亲,是在见完阿寅之后的第三个周六。
这个决定他在心里憋了整整二十一天,憋得那张总是圆乎乎的脸都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从雷打不动的三百斤,瘦到了二百九十八斤。
这二十一天里,整个事务所的人都看在眼里。以前每天早上雷打不动要吃四个酱肉包的人,现在每天只啃两个,剩下的钱全攒着,对着电脑翻遍了虎族古籍里关于提亲的规矩,本子写满了一本又一本;以前下班总爱拉着周叔去楼下公园遛弯、顺便给啸小天买烤肠的人,现在下班就往商场跑,珠宝店、绸缎庄、烟酒行,一家家地逛,鞋底都快磨平了。
啸小天每天都蹲在前台,支棱着耳朵观察他,还在自己那个画满了歪歪扭扭线条的小本子上,认认真真记了一笔:胡途体重下降两斤,不买烤肠,不啃包子,疑似得了相思病,建议增加牛肉和磨牙棒配额,用于本王深入研究。
第二天早上,他就发现自己那行字旁边,被人用红笔批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字:否。
不用想也知道,全公司只有凤鸣能写出这手字,也只有她敢批本王的申请。啸小天气呼呼地把小本子藏回了自己的小篮子里,尾巴甩得啪啪响。
周六这天早上,胡途到公司的时间,比谁都早。
苏念推开事务所大门的时候,晨光刚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胡途的工位上。他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个磨得起了边的牛皮纸封面小本子,已经写了满满好几页,纸上全是一行一行的字,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黑笔印子叠着红笔印子,橡皮擦过的痕迹把纸都擦薄了一层。
最上面一行,用加粗的黑笔写着四个大字:提亲计划。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每条后面都打着叉,有的甚至打了三五个叉,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备注。苏念凑过去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第一条:变成原形,叼着戒指,从山里一路跑到小橘家,在她家门口求婚。后面打了三个大大的叉,旁边备注:小橘说太吓人了,会被村里的大爷大妈当成疯老虎打,而且我会忍不住半路去追野兔,耽误正事。
第二条:包下市中心最大的篮球场,扣篮的时候把戒指挂在篮筐上,落地就求婚。后面打了两个叉,备注:上次扣篮把人家篮板扣裂了,赔了八百块,小橘说我再乱扣篮就一个月不理我。
第三条:请凤总当媒人,撑场面。后面先打了一个勾,又划掉了,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凤总说“我只当证婚人,不当媒人”,还说我这点胆子,找她当媒人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第四条:请周叔当媒人,稳重靠谱。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备注:周叔说“我话少,怕到了现场只喝茶,说不出吉祥话,不适合”。
第五条:请年糕当媒人,它上次见阿寅的时候,被夸牙口好,有面子。后面打了五个触目惊心的叉,旁边写着:年糕说“本王可以当,但本王要收媒人费,一次十包进口牛肉,五包牛肉味磨牙棒”,太贵了,娶媳妇成本太高了。
再往下,还有什么“带小橘去山顶看出求婚”,备注是“小橘说她早上起不来,出不如睡懒觉”;“包下动物园虎山求婚”,备注是“凤鸣说我是妖,去动物园虎山会被当成逃出来的,还要被园长抓起来”,一条比一条离谱,又一条比一条透着认真。
“胡途,你这一大早的,就在这儿写什么呢?”苏念忍着笑,把包放在了自己的工位上。
胡途猛地抬起头,那张圆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一种苏念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上次去见阿寅之前,他就是这副模样。视死如归,破釜沉舟,像一只蓄满了力气的老虎,扛着自己全部的身家,要去攻占一座只属于他的城池。
“苏姐,我要提亲。”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藏不住的紧张,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苏念手里的包差点直接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提亲?你不是上个月才刚见完家长吗?这也太快了吧?”
“不快,一点都不快。”胡途把小本子翻到第一页,递到苏念面前,语气认认真真的,“虎族的规矩,见完双方家长,长辈没意见,确认了关系,男方就要立刻准备聘礼,请媒人正式上门提亲。两家把婚期定下来,才能名正言顺地办婚礼。我查了好多古籍,都是这么写的,不能委屈了小橘。”
苏念低头看向本子上的第一页,是工工整整写的聘礼清单,字迹比他平时写的要端正太多,一看就练了很多遍。
聘礼清单:
精品五花肉五百斤,散养活鸡五十只,上等烟叶五十斤,三十年陈桂花酒五十坛,上好绸缎五十匹,金镯子一对,金戒指一对,金耳环一对,金项链一条。
苏念的嘴巴一点点张成了O型,好家伙,这清单列下来,别说提亲了,都够开一个小型生鲜超市了。“这……这是虎族的老规矩?”
“对,是虎族最郑重的提亲规矩,以前族里娶正妻,都是按这个标准来的。”胡途挠了挠后脑勺,圆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小橘知道了,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乱花钱,一条条给我改了。五花肉减到五十斤,活鸡减到五只,烟叶减到五斤,酒减到五坛,绸缎减到五匹。只有金器,她说按规矩来,不能少。”
苏念在心里算了算,就算是减过的版本,也依旧分量十足,更别说这里面藏着的,是胡途那颗实打实的真心。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小脚步声传来。啸小天刚才一直趴在前台啃磨牙棒,听见“提亲”两个字,嘴里的磨牙棒“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一路小跑着冲过来,蹲在胡途的脚边,仰着小脑袋,墨玉色的圆眼睛里写满了兴奋:你要提亲?聘礼都有什么?本王可以帮忙!本王上次见阿寅的时候,她还夸本王牙口好,长得精神!本王去给你撑场面!
胡途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手里的聘礼清单,认认真真给他念了一遍。
啸小天听到“五花肉五十斤”的时候,尾巴已经开始摇了,听到“活鸡五只”的时候,尾巴摇得快飞起来了,立刻拍着脯保证:“本王可以负责运送活鸡!本王的牙口最好了,一口叼住鸡脖子,它绝对跑不了!以前本王在天庭的时候,还帮爷爷叼过乱飞的仙鹤呢!”
苏念在旁边想象了一下提亲的画面:浩浩荡荡的队伍最前面,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嘴里叼着一只活鸡,身后跟着扛着五花肉的胡途,怎么看怎么气势十足,又怎么看怎么好笑。
里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凤鸣端着她的白瓷茶杯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长发松松挽着,走到胡途的工位旁边站定,低头扫了一眼他本子上的聘礼清单,语气淡淡的:“金器买了?”
“还、还没。”胡途立刻站直了身体,有点紧张,“我看了好几家,不知道选哪款好,怕小橘不喜欢。”
凤鸣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放在了桌上。名片上只有一个品牌名和地址,右下角用烫金小字写着“妖界分店”四个字。“这家是老字号,专门给妖族做婚饰的,金料里掺了凤凰羽的金粉,能辟邪护主,小橘刚化形没多久,戴着稳当。报我的名字,打七折。”
胡途看着桌上的名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双手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谢谢凤总!太谢谢您了!”
凤鸣没多说什么,只是端着茶杯,轻轻点了点头,靠在了旁边的工位挡板上,看着他忙前忙后。
周叔这时也从前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一步步走到胡途面前。他放下搪瓷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慢慢打开。
手帕里面,包着一对银镯子。
不是崭新的,银质被岁月磨得发亮,温润光滑,边缘却带着一些细微的划痕,是长年累月被人贴身佩戴过的痕迹。镯子内侧,刻着极细的纹路,不是什么繁复的花纹,是一片完整的梧桐叶的叶脉,每一条纹路都清清楚楚,一看就是亲手刻上去的,带着手作的温度。
“老凤凰当年送我的。”周叔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带着难得的温和,“我刚化形那会,手笨,拿不稳锄头,握不住柴刀,什么都抖。他给我打了这对镯子,说戴着这个,手就稳了,活不抖。”
他拿起镯子,轻轻放在胡途手里,镯子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戴了快百年了,后来年纪大了,手腕粗了,戴不下了,就收起来了。你拿去,给小橘。是个好孩子,配得上。”
胡途双手捧着那对银镯子,指尖轻轻拂过内侧的梧桐叶脉,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想起阿寅说过的,老凤凰涅槃那天,周叔身上的花一夜之间全落了。这对镯子,是老凤凰刚涅槃重生、陪着周叔刚化形的时候打的,陪着周叔走过了快一百年的岁月,分量重得不像话。
他用那块蓝布手帕,把银镯子仔仔细细重新包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按了又按,生怕掉了。“周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小橘说这对镯子的故事,我会替您好好护着她。”
周叔没说话,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大麦茶,嘴角抿着的弧度,悄悄弯了起来。
啸小天看着大家都拿出了东西,急得原地转了两圈,迈着小短腿跑回了前台,从他的专属区域——周叔抽屉旁边那个铺着小毯子的藤编篮子里,叼了一样东西,一路小跑着冲了回来。
他把嘴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胡途的脚边,然后蹲坐下来,仰着小脑袋看着他,耳朵支棱得老高,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骄傲。
那是一颗大白兔糖。
糖纸已经被摩挲得皱巴巴的,上面画的那只大白兔,耳朵都磨花了,一看就被藏了很久很久。
“本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啸小天的小音有点别扭,尾巴轻轻扫着地板,“这颗糖,是周叔上个月给我的奖励,说我帮他看住了前台,没让推销的进来。本王舍不得吃,藏在小窝里,每天都要拿出来闻一闻,存到现在。”
他用小鼻子,轻轻碰了碰那颗糖,往前推了推。“你拿去当聘礼。不用还。阿寅和大虎爷爷肯定喜欢,超甜的。”
胡途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糖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糖纸被体温捂得暖暖的,他看着脚边一脸期待的啸小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年糕,谢谢你。这是最好的聘礼。”
啸小天的耳朵瞬间红了,假装傲娇地扭过头,尾巴却摇得像装了马达,心里偷偷乐开了花:本王也是有聘礼贡献的人了!等胡途提亲成了,本王要让他给本王买十包牛肉!
苏念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也笑着站起来,走到胡途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子:“胡途,都准备好了吗?真的想好了?”
胡途把手里的糖,也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对银镯子放在一起,然后合上那个牛皮纸小本子,深吸了一大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准备好了。我这辈子,非小橘不娶。”
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提亲队伍就在事务所楼下了。
胡途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是小橘上次陪他去买的,说他穿白色最好看,衬得他净净的。他特意去理发店理了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只有后脑勺那撮永远翘着的虎毛,今天翘得格外高,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帜。
他的脚边,整整齐齐堆着准备好的聘礼:五十斤最新鲜的五花三层肉,用大红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系了红绳;五只精神抖擞的走地鸡,关在铺了稻草的竹笼里,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扑腾;五斤上好的烟叶,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五坛三十年陈的桂林桂花酒,坛口用红布封着,红绳扎得漂漂亮亮;五匹绸缎,叠得方方正正,有适合小橘的鹅黄色、水粉色,也有适合阿寅和大虎爷爷的藏青色、深棕色,摸起来滑溜溜的,泛着柔和的光泽。
红木匣子装着的金器,放在最中间,周叔的银镯子,用蓝布手帕包着,单独放在一个锦袋里,和红木匣子挨在一起。而那颗大白兔糖,被胡途放在了所有聘礼的最上面,安安静静地躺在大红的油纸上面,像一颗最珍贵的宝贝。
啸小天蹲在竹笼旁边,鼻尖凑近笼子,闻了闻里面缩在角落的五只鸡。鸡们一看见他,瞬间就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盯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啸小天立刻把下巴扬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跟它们说:“本王不会吃你们的。你们是聘礼,本王分得清轻重。别害怕,本王是来保护你们的。”
鸡们显然不信,依旧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胡途笑着把竹笼拎起来,放进了车的后备箱。苏念走过去,再一次帮他整理了衬衫领子,又帮他把翘起来的虎毛按了按,叮嘱道:“到了那边,别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就照实说。周叔说的,真心实意的话,总不会错。”
“我知道了,苏姐。”胡途用力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凤鸣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金骏眉,抬了抬下巴:“上车。早去早回,别让人家等急了。”
一共两辆车,凤鸣开车,带着苏念和啸小天;胡途开车,带着周叔和满满一后备箱的聘礼。车子刚发动,后备箱里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咕声,啸小天立刻就精神了,蹲在后座上,扒着座椅缝隙,死死盯着后备箱的方向,尾巴平举着,一脸警惕:“本王在守护聘礼!谁敢乱动,本王就咬它!”
苏念笑着把他抱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好,我们的年糕最厉害了,是首席聘礼护卫官。”
啸小天立刻就得意了,在苏念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却依旧竖着耳朵,时刻关注着后备箱的动静,尽职尽责地当他的护卫官。
车程一个半小时,从市区开到了山脚下的小村子里。车子刚拐进村口,就看见小橘家的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阿寅趴在枇杷树下,晒着太阳,看见车子来了,慢悠悠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大虎爷爷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烟袋锅子,烟丝在阳光里明明灭灭,看见车子,也站了起来。
老胡和小橘的娘,站在堂屋门口,笑着朝车子挥手。小橘的弟弟,抱着那个胡途上次送他的篮球,已经扒在了院门上,篮球被他拍得有点起毛了,却依旧宝贝得不行。小橘的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薄毯子,也笑着朝这边看。表妹举着手机,早就对准了车子的方向,从车进村子就开始录像,嘴里还念念有词,要把全过程都拍下来。
而小橘,就站在院门的正中间。
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那颗小虎牙露出来,可爱得紧。看见胡途从车上下来,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连衣裙的衣角,眼睛却亮得像盛了满天的星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胡途下车的那一刻,看着院门口的小橘,脑子瞬间就空白了,准备了二十一天的话,一下子全忘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还是周叔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说了句“稳着点”,他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打开后备箱,把聘礼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搬下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五十斤五花肉,五只活鸡,五斤烟叶,五坛桂花酒,五匹绸缎,红木匣子里的金器,装着银镯子的锦袋,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最后,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颗用纸巾包好的大白兔糖,轻轻放在了所有聘礼的最上面,正中间的位置。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石桌上的聘礼上。阿寅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金器、绸缎、五花肉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最上面那颗皱巴巴的糖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石桌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都绷得笔直的胡途,开口问道:“这颗糖,是怎么回事?”
“回,这是年糕给我的。”胡途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认认真真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它是事务所的天狗,这颗糖,是周叔奖励它的,它藏了快一个月,自己舍不得吃,让我拿来当聘礼,说祝您和爷爷吃了甜甜蜜蜜的。”
阿寅听完,低头看着那颗糖,忽然笑了。她俯下身,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糖,糖在石桌上轻轻滚了一下,又停住了。“天狗的心意,比这一桌子金器绸缎,都重。收下了。”
旁边的大虎爷爷,把烟袋锅子在枇杷树上磕了磕,走了过来。他没有看那盒闪着光的金器,没有看那些滑溜溜的绸缎,也没有看那码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伸手,拿起了石桌上最上面的那颗糖。
他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剥开皱巴巴的糖纸,糖因为放了太久,有点微微化了,粘在了糖纸上,他一点点撕下来,没有浪费一点。然后把糖掰成了大小均匀的两半,一半递给了旁边的阿寅,一半放进了自己嘴里,慢慢嚼了嚼,点了点头,看着胡途,说了两个字:“甜。”
就这两个字,像一道圣旨,瞬间定了乾坤。
提亲成了。
胡途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十秒钟,圆脸上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在他心里,猛地拧开了一盏两千瓦的大灯,亮得晃眼。
小橘的弟弟,抱着篮球,一下子就冲了过来,站在胡途面前,仰着脑袋喊:“姐夫!你什么时候跟我姐结婚啊?我同学都问我姐夫篮球打得好不好,我说我姐夫是老虎,打篮球肯定超厉害,他们都不信!你什么时候教我扣篮啊!”
“姐夫”两个字,一下子就让胡途的大脑再次宕机了。他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后脑勺那撮虎毛都竖了起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脸憋得通红。
小橘笑着走了过来,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胡途的手心全是汗,湿乎乎的,连虎毛都快从衬衫里冒出来了。小橘却一点都不在意,用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把他掌心里的汗擦掉,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傻了?我收下聘礼了,我爷爷吃了糖,提亲成了。”
胡途低下头,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小橘,终于回过神来,傻乎乎地笑了,声音都带着抖:“嗯。成了。小橘,我能娶你了。”
啸小天蹲在竹笼旁边,看着这一幕,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心里得意得不行:本王贡献的糖,被阿寅和大虎爷爷分着吃了!本王的聘礼被认证了!回去一定要告诉周叔!
周叔站在枇杷树下,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看着石桌上那张被剥开的糖糖纸,嘴角弯起了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阿寅拿起那个红木匣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金器,点了点头,又合上了。然后拿起那个锦袋,打开,取出了那对银镯子,对着阳光,看清了内侧刻着的梧桐叶脉。
她拿着镯子,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纹路,眼里带着怀念的笑意。“老凤凰的手艺,我认得。当年他给周怀安打这对镯子的时候,我还在旁边的山头上看过,刻了三天三夜,才把这叶脉刻得一丝不差。”
她把银镯子重新放回锦袋里,递到了小橘面前,语气认认真真的:“周叔给你的,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收好,别弄丢了。”
小橘双手接过锦袋,紧紧握在了手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大虎爷爷重新把烟袋锅子装满,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胡途,开口问道:“婚期,心里有想法了没?”
胡途立刻站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一样,大声回答:“我想定在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是我们虎族办婚礼的好子,吉利。”
大虎爷爷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阿寅。阿寅微微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大虎爷爷便把烟袋锅子在枇杷树上又磕了磕,一锤定音:“行。就定在下个月十五。”
小橘的娘,这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喊:“都别站着了!快进屋!饭菜都做好了!今天特意了鸡,炖了红烧肉,管够!”
胡途下意识地看了看竹笼里的五只活鸡,小橘看出了他的心思,偷偷捏了捏他的手,笑着低声说:“放心,不是聘礼里的,是早上刚的别的鸡。”
竹笼里的五只鸡,像是听懂了一样,瞬间就放松了下来,在笼子里挪了挪身子,终于敢扑腾两下翅膀了。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硬菜,炖得软烂的土鸡,油亮亮的红烧肉,炸得金黄的丸子,还有山里的野菜、鲜笋,全是胡途爱吃的。阿寅一个劲地给胡途夹菜,看着他瘦了的脸,心疼地说:“多吃点,看你这二十天,瘦了这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以后常来,给你做好吃的。”
胡途捧着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埋头扒饭,差点被噎到,小橘赶紧给他递水,轻轻拍着他的背,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另一边,啸小天也成了桌上的贵客。大虎爷爷看着蹲在椅子上、一脸严肃的啸小天,笑着问:“天狗小友,喝酒吗?”
啸小天立刻把下巴扬了起来,拍着脯保证:“喝!本王千杯不醉!当年在天庭,本王喝倒过整个南天门的守卫!”
大虎爷爷被他逗笑了,给他的小碗里,倒了浅浅的一碗底桂花酒。
啸小天低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一点辣辣的味道,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尾巴摇了摇,又低头舔了一口,再舔一口,没一会儿,就把那一碗底酒喝光了。
苏念想把他的碗拿开,他立刻用两只前爪牢牢护住碗,梗着脖子喊:“别拿!本王还能喝!本王没醉!”
结果喝完第三碗底的时候,啸小天就站不稳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眼前的枇杷树变成了两棵,月亮也变成了两个,他晃了晃脑袋,一头撞在了枇杷树上,然后晕乎乎地趴在了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着,墨玉色的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嘟囔着:“本王没醉……本王就是看见两个月亮了……”
苏念赶紧跑过去,把他抱了起来,他还在嘴硬,把脸埋进苏念的肩窝里,小音含含糊糊的:“本王只是困了……才不是醉了……糖……甜……”
苏念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哄着他:“好,我们年糕只是困了,没醉。”
啸小天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在她怀里蹭了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一句“牛肉”,逗得一桌子人都笑了。
下午临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斜了,给整个院子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阿寅把胡途单独叫到了枇杷树下,这棵她守了一辈子的枇杷树,结了满树的青果子,风一吹,叶子哗哗响。
她从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兽皮布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胡途面前。
是一虎须。
橘黄色的部,黑色的中段,雪白色的梢,三种颜色过渡得自然流畅,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看着柔软,却带着千年修行的硬气,和上次她送给凤鸣的那,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更粗,更亮。
“这是我修行千年,褪下来的第一本命虎须。”阿寅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能挡灾,能辟邪,能护着你。我们虎族的规矩,提亲成了,女方家给男方一本命虎须,就是把自家的底气,分你一半。”
她把虎须放在胡途的手心里,用他的手指攥紧。“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和小橘,好好过子,要是她欺负你,耍小脾气,你就拿着这虎须来找我,我替你收拾她。”
胡途双手捧着那虎须,指尖都在抖,虎须带着阿寅的体温,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心里,也压在了他的心上。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对着阿寅和大虎爷爷,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笔直,声音哽咽:“,爷爷,你们放心,我这辈子,一定好好对小橘,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用我的虎丹发誓。”
“傻孩子。”阿寅笑着,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起来,该走了,别赶夜路。”
小橘送他到院门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风一吹,枇杷树的叶子哗哗作响,落下几片小小的嫩叶,飘在他们脚边。
“下个月十五。”胡途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嗯。”小橘笑着点头,梨涡浅浅的。
“我那天,还穿这件白衬衫。”
“好。”
小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平安符,塞进了他衬衫的口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口:“我去庙里求的,保平安的,你开车的时候带着。下个月十五,我在家等你。”
胡途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傻乎乎地笑,眼泪还没,嘴角却翘得老高。小橘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红红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回了院子里,扒着门框,红着脸看他。
胡途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脸颊,傻乐了半天,直到周叔在车里喊他,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小橘还站在院门口,马尾被风吹得飘起来,一直朝他挥手。阿寅趴在枇杷树下,大虎爷爷蹲在她旁边,烟袋锅子在夕阳里明明灭灭。小橘的弟弟抱着篮球,使劲朝车子挥手,表妹举着手机,还在录。老胡和小橘的娘站在堂屋门口,笑着挥手。外婆坐在藤椅上,也朝他挥了挥手。
胡途把手伸出车窗,用力朝他们挥着,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院子了,才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手心里,用纸巾包得好好的那虎须,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胡途推开事务所的大门,发现全公司的人都在。苏念坐在工位上,啸小天趴在她的脚边,酒已经醒了,就是耳朵还有点红,正抱着周叔给的牛肉啃。周叔坐在前台,翻着报纸,搪瓷缸子里的大麦茶,还冒着热气。凤鸣端着茶杯,靠在里间办公室的门框上,像是等了他们很久。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胡途。
胡途站在门口,白色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后脑勺那撮虎毛,翘得比出门的时候更高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用纸巾包着的虎须,小心翼翼地打开,给大家看:“阿寅给我的,虎族的规矩,提亲成了,男方收本命虎须。婚期定了,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
凤鸣走过来,接过那虎须看了看。橘黄、墨黑、雪白,三色过渡自然,部还带着千年虎妖修行的灵气,是真正的本命虎须,分量极重。她把虎须放回胡途的手心里,语气带着难得的笑意:“好好收着,别弄丢了。恭喜。”
周叔放下报纸,抬眼看向他,开口问了两个字:“镯子呢?”
“阿寅收下了,替小橘收的。”胡途笑着说,“她说,虎族提亲,男方收虎须,女方收银镯,正好配成一对。她还认出了镯子上的梧桐叶脉,说是老凤凰亲手刻的。”
周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大麦茶,嘴角弯起的弧度,再也藏不住了。
啸小天啃着牛肉,听见这话,立刻就从地上蹦了起来,跑到胡途面前,蹲坐下来,仰着脑袋问他:“胡途胡途!本王的糖呢?他们说什么了?甜不甜?”
胡途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抚平的糖糖纸,递到他面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大虎爷爷说,超甜。他和阿寅分着吃了,说这是最好的聘礼。”
啸小天看着那张糖纸,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差点原地飞起来。本王的糖,被两只千年虎妖分着吃了!还说超甜!本王这辈子值了!
苏念笑着站起来,走到胡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胡途,恭喜你啊!下个月十五婚礼,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口,我们都帮你。”
胡途想了想,看着苏念,眼睛里带着期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苏姐,你能不能当我的伴娘?小橘说,她那边找她表妹当伴娘,我这边,想请你当我的伴娘,你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最好的姐姐。”
苏念毫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笑着说:“当然可以!我早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凤鸣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淡淡开口:“证婚人,我当。”
周叔放下报纸,也跟着开口,说了两个字:“礼金。”
全公司的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以为他要随份子。结果周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我收。”
全公司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啸小天笑得在地上打滚,苏念笑得肩膀都在抖,胡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凤鸣的喉结动了动,嘴角也漫开了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傍晚的天台上,夕阳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温柔的橙红色,风带着暮春的暖意吹过来,带着街边槐花的甜香。
周叔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啸小天趴在他的膝盖上,抱着剩下的半包牛肉,啃得正香。凤鸣站在天台的边缘,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远处橘红色的落,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苏念坐在水泥台子上,晃着腿,胡途蹲在她旁边,啃着一个大苹果,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天台角落的那棵小梧桐苗,又长出了好几片新叶子,现在已经有十四片叶子了,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生机勃勃。
“胡途,下个月十五婚礼,你紧张吗?”苏念笑着问他。
胡途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擦了擦嘴,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紧张,现在想起来,心还跳得快。但是小橘跟我说,她说了,虎族办婚礼,新郎越紧张,说明越在意新娘,子过得越吉利。”
这话一出,全公司又都笑了。啸小天的尾巴摇得快把周叔的裤子扫出火星子了,周叔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凤鸣的眼里盛着落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楼道里的灯昏昏黄黄的,苏念走在最后面,脑子里还想着今天提亲的热闹,嘴角一直带着笑。
凤鸣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苏念没注意,脚步没收住,差点撞进她怀里,吓得她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凤、凤总?”
凤鸣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念的发顶,从她的头发上,取下了一片小小的、带着绒毛的桂花叶。应该是下午在小橘家的院子里,风吹过来,落在她头发上的。
她把那片小小的桂花叶,放在了苏念的手心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留着。”
说完,她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念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片小小的桂花叶,叶子边缘带着一点浅浅的枯黄,却依旧完整。她攥着叶子,手心发烫,连带着脸颊,也一起热了起来。她把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本子里,和上次从杭州带回来的那片桂花叶,放在了一起。
一片是杭州茶园的,一片是小橘家院子的。都是她藏起来的,温柔的小秘密。
啸小天迈着小短腿,从旁边跑过去,刚才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在心里偷偷嘀咕着:本王看见了!凤凰帮苏念取头发上的叶子了!本月第九次!不对,这不是拍屁股,也不是涂药,也不是教学,这是捡叶子!本王要新建一个分类!
他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要怎么把这件事,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楼道里的灯光,昏昏黄黄的,落在苏念的身上,暖乎乎的。她低头看着本子里的两片桂花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
胡途要娶他心爱的姑娘了。
而她的身边,也永远站着一群,会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