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依然很潜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历史脑洞类型小说《风起汀州》,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墨风,小说作者为依然很潜,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小说已更新了222843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风起汀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刚亮,老鹰嘴就醒了。
不是被鸟叫醒的。是被刘大锤的嗓门叫醒的。
“都起来!风哥说了,今天要把黑石挖够!太阳落山之前挖不满十筐,谁也别想吃饭!”
墨风走出土屋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忙成一片。有人在往竹筐里装粮,有人在磨砍刀,有人在检查背篓的绳子。刘大锤站在营地中央,像一座铁塔,嗓门大得整座山都在回音。
看到墨风出来,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风哥。”
“风哥早。”
墨风点了点头。昨晚他在油灯下已经把分工想清楚了,此刻不用再商量。他走到人群中间,蹲下来,捡起一块尖石子,在地上画。
“老鹰嘴的地形,你们比我熟。山南边那条沟,二虎你带路。昨天你说那边黑石露在地面上,一大片,是不是?”
刘二虎嗯了一声。他蹲在最外围,手里握着一把猎弓,弓弦是用鹿筋绞的,绷得紧。
“那条沟我熟。”他说,“去年冬天追一只野猪,追到过那里。黑石头满地都是,踩上去滑脚。”
“好。”墨风在地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代表山南的沟谷,“大锤带五个人,跟二虎走。记住,我要的黑石不是随便什么黑石头都能用。要挑断面有亮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画在石头上颜色深黑。发灰的不要,夹白筋的不要,一捏就碎的更不要。”
他在“亮光”两个字上用力点了一下。
石墨的直接决定坩埚的耐火度。前世做实验的时候,石墨坩埚的要求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这里做不到工业提纯,只能靠人工挑选。鳞片状石墨天然较高,杂质少,是他目前能拿到的最好原料。
“大锤,你记住一点。黑石越好,罐子越耐烧。罐子越耐烧,钢就越好。”
刘大锤蹲在地上,把墨风说的要点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一遍:“断面有亮光。摸上去滑腻。画出来深黑。发灰的不要,夹白筋的不要,碎的不要。”
“对。”
墨风在地上画了第二个点,离山南的沟谷大约三里地。
“文清。昨天你说的那个地方,再跟我说一遍。”
陈文清往前凑了凑。他手里拿着一竹棍,学着墨风的样子在地上比划。
“山南沟谷往东,翻过一道梁子,有一片老窑场。我小时候跟家里大人去那里买过瓦罐。后来窑场荒了,窑主不知道是死了还是逃了。但那里的土特别好,周边几个村做陶罐都去那里取土。”
“土是什么颜色?”
“灰白色。挖开表层,下面的土白得像糯米粉。”
墨风心中一喜。灰白色的黏土,含铁量低,耐火度就高。做坩埚最怕黏土含铁高——铁在高温下会形成低熔点化合物,让坩埚壁提前软化甚至熔穿。陈文清描述的“白得像糯米粉”,正是低铁耐火黏土的典型特征。
“好。文清带五个人,去老窑场取土。一样要挑。表面那层不要,挖开以后,取中间最白最细的。有沙粒的不要,有黄筋的不要。取回来的土,我要能捏成团、搓成条、了一敲当当响。”
陈文清用炭笔在粗纸上飞快记录。他写字的样子很认真,像私塾里描红的小学生,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剩下的六个人。”墨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跟我在营地,建窑。”
“建窑?”
“炼钢的窑。”
刘大锤带着五个人出发了。刘二虎走在最前面,猎弓横在背上,步子又轻又快,像一头在山林里走惯了的豹子。刘大锤扛着两把铁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二虎。”刘大锤叫了一声。
“嗯。”
“你说风哥说的那个梦,是真的不?”
刘二虎没回头。
“重要吗。”
“什么?”
“是不是梦,重要吗。”刘二虎拨开挡路的一树枝,“他能带咱们活下去。这就够了。”
刘大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问了。
山南的沟谷比刘大锤想象的要深。两边的山壁几乎垂直,长满了青苔和蕨草。谷底有一条涸的溪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刘二虎蹲下去,从溪床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片,递给刘大锤。
石片断面呈铅灰色,在阳光下有金属般的光泽。刘大锤用手指蹭了一下,指尖立刻染上一层黑色的粉末,滑腻腻的,像摸在猪油上。
“这就是黑石?”他问。
“这就是。”刘二虎说。
刘大锤把石片往旁边一块青石上划了一道。一道深黑色的痕迹留在青石上,颜色比木炭还黑,带着微微的反光。
“好东西。”他咧嘴笑了,“动手!”
五个人散开,在溪床和两侧的山壁上寻找的石墨矿脉。这条沟谷显然是一条天然的石墨富集带,雨水冲刷把山体里的石墨冲刷出来,堆积在溪床里。大块的石墨露出地面,有的甚至像树一样嵌在岩缝里。
刘大锤挥起铁镐,对着最大的一块石墨砸下去。镐尖落下,黑色的石屑四溅。他连砸了十几下,那块石墨终于松动了,从岩缝里滚出来,足有脸盆那么大。
“这块好!”他抱起石墨,用手指蹭断面,满意地看到指尖染上一层油亮的黑色,“断面亮,摸上去滑,画出来深。风哥说的三条,全中。”
他把石墨装进竹筐,又去砸下一块。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十只竹筐渐渐满了。
与此同时,陈文清带着另一队人翻过了山梁。
老窑场比他记忆里的更破败。窑口已经塌了一半,长满了野草。但取土场还在,就在窑场后面的山坡上。陈文清走到取土场前,拨开表层的浮土和枯叶,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土层。
他用砍刀挖下去一尺深。土层的颜色从灰白变成纯白,细腻得像磨过的米粉。他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土很纯,几乎感觉不到沙粒,沾水以后变得滑腻黏稠。
“就是这种。”他把土装进竹筐,“表层的不要,只要中间这种白的。挖的时候看着点,有黄筋的地方整块扔掉。”
五个人开始挖土。竹筐一只接一只装满。
老鹰嘴营地里,墨风带着剩下的六个人在溪流边选址建窑。
他选的位置在溪流拐弯处的一片空地上。背后是山壁,挡风;面前是溪流,取水方便;旁边有几棵大松树,可以遮阴。更重要的是,从空地往上走三十步就是一片平地,可以堆放木炭和铁料。
墨风用木棍在地上画出一个圆圈,直径大约三尺。
“窑膛就这么大。往下挖两尺深,四周用石头砌。”
“风哥,用啥石头?”一个叫陈三的年轻人问。
“溪里的鹅卵石。挑大的,形状规整的。”
六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下溪捞石头,一组在画好的位置挖坑。墨风亲自指导砌窑壁。
“石头和石头之间,用黏土填缝。黏土要捣实,不能有空洞。窑壁砌好以后,内侧要抹一层黏土掺草木灰的泥浆,抹平,抹光滑。”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双手进冰凉的溪水里,捞出一块又一块圆滚滚的鹅卵石。石头表面被水流打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砌到一半的时候,墨风忽然停了。
他直起腰,感觉到丹田里那股热气又在动了。昨天调息运转三圈之后,身体的变化比他预期的更明显。手臂的力气明显大了,一块以前要双手抱的石头,现在单手就能提起来。弯腰搬了一个时辰的石头,腰不酸,气不喘,汗都没出多少。
最关键的是感知。他砌窑壁的时候,手摸到石头,能隐约感觉到石头内部的纹理。哪里结实,哪里有暗裂,手指一碰就知道。这种感觉很玄,像是触觉被放大了十倍。
“风哥?”陈三看他发愣,叫了一声。
“没事。”墨风收回心神,“继续。”
到太阳偏西的时候,窑膛砌好了。
墨风退后两步,打量自己的作品。窑膛直径三尺,深两尺,四壁用鹅卵石和黏土砌成,内壁抹了黏土和草木灰的混合泥浆,光滑平整。窑口朝南,正对溪流方向,可以利用山谷里的自然风力助燃。窑底铺了一层碎石子,上面再铺一层黏土夯实。
他在前世见过各种工业窑炉——电弧炉、感应炉、真空自耗炉。眼前这座土窑,放在二十一世纪连乡镇企业的标准都够不上。但在一六四零年的福建山区,这座窑能烧出一千四百度的温度。
够用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路人马都回来了。
刘大锤的队伍挑着十筐石墨,扁担压得弯弯的。他们把石墨倒在营地中央,黑色的石堆在夕阳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像一堆黑色的碎星。
陈文清的队伍挑着八筐黏土,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墨风捏了一小撮,在手指间搓了搓,又吐了点唾沫和成泥,搓成细条,弯成一个圈。泥条没有开裂,韧性极好。
“好土。”他把泥条扔回筐里,“比我想要的还好。”
陈文清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刘大锤蹲在石墨堆旁边,拿起一块最大的,在墨风面前晃了晃:“风哥,你看这块,断面亮得能照人。”
墨风接过来,翻看断面。石墨的鳞片结构清晰可见,在阳光下呈现出金属般的银灰色光泽。很高,目测含碳量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这种品位的石墨,做出来的坩埚能扛住一千五百度以上的持续高温。
“够了。”他把石墨放下,环视在场的人,“今天挖的料,够做二十只坩埚。二十只坩埚,能炼出至少三百斤钢。”
三百斤钢。
所有人都在心里算这笔账。一把刀用钢不到三斤,三百斤钢就是一百把刀。一百把能一刀斩断熟铁刀的钢刀。
刘大锤喉结动了动。
“风哥,明天就做罐子?”
“明天。”
墨风站起来,看着堆在地上的石墨和黏土。夕阳把整座老鹰嘴染成金红色,石墨堆的黑和黏土堆的白在金光里形成鲜明对比。
“今晚早点睡。”他说,“明天,全营第一只坩埚,我亲手做。所有人看着。”
当夜,营地里燃起了篝火。
十八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火上架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野菜和几块不知名的兽肉。肉是刘二虎前天打的一只獾子,用盐腌了挂在风口,今天拿出来正好。盐少,肉淡,但对于吃了两个月野菜糊糊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刘大锤把肉分到每个人的碗里,分得极仔细,每块肉大小差不多。分到刘洪元的时候,他偷偷多夹了一块,被刘洪元发现了,又夹回去。
“哥,我不缺这一块。”
“你是女娃——”
“我是管粮的。管粮的先多吃,别人怎么服。”她把多出来的那块肉夹给了年纪最小的陈石头。陈石头才十八岁,瘦得像一竹竿,接过肉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墨风坐在篝火的上风处,碗放在膝盖上,没怎么吃。
他在看这十八个人。
从原主的记忆里,他早就知道这十八个人的名字和来历。但记忆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此刻坐在篝火边,看他们的脸,听他们说话,他才真正开始理解“十八死士”这四个字的分量。
刘大锤,三十一岁。打了十五年铁,手艺是师父教的,师父死了,铺子被砸了,他连哭都没哭一场,扛着铁锤就上了山。墨家村被税吏围住那天,他一个人站在村口,一锤砸断了税吏的马腿。
刘二虎,二十八岁。从十岁开始进山打猎,箭法是在追野猪、射麂子的路上练出来的。他媳妇三年前难产死了,一尸两命。接生婆说要去县城请大夫,他没有钱。后来他听说,那天县里的大夫在给张彪的小妾看风寒。从那以后,他不怎么说话了。
陈文清,二十三岁。陈家祖上出过一个秀才,到祖父那辈败落了。他读过书,会写字,如果不是世道乱,他应该在县学里考童生。但现在他在山里,用一支炭笔给十八个逃犯记账。他的手指上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茧子,和别人的刀茧弓茧都不一样。
陈石头,十八岁。爹娘都饿死了,姐姐被卖到外地,他不知道姐姐在哪里。刘大锤发现他的时候,他在清流县城外的垃圾堆里翻吃的。问他叫什么,他说叫石头。问他姓什么,他说不知道。
剩下的十四个人,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故事。被税死的爹娘,被地主霸占的田地,被衙役打断的腿,被卖了再也找不回来的姐妹。
这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群被那个时代嚼碎了吐出来的人。
墨风把碗放下。
“说个事。”
篝火边的谈话声停了。十八双眼睛看过来。
墨风没有站起来,就坐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昨天我说,我做了个梦,梦里学了二十年怎么炼钢。”
有人点头。
“今天我跟你们说实话。”
篝火烧得噼啪响。一松枝在火里爆开,溅出一串火星。
“那个梦,不止二十年。”
墨风的声音不高,但在夜风里很清楚。
“梦里面,我活了三十二年。不是在这里,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种东西叫科学。科学不是法术,不是神通。它是一套方法,用来搞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铁为什么会生锈,火为什么会热,石头为什么是硬的,水为什么能推动轮子。”
“梦里我学了二十年,就是学这个。怎么把铁变成钢,怎么把钢变成枪管,怎么让枪打得又远又准。怎么用、怎么建高炉、怎么造机器。所有这些,我全学了。”
他顿了顿。
“醒来以后,梦里的东西全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没有人说话。
刘大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墨风看着他们。
“我跟你们说这个,不是因为今晚有酒有肉,想讲故事。是因为从明天开始,我要做的事,你们会越来越看不懂。我做的罐子,建的水轮,造的枪,配的——你们会觉得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些东西,确实不是我墨风想出来的。是我从那个梦里带回来的。”
“那个梦是什么,你们可以当它是天授,当它是神启,当它是祖宗显灵。怎么想都行。但有一件事,我要你们记住。”
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下午捏的那一小块石墨,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着铅灰色的光泽。
“这些东西,不是仙法,不是妖术。它们是用脑子想出来的,用手做出来的,用火烧出来的。今天你们觉得它神奇,是因为还没人教你们。等你们学会了,你们也能做。”
他把石墨握紧,拳头抵在口。
“我梦里学到的所有东西,都会教给你们。炼钢,教给大锤。,教给文清。枪法,教给二虎。识字,教给所有人。”
“我的命是你们救的。你们的命,从今以后,我来保。”
他松开拳头,把石墨扔进篝火。石墨在火焰里闪了一下,化成一蓬更亮的火星,盘旋着升上夜空。
“明天,第一只坩埚。三个月后,第一批燧发枪。一年以后,我要让整个汀州府都知道,老鹰嘴这十八个人的名字。”
篝火沉默了一瞬。
然后刘大锤站了起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野菜汤,汤已经凉了。他举着碗,声音粗得像砂石:
“我刘大锤,这条命早就该丢在清流县城了。风哥把我拉上山,现在又要带我们打出条活路。没说的。风哥指哪,我打哪。”
他仰头把凉汤一口喝完,碗底朝天。
刘二虎没站起来。他只说了四个字。
“一样。了。”
陈文清站起来,举碗。
“我陈文清,读了十年书,没读出个名堂。原以为这辈子就烂在山里了。风哥,你教我,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陈石头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碗里已经没有汤了,他还是举着空碗,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墨风看着他。
“我叫石头。没爹没娘,不知道姓什么。”陈石头的声音发颤,“风哥,你给我一口饭吃,我——”
“你姓陈。”墨风说。
陈石头愣了。
“你从今天起叫陈石头。以后你会认字,会打枪,会造。你会是这支队伍里最好的士兵。等我们拿下汀州府,你会有自己的姓,自己的名,自己的田地。”
墨风站起来,把自己的碗举到陈石头面前,碗里还剩半碗肉汤。
“喝了。”
陈石头接过碗,手在抖。他仰起头,把半碗汤一口灌下去,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洪元坐在篝火的另一边,一直没有说话。她手里拿着炭笔和粗纸,刚才还在记录每个人的口粮消耗。此刻她把纸笔放下,抬起头。
“风哥。”
“嗯?”
“十八个人的名字,我都记下了。”她顿了顿,“以后人多了,每一个,我都记。”
墨风看着她。篝火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好。”他说。
夜更深了。
篝火渐渐矮下去,从熊熊大火变成暗红的炭火。十八个人各自裹着破被和草席,在火堆周围睡成一圈。山风从崖壁上灌下来,吹得炭火忽明忽暗。
墨风没有睡。
他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刘洪元的那本粗纸册子。就着炭火的微光,他一页一页翻看。
第一页是十八个人的名字。不是按年龄排的,是按她记录的顺序:刘大锤、刘二虎、陈文清、陈石头……每个人名字后面跟着几个字。刘大锤后面写的是“铁”。刘二虎后面写的是“弓”。陈文清后面写的是“笔”。陈石头后面写的是“问”。
墨风翻到第二页。是物资清单。
“熟铁块:三十八斤。废刀:十一把。断箭头:四十三枚。破锅:两口。盐:一斤十二两。米:无。面:无。草药:七种,约三斤。”
他继续翻。后面几页记的是每天的口粮分配。谁吃了多少,谁生病了多分一勺,谁今天出力多加了半块粮。字迹端正,数字清晰,一笔一划都没有马虎。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在纸的最上方,像是随手记下的:
“今风哥说,三百斤钢。”
墨风合上册子。
他抬头看天。老鹰嘴的夜空没有光污染,银河横贯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亮得像要滴下来。他前世在苏州生活了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星空。
三百八十四年后,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在这片星空下,重新发明钢铁。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刘洪元走过来,在炭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往火里添了几枯枝。炭火遇到新柴,又燃了起来,火光照亮她的侧脸。
“怎么不睡。”墨风问。
“睡不着。”她说,“明天你要做罐子。我想看。”
墨风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火焰把枯枝慢慢烧成炭,又从炭烧成灰。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夜鸟的鸣叫,一声长,一声短。
“风哥。”
“嗯。”
“你梦里那个地方——”她停了一下,“有我吗?”
墨风转头看她。
“有。”他说,“你管着所有人的名字,所有人的粮食,所有人的账本。和现在一样。”
刘洪元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在火光里看得很清楚。
“那就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睡了。明天要早起。”
她走回自己的草席,裹上被子,闭上眼睛。
墨风一个人坐在篝火边,直到火焰完全熄灭。
炭火的最后一星红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灭了。天地之间只剩下星光,和溪水不知疲倦的声音。
一六四零年十月十九。
明天,第一只坩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