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戒尺之下,不许躲》这本双男主小说设置的悬念太多了,给人永远看不够的感觉,风轻云淡1221虽然没有使用过多华丽的词藻,小说作者是风轻云淡1221,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10695字,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戒尺之下,不许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谢昭几乎是一路爬回房间的。
从祠堂到他的寝房,不过百步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刻钟。每走一步,膝盖就像被人用锤子敲一下,又疼又麻,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额头上全是汗。
好不容易挪到门口,推开门,他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子都没力气脱了。
膝盖疼得他睡不着觉。
他翻了个身,把裤子卷上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
两个膝盖都肿了,青紫色的淤血从膝盖骨蔓延到小腿上方,像两块发霉的馒头。左边的比右边严重些——他跪的时候重心偏左,所以左膝承受了更多的重量。
“狗的沈砚。”谢昭骂了一句,声音闷在枕头里,嗡嗡的。
他骂完又觉得不对——沈砚让他跪的是蒲团,不是碎瓷,也不是石板。蒲团虽然硬,但好歹是软的,如果是跪在石板上,他的膝盖怕是已经废了。
“我为什么要替他说话?”谢昭把自己翻过来,瞪着帐顶。
不对,他没有替沈砚说话。他只是觉得……沈砚这个人,虽然讨厌,但做事有他的道理。
罚跪就是罚跪,打手心就是打手心。不掺杂私人恩怨,不借机羞辱,不打完了还踩一脚。
他甚至给你上药。
谢昭想起那只瓷瓶,想起沈砚放在他门口的药,想起那碗被试过温度的药汤。
“有病。”他又骂了一句。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膝盖的疼痛像一只小兽,蹲在他的骨头里,时不时地咬一口。
谢昭终于忍不住了,坐起来,点亮了床头的灯。
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比刚才又肿了一些,青紫的范围也扩大了。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得找点药。”他嘟囔着,翻身下床。
脚刚落地,膝盖就传来一阵剧痛,他差点跪下去。
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疼痛过去,他才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翻箱倒柜地找药。
那只瓷瓶还在,就放在桌上,瓶身上贴着“金疮药”三个字。
金疮药是治外伤的,膝盖这是跪出来的淤伤,能用吗?
谢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瓶塞,倒了一些药粉在掌心,然后卷起裤腿,往膝盖上抹。
药粉撒在肿胀的皮肤上,辣地疼。
谢昭咬着牙,把药粉揉开,力道不敢太重,也不敢太轻。重了疼,轻了没用。
他笨手笨脚地弄了半天,药粉撒了一地,膝盖上糊了一层不均匀的白,看着像发霉的馒头撒了面粉。
“。”他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管家的——管家的脚步声轻,像猫一样。这脚步声稳,有节奏,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
沈砚。
谢昭手忙脚乱地把裤腿放下来,把瓷瓶塞到枕头底下,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砚的脚步声从门口移到床边,然后停下来。
谢昭闭着眼睛,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重,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能看穿他的伪装。
“侯爷。”沈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不低,“臣知道侯爷没睡。”
谢昭没动。
“侯爷的膝盖,需要上药。臣带了药来。”
谢昭还是没动。
沉默了片刻,沈砚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谢昭听见了。
然后,他感觉到床铺微微下陷——沈砚坐到了床边。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他盖在腿上的被子。
谢昭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你什么?”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拿着一只白瓷瓶和一卷净的纱布。
“上药。”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自己会上。”
“侯爷会吗?”沈砚的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裤腿没放好,露出一截青紫的小腿,上面还沾着没抹开的药粉。
谢昭的脸一下子红了。
沈砚没有戳穿他,只是把药瓶和纱布放在床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侯爷是让臣上药,还是让臣去找个丫鬟来?”
谢昭咬着嘴唇,脑子里飞速转着。
让沈砚上药?太丢人了。
让丫鬟来?更丢人。他一个,被一个丫鬟看见膝盖上的伤,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来。”谢昭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然后把灯挪近了一些。
“侯爷,把裤腿卷起来。”
谢昭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青紫的淤血在灯光下更加触目惊心,左膝肿得最厉害,皮肤被撑得发亮,像随时会破开一样。右膝稍微好一些,但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些淤伤上,停顿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谢昭注意到,他握着药瓶的手指,指节泛白了。
“臣先给侯爷清理一下。”沈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他用温水浸湿了一块帕子,轻轻擦拭谢昭膝盖上残留的药粉。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谢昭绷紧了身体。
不是因为疼——沈砚的动作太轻了,几乎感觉不到触碰。而是因为……不习惯。
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碰过他。太监宫女们伺候他更衣洗漱,但那都是公事公办的,没有人会用这种——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碰他的身体。
“疼吗?”沈砚问。
“不疼。”谢昭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砚没有追问,放下帕子,打开药瓶。
药瓶里装的是黑色的药膏,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苦中带辛,熏得谢昭皱了皱眉。
沈砚用指尖挑了一些药膏,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昭。
“会有点疼,侯爷忍一下。”
谢昭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砚的指尖就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肿胀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紧接着是辣的灼烧感。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谢昭的膝盖像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缩腿。
沈砚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小腿,力度不大,却很稳,让他动弹不得。
“忍一下。”沈砚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
谢昭咬着嘴唇,看着沈砚的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打圈,把药膏一点一点地揉进皮肤里。
沈砚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但动作却出奇地轻。每一下揉按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能把药揉进去,又不会让疼痛加剧。
谢昭盯着那只手,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只手,昨天还握着戒尺打他。
今天就在给他上药。
打他的时候,这只手稳得像铁铸的,一下一下,精准有力。
上药的时候,这只手轻得像羽毛,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了他。
谢昭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明明沈砚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罚完了上药,打完了治伤,天经地义,没什么好感动的。
可他就是觉得……眼眶发胀。
“好了。”沈砚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谢昭低头一看,两个膝盖都被涂满了黑色的药膏,用纱布松松地包了一层。
沈砚正在收拾药瓶和纱布,动作不紧不慢,把每一样东西都放回原位。
“这药每换两次,早晚各一次。”沈砚说,“三内不要剧烈活动,走路的时候慢一些。”
谢昭“嗯”了一声,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那些纱布。
“臣告退。”沈砚站起来,端着水盆和药瓶,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侯爷,”他没有回头,“明天早上的晨读,可以晚半个时辰。”
谢昭愣了一下。
晚半个时辰?因为他膝盖疼,起不来床?
沈砚这是在……体谅他?
“不用。”谢昭脱口而出,“卯时正刻,我起得来。”
沈砚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昭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着的膝盖,忽然笑了一下。
“矫情。”他骂自己,“人家就是给你上了个药,你感动个屁。”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谢昭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砚给他上药时的样子——低着头,垂着眼睛,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揉着他的膝盖。
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他批折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和他举戒尺的时候,也一模一样。
“沈砚,”谢昭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海棠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
第二天卯时正刻,谢昭准时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膝盖疼得要命,明明可以多睡半个时辰,可到了那个点,眼睛就自动睁开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
比昨天晚上好了一些,肿消了一点,但还是很疼。纱布上渗出了黑色的药渍,把裤腿染了一块。
谢昭换了身衣裳,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沈砚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盏茶,和往常一模一样。
看见谢昭进来,他的目光在他腿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
“侯爷请坐。”
谢昭在客座上坐下,把腿伸直,让膝盖舒服一些。
“今天读什么?”他问。
沈砚将一本书推到他面前。
谢昭低头一看——《孝经》。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翻开书,开始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他读到这里,忽然停下来。
不敢毁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隔着裤子和纱布,看不出那些淤青。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青紫色的,一大片。
如果父亲还活着,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
如果母亲还活着,会不会哭着给他上药?
谢昭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沈砚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谢昭重新翻开书,继续读。
但他读着读着,忽然问了一句:“沈砚,你父母还在吗?”
沈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不在了。”
谢昭愣了一下。他想起之前沈砚说过,他的老师过世了,但没有提过父母。
“什么时候的事?”
“臣十四岁时,父亲过世。母亲在臣二十一岁时走的。”沈砚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谢昭沉默了。
十四岁。
他五岁就没了父母,比沈砚早了九年。但他有太后护着,有皇帝罩着,从来没有吃过苦。
沈砚十四岁就没了父亲,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那时候……怎么办?”谢昭问。
沈砚放下笔,看着他。
“读书。”沈砚说,“父亲生前说,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臣信了,所以一直读。”
读书改变命运。
谢昭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他从小就有最好的先生教,读最贵的书,用最好的笔墨纸砚。可他从来没有认真读过一天书。
而沈砚,一个寒门出身的孤儿,靠读书考中了状元,二十五岁就做了太傅。
“你恨过吗?”谢昭又问。
“恨什么?”
“恨老天不公。你那么努力,却要经历那么多苦难。我什么都不做,却什么都有。”
沈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臣不恨。”沈砚终于开口,“臣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侯爷的路,和臣的路,不一样。”
“哪不一样?”
“侯爷的路,有人铺好了。臣的路,要自己走。”沈砚顿了顿,“但无论是谁铺的路,最终都要自己走完。”
谢昭愣住了。
自己走完。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托人带回来的那封信——信上写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昭儿,爹不能陪你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那时候他才五岁,不懂什么叫“自己走”。
现在他十七岁了,好像……开始懂了。
谢昭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些看不见的淤青。
“沈砚,”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我走得了吗?”
沈砚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种谢昭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期待,而是……笃定。
一种毫无来由的、莫名其妙的笃定。
“侯爷走得了。”沈砚说,“臣会陪侯爷走。”
谢昭的睫毛颤了颤。
“陪我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要陪我走?”
沈砚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
“侯爷该读书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谢昭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追问。
他翻开《孝经》,继续读。
“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和沈砚的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轻的二重奏。
谢昭读着读着,忽然觉得,膝盖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不是因为药起了作用。
而是因为,有人说过——“臣会陪侯爷走。”
他知道沈砚说的“陪”不是那个意思。沈砚是太傅,是先生,陪他走是职责所在,是奉旨行事,跟感情没有关系。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就一下。
很小的一下。
小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那一瞬间,他嘴角的弧度,骗不了人。
—
午饭后,谢昭回到房间,换了药。
这次是他自己换的——沈砚没有来。他把沈砚留下的药膏涂在膝盖上,用纱布包好,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但还是笨手笨脚的。
包完之后,他看着自己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纱布包,忽然笑了。
“要是让沈砚看见,肯定又要说‘尚可’。”
他想起沈砚批他抄的《论语》时写的那四个字——“尚可,继续。”
尚可。
不是好,不是差,是尚可。
谢昭把药瓶放好,躺回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他忽然很想知道,沈砚在给别人打分的时候,会用什么样的词。
“优”?“良”?“差”?
还是永远都是“尚可”?
“那个人,”谢昭嘟囔了一句,“大概连夸人都不会。”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膝盖还在疼,但没有昨天晚上那么难以忍受了。药膏的凉意渗透进皮肤里,把灼热的疼痛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谢昭在药膏的苦味中,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或者说,他做了梦,但醒来就忘了。
只记得梦里有一个声音,很低,很轻,像在念书,又像在叹息。
那声音说——“臣会陪侯爷走。”
谢昭醒来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他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在醒来的那一刻,没有觉得世界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