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慕容绯的诊疗室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椒香一屉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41463字的丰富内容,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慕容绯的诊疗室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录音机的磁带还在转。
慕容绯的手按在灰色的塑料外壳上,指尖能感觉到内部机械运转带来的微弱震动。扬声器里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像远处在下雨。那句“她在里面”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悬在空气中,没有完全消散,像是被人掐断的电话。
她按下停止键。
咔嗒一声,磁带停了。
苏眠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光着的脚踩在镜子的碎渣上,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痛。她的眼睛盯着录音机,瞳孔里映出那盏光灯惨白的光,表情从空洞变成了一种慕容绯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更像是确认。
她认识这个声音。
慕容绯转过身,面对房间里那些镜子。从她踏进A-1到现在,她一直刻意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但现在她必须面对。因为第一诊室的创伤类型是“身份解离”——她太熟悉这个词了。解离,人格解体,现实感丧失,一个人与自己的一部分切断联系。她给患者下过无数次这个诊断,但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被诊断的那个人。
她抬起头。
四面墙上嵌满了镜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镜,有的只有巴掌大,镶在生锈的金属边框里。镜子的排列没有规律,像是有人随手贴上去的,但每一面镜子都精准地对着房间的某个角度,确保无论你站在哪里,都能同时被至少三面镜子捕捉。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同一个她。
最左边那面老式的穿衣镜里,慕容绯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刚才在地上蹭到的灰。那是她现在的样子。旁边一面圆形的梳妆镜里,她穿着白大褂,前工牌上的字是反的,但依然能看清——“慕容绯,主治医师”。再往右,一面裂了缝的方镜里,她穿着囚服一样的蓝色病号服,手腕上戴着识别腕带,上面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编号。
她走近那面圆镜。
白大褂的慕容绯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双手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笑容——职业性的、克制的、但在镜子里看起来格外诡异的笑。
“你听到了。”白大褂的慕容绯说。
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慕容绯的脑海里,像是有人用针把这句话注射进了她的神经。
“听到什么?”慕容绯问。
“她的声音。你妈妈的声音。”
慕容绯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术刀。刀柄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她掌心一痛,但她没有松开。
“那段录音是假的。”慕容绯说,“她十年前就去世了。”
“你确定?”白大褂的笑容扩大了,嘴角的弧度超过了正常的范围,“你确定她真的死了?还是你只是——忘了?”
慕容绯的呼吸停了一拍。
镜子碎了。
不是那面圆镜,是另一面——她身后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镜。镜面从中间裂开,裂缝像闪电一样向四周扩散,然后整面镜子炸裂,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慢旋转,像一片片锋利的雪花。
其他镜子也开始碎裂。一面接一面,玻璃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机关枪,碎片腾空而起,在光灯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慕容绯下意识地抬手挡眼,苏眠从身后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瘦弱的少女。
碎片开始移动。
它们在空中排列,旋转,拼合——不是恢复成镜子,而是组合成一个新的形状。慕容绯放下手臂,看见那些碎片组成了一支箭头,悬浮在半空中,指向房间的深处。
那里原本是一面完整的墙,但现在墙上出现了一道门。不是推拉门,不是旋转门,而是一道从墙壁内部生长出来的门,边缘模糊,像是墙壁本身在蠕动,把门框一点点挤出来。
箭头指向那扇门。
慕容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苏眠跟在她身后,赤脚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她没有停,也没有缩脚。
二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大概只有五平米。
没有窗户,没有镜子,只有一台老式录音机放在正中央的铁架子上。这台录音机比候诊室那台更大,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烧焦的痕迹,像是曾经被火烧过。磁带仓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棕色磁带已经卷到了一半,说明有人播放过。
慕容绯走过去,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发出咔哒一声,磁带开始转动。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呼吸声——很重,很急,像是有人在拼命吸气但肺里装不下。呼吸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开口了。
是女人的声音,但被严重扭曲了,像是有人用变声器把音调压低了两个八度,同时又加快了播放速度。声音在低沉和尖锐之间反复跳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带着气泡破裂的杂音。
“绯……儿……”
慕容绯的指尖发麻。
“不要……进……来……她在……里面……她在……看着……你……”
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大量的电流噪音和磁带卷动的机械声,像是有人在录音的过程中不断触碰麦克风。
慕容绯盯着那台录音机,脑子里飞速运转。这确实是母亲的声音——即使被扭曲了,她也能认出来。母亲说话时有特殊的节奏,句尾会微微上扬,像在问问题,但其实是在陈述。这个特征被扭曲了,但依然存在。
但母亲已经死了。
她亲眼见过母亲的遗体——不对。她见过吗?
慕容绯的手开始发抖。她试着回忆母亲去世后的场景——殡仪馆、遗体告别、火化、骨灰盒——但记忆像一块被虫子蛀空的木头,表面完整,里面全是洞。她记得葬礼上来了很多人,记得自己穿了黑色衣服,记得有人握她的手说“节哀”。但她不记得母亲的遗容。不记得棺木的颜色。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
这些记忆,全都没有了。
“你不记得了,对吧?”白大褂的慕容绯的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起,这一次不是从镜子里,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像水一样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忘了她是怎么死的。你忘了自己有没有参加葬礼。你甚至忘了——她死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闭嘴。”慕容绯说。
“你不敢面对真相。所以你把它切掉了。就像你切掉那个病人一样。”
慕容绯的身体僵住了。
病人。
那个被误诊的病人。
她猛地转过身,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锋划过空气,没有产生裂痕,但白大褂的声音停了。房间里只剩下录音机里传出的沙沙声,和苏眠轻微的呼吸声。
慕容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手术刀在她右手,但左手掌心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不是被刀划的,是凭空出现的,像是皮肤自己裂开了。伤口不深,但血在往外渗,沿着掌心的纹路扩散,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分叉成无数条小溪。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是医生。她知道人在极端情绪下会出现记忆抑制,大脑会主动封锁创伤性记忆以保护自我。她现在经历的,可能就是这种抑制的反噬——记忆在被什么东西强行拽回来。
她不能慌。
她走到录音机前,蹲下来,仔细观察。机器外壳上的焦痕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烧焦的区域集中在右侧,靠近磁带仓的位置,形状像一个手掌印。有人曾经用滚烫的手按在这里。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掌印。
指尖触到焦痕的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人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排录音设备,她按下录音键,对着麦克风说话,但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血溅在设备上。画面只有零点几秒,一闪而过,但慕容绯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是她自己。
不对——是母亲。但母亲的长相和她太像了,像到在那一瞬间她无法分辨。
她收回手,深呼吸,强迫自己聚焦在当下。录音机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间诊室的出口。按照封底那行字的逻辑,活着离开者必须先直面自我。她已经在面对了——那些镜子,那段录音,那个白大褂的自己——但还缺一个环节。
她抬头扫视房间。
除了录音机和铁架子,什么都没有。墙面是白色的,没有门,没有窗。天花板是一整块水泥板,没有通风口。地面是水磨石,没有暗格。
但录音机的电源线呢?
慕容绯低头。录音机的电源线从机器尾部延伸出来,入地面——不是进座,而是进水磨石的缝隙里,像是电线本身就是从地面长出来的。她顺着电源线的方向看,发现它连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边缘翘起了一厘米。
她走过去,用手术刀的刀尖撬起地砖。
下面是一个金属面板,面板上有一个按钮,红色的,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盖,像消防警报器的那种设计。塑料盖的边缘有一行小字,刻在金属上:“紧急关闭系统,限时十秒。”
慕容绯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终于找到出口的如释重负。
她掀开塑料盖,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但没有按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眠,苏眠站在房间中央,怀里还抱着她的风衣,脚底全是细小的玻璃碴和血迹,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十秒。”慕容绯说,“我按下之后,系统关闭十秒。你跑得动吗?”
苏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慕容绯深吸一口气,“我数三下。”
她按下去。
三
按钮陷下去的瞬间,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光灯灭了。录音机的磁带停止了转动。空气中那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气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净的、无菌的味道,像手术室。
墙壁上的白色开始剥落,像油漆被高温烤焦,一片一片地卷曲、脱落。脱落的墙皮后面露出真实的墙壁——灰色的水泥,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慕容绯没有时间看。
“跑!”
苏眠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刚才还蜷缩在椅子上发抖的少女。她光着脚踩过碎玻璃和脱落的墙皮,冲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面原本是墙但现在开始出现裂缝的地方。裂缝在扩大,水泥碎块从裂缝里掉出来,露出后面的黑色空间。
苏眠第一个冲进去。
慕容绯紧随其后。她跑过铁架子的瞬间,伸手把那台录音机上的磁带抽了出来,塞进风衣口袋。磁带滚烫,烫得她口袋里的布料发出焦糊味,但她没有丢。
她冲进裂缝的瞬间,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警报声。
不是广播那个女声,而是真正的警报,尖锐、刺耳、持续不断。同时,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不是刚才的扭曲声音,而是清晰的、未被处理过的原声。
母亲的声音,完整的句子:
“慕容绯,如果你在听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进了A-1。记住,所有镜子里的你都是真的。你切掉的每一部分,都在这里。”
声音在警报声中越来越小。
慕容绯跑出了裂缝,撞进一条走廊。走廊的灯全亮了,光灯一排接一排地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迎接她。苏眠蹲在走廊中间,抱着她的风衣,大口喘气。
慕容绯回头。
裂缝正在愈合。墙壁像活物一样蠕动,水泥和墙皮重新生长,把裂缝一点点填满。几秒钟后,墙面恢复了白色,完好如初,仿佛从来没有裂开过。
警报声停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
慕容绯靠着墙滑坐下来,手里的手术刀还握着,刀刃上沾了血——她自己的血,从左手掌心那个凭空出现的伤口里流出来的。她把刀放在膝盖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登记簿,翻到封底内侧,在那行小字下面加了一句话,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
“录音机里有母亲的遗言。镜子里的人知道我被吊销执照的真相。”
她合上登记簿,看向苏眠。
苏眠正盯着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挂着牌子——候诊室。
她们回来了。
慕容绯站起身,走向候诊室的门。推开的瞬间,她看到登记簿还放在长桌上,但位置变了。刚才她明明把登记簿塞进了口袋,但桌上又出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登记簿,翻开着,停留在新的一页。
页面上只有一行字:
“A-1通过。下一诊室开放:A-2。创伤类型:言语暴力。”
下面还有一行,笔迹不同,像是有人用左手写的:
“苏眠,你的脚在流血。”
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底全是碎玻璃扎出的伤口,血已经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慕容绯。
慕容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无菌纱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口袋里会有那支圆珠笔一样。她蹲下来,把苏眠的脚抬起来,开始清理伤口。
苏眠没有躲。
纱布碰到伤口的时候,苏眠的脚趾蜷了一下,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慕容绯包扎完,站起身,走到候诊室的窗边——如果那算窗的话。墙上嵌着一块毛玻璃,透过去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光影在移动。
她盯着那块玻璃看了几秒,然后转身。
“A-2开了。”她说,“但我们今天不进去。”
苏眠歪了一下头,表情像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慕容绯看着她,“言语暴力的创伤,是针对你的,还是针对我的?”
苏眠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用食指在地面上写了一个字。
“怕。”
慕容绯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很久。
候诊室的灯又闪了一下。
走廊深处,A-2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有人在里面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