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芳,你帮我拍一下,我手抖,拍不稳。拍清楚点,留个纪念。”
周成芳举起手机,开了录像模式,镜头对准我的脸。
周成遇的脚从我手上移开,改踩在我的后背上,把我整个人压趴在地。
我的脸贴着瓷砖,鼻尖距离那堆带着狗毛的泔水不到三厘米。
腥臭味灌进鼻腔,胃里翻江倒海。
“吃。”
我没动。
他薅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摁进那堆东西里。
泥沙和狗毛糊了我一嘴,舌头碰到一块冰冷的碎骨头,胃酸冲上喉咙,我呕了一声。
“录清楚了没有?”
他问周成芳。
陈苗苗靠在门框上,没有看镜头,只是低头摸着肚子,嘴里喃喃自语。
“宝宝不疼了,妈妈没事了。”
周成芳把视频发到了周家的家族群。
她蹲下来,一条一条念群消息给我听。
“二叔说,这种女人就该跪着吃狗食。”
“大堂哥说,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面,走廊上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你们在里面什么?怎么回事?要不要我报警?”
是殡仪馆的保洁阿姨。
她可能听见了动静,推开了那扇没关严的铁门一条缝。
周成遇头也没回,冲门外的黑西装使了个眼色。
十几秒后,保洁阿姨的声音断了。不是那种戛然而止的断法,是被人捂住嘴拖走的那种,挣扎了几下,闷哼了两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铁门被人从外面重新带上了。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光灯管滋滋响。
我趴在地上,嘴唇咬得鲜血直流,血混着泥浆和狗毛从嘴角滴下来。
墙角的骨灰盒静静立在那里,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我。
第一口最难咽。
咽下去之后,后面就不难了。人能习惯任何事。这是我在医学院解剖课上学到的第一课。
我一口一口咽下那些东西,喉咙像被砂纸反复刮削。
每咽一口,我就在心里记一笔。
陈苗苗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只是歪了歪头,打量我的样子,像在看一件完成了使命的工具。
然后她牵起周成遇的手,轻声说。
“老公,我好累,我想回去睡觉了。”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04
“产权证在我手里,这块地是我婚前买的,你们谁都动不了。”
凌晨五点,我抱着骨灰盒赶到紫气陵园。
嘴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腥臭味,右臂的烧伤渗着黄水粘在衣服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
但我必须赶在周成遇之前到。
这块墓地是三年前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用的是我婚前的积蓄。
是外公亲自托人从港岛打电话过来,让我必须买下的。
他说这块地留给我妈,到时候他亲自来点。
产权证就揣在我贴身的口袋里,钢印和公章都齐全。
我到的时候,天还没亮。
陵园管理员帮我开了门,一路小跑到C区第七排。
然后我站住了。
墓碑已经立好了。
黑色花岗岩,描金字体,一笔一画刻得工工整整。
上面写着,爱犬豆豆之墓。
落款,陈苗苗敬立。
管理处的桌上放着一份产权人授权委托书,上面是我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