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我走。”
同一天深夜,周成遇的手掐着我后颈,把我从灵堂里拖出来。
走廊灯坏了三盏,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他脸上,颧骨的阴影切出一条刀刃般的棱线。
“去哪?”
“别问。”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我余光扫见那扇小窗后面的值班员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抽屉,然后把头转向了墙。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上盖了一件黑外套。
他拽着我拐过两道弯,推开一扇铁门。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靠在门外的墙上,看见我被拖过来,连眼皮都没抬。
冷气扑面而来,不是冬天的冷,是太平间的冷。
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拱的、带着福尔马林味的阴寒。
殡仪馆废弃的旧停尸房,光灯管滋滋作响,时明时暗。
我被拖进来之前,把骨灰盒从灵台上抓了过来。
此刻它被我推到靠门那面墙角,我侧身挡在前面。
“周成遇,你带我来这儿什么?”
他没回答,反手把铁门关上了。
门外面那两个黑西装的身影贴在毛玻璃上,纹丝不动。
外面传来陈苗苗的声音,隔着门板也能听清。
“老公,你跟她说了吗?她肯不肯?”
“你放心,我处理。”
周成遇转向我,一把扯掉我身上仅剩的那件外套。
深秋的夜里,停尸房没有暖气,我穿着一件单薄的打底衫,冷得浑身筛糠一样抖。
“苗苗今晚肚子疼了三次。”
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我必须负责的事实。
“她说是鬼魂缠着她,要克死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信?”
“信不信不重要。苗苗信就够了。她要是不开心了,那才是大事。”
铁门推开,陈苗苗走进来,身后跟着周成遇的妹妹周成芳。
陈苗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底部渗出油渍和泥浆,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狗粮腥味和剩饭馊味的恶臭。
她把塑料袋倒扣过来,一堆混着泥土和狗毛的残羹冷炙哗啦啦倒在停尸房的瓷砖地面上。
碎骨头,嚼过的肉渣,沾着口水的狗粮碎粒,混着黑色的泥浆,在灯管的冷光下泛着油腻的反光。
陈苗苗蹲下来,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声音发颤。
“老公,你看我又开始疼了,大夫说我情绪不能再波动了,你帮我,好不好?让明月姐给我道个歉就行,我不想为难她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掉在那堆腥臭的残渣旁边。
周成遇的眼神立刻红了,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太阳突突直跳。
“你让我怎么道歉?”
周成遇的皮鞋底踩上我的右手手背,碾了下去,指骨发出一声闷响。
“林明月,听清楚了,你今天不趴在地上把这些吃净给苗苗赔罪,明天我就把骨灰扬进下水道。”
他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我的手指被碾得变了形,指甲盖翻起来,血从甲缝里渗出来。
“你疯了。”
“疯不疯你试试。”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是他手下刚从灵堂发过来的,我妈骨灰盒的特写。
“我让人在旁边守着呢。你要是不听话,一个电话的事。”
陈苗苗已经站起来了,擦了眼泪,退到门口。
她没有举手机,而是轻声对周成芳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