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万里独行余伯光的《金太郎外传》真的是东方仙侠小说的标杆之作,金太郎小夜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作者是万里独行余伯光,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101973字的内容,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东方仙侠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金太郎外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尸魄的数量太多了。
金太郎的刀斩入第一只尸魄的脖颈时,第二只已经扑到了他左侧三步之内。他抽刀,侧身,刀锋顺势横拉,切开那只尸魄伸来的手腕。暗色的液体溅在青石板上,那只手掉在地上,五指还在屈伸,指甲刮着石缝里的青苔。
第三只从背后来。
金太郎没有回头。他的左手护着小夜的后脑,把她按在自己腰间,右手刀反手向后刺出。刀尖从腋下穿过,刺入身后那只尸魄的咽喉。手感不对。太韧。像刺进一捆浸了水的麻绳。他手腕一拧,刀身在喉管内旋转半圈,硬生生绞出一个窟窿。
尸魄仰面倒下。
但更多的脚步声响起来了。
从巷子里,从铺面后面,从那些半塌的门板底下。灰绿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寿衣的蓝缎面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像一道缓慢的、无声的水,从镇子的每一个角落向主街涌来。
金太郎挥刀。再挥刀。第三刀。
他的刀越来越重。
不是因为力竭。是因为刀身上沾了太多尸魄渗出的暗色液体,粘稠得像半的松脂,每一刀挥出去都要带着上一刀的重量。他劈开一只尸魄的口,刀身卡在肋骨之间,时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背后又扑上来一只。
金太郎侧身用肩膀撞开它,尸魄的身体撞上街边的门板,门板碎裂,它和碎木一起跌进铺子里。但更多的手从那个缺口里伸出来,灰绿色的,没有指甲的,指尖渗出暗色液体的手。
它们不是冲着小夜来的。
它们是冲着他来的。
尸魄感受活人的气。小夜太小,她的气太弱,像烛火旁的一点萤光,被烛火完全盖住了。而金太郎的气——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皮肤下奔涌的血流——在这片死寂的镇子里,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样醒目。
所有的尸魄都在朝他移动。
金太郎把小夜往身后又拢了拢。她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被他夹在臂弯和墙壁之间。她的脸埋在他后腰上,双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大哥哥。”
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在刀刃破空和尸魄低吼的间隙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我在。”
金太郎说。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和平时一样。像是回答她“这条路通前面的镇子”时的语气。像是说“不知道”时的语气。
小夜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第十二刀。
金太郎斩断了一只尸魄的腿。它摔在地上,上半身还在向前爬,两只手扒着青石板的缝隙,指甲床磨烂了,在石板上拖出两道暗色的痕。金太郎一脚踩住它的后背,刀尖向下刺穿它的后颈,把它钉在地上。
第十三刀。
第十四刀。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不是体力不支。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浓。从尸魄们身上渗出来的,从地面上的暗色液体里蒸发出来的,从整座镇子的每一个角落里弥漫出来的——那种气息。
“魄”的气息。
孙药罐跟他说过。魄这种东西,死了之后会散。尸魄是最低等的魄,它们的“魄”稀薄得像晨雾,太阳一晒就没了。但如果积攒得足够多,如果在一个封闭的地方堆积了太久——
“那就会变成别的东西。”老头当时说,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什么东西我也不晓得。我没见过。见过的人大概都没活着回来。”
金太郎现在明白了。
不是“变成别的东西”。是浓度。是整座青石镇的空气里,已经灌满了“魄”的残渣。每一只尸魄倒下,就有更多的气息从它们的尸体里散逸出来,融进晨雾里,融进风里,融进他每一次呼吸里。
而他背后的脓包,正在疯狂地吸收这一切。
不是他在控制。
是脓包自己在吸收。
从走进镇门的那一刻起,脓包就开始发热。遇到第一只尸魄时,热度升了一分。死它时,热度又升了一分。现在十几只尸魄倒在他脚下,更多的还在涌来,脓包的温度已经升到了一种灼烫的程度——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他的后背上,皮肤被炙烤,肌肉在痉挛,骨骼在震颤。
疼。
不是痒。是疼。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法定位也无法缓解的疼。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针从他的脊椎里往外扎,扎穿了肌肉,扎穿了皮肤,扎进那个脓包里面的世界。
那个空的世界。
那个从他出生起就一直空着的、等待着被填满的世界。
它正在被填满。
不是他主动吸收的。是脓包自己在吸收。像一个涸了太久的湖床,突然遇上一场暴雨。它不管这水是清是浊,是雨是泥,它只是疯狂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魄”。
尸魄们倒下的身体里逸出的青灰色气息,被脓包撕扯着吸入。地面上暗色液体里蒸发出的气息,被脓包撕扯着吸入。甚至那些还在站着的尸魄,它们身上的“魄”也在被抽离——金太郎能看见,它们的动作越来越慢,灰绿色的皮肤越来越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它们体内被一丝一丝地抽走。
尸魄们开始后退。
最低等的魄,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有本能。但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人,正在吞噬它们。不是死。是吞噬。是从存在的本上,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抹掉。
它们开始后退。
金太郎额前的头发被汗粘住了。额发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的水晶纹路。那一瞬间,所有尸魄同时停住了。它们仰起肿胀的脸,灰白色的眼珠对准了金太郎的额头——不是在看他的眼睛,是在看他额心那枚棱镜般的纹路。
然后它们看见了。
他身后有什么东西。
一个比他大一号的虚影,从肩膀后面升起来。透明的,轮廓模糊,像热浪扭曲空气。虚影的轮廓不是人形——是鹿。角分着叉,和后来小夜画过的所有鹿一样。尸魄们看见了那只鹿。它们没有意识,没有记忆,但它们的本能认得那个形状。那是白鹿。是守山人的印记第一次在绝境中自行显现。不是金太郎召唤的,是他身体里的东西自己站了出来。
尸魄们同时后退了一步。
但脓包不允许。
金太郎感觉到背后的皮肤猛地绷紧。那个跟了他一辈子的脓包,那个被全村人视为灾厄印记的脓包,那个阿娘说是白鹿留下的脓包——在这一刻,像一只沉睡了太久终于苏醒的眼睛,猛然睁开。
不是真的眼睛。
比眼睛更可怕。
那是漩涡。
脓包破开了。不是破裂,是绽开。他背后的皮肤向四周翻卷,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血肉,不是骨骼。是一片虚空。是一个世界的入口。
那个世界在他背后张开了。
金太郎看不见它。但他能感觉到它。感觉到那个空荡荡的世界第一次有了颜色,有了温度,有了声音。那些被吸入的“魄”在其中翻滚、哀嚎、挣扎,然后被那个世界本身的力量碾压、碾碎、同化。
青灰色的。暗红色的。灰白色的。一缕一缕的“魄”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尸魄们的身体里被强行抽离,从他的刀身上沾染的液体里蒸发出来,从青石板缝隙里积存的残渣里升腾而起。所有的“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他的后背。
那个世界的入口。
尸魄们发出最后的声音。
不是吼叫。是哀鸣。
十几只尸魄同时仰起头,肿胀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尖锐的悲鸣。那声音刺穿了晨雾,刺穿了寂静,在青石镇的上空回荡。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灰绿色的皮肤龟裂,裂缝里透出青灰色的光,那些光被脓包撕扯着抽离,涌入金太郎的后背。皮肤塌陷下去,肌肉萎缩,骨骼粉碎。寿衣的蓝缎面瘪下去,落在青石板上,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所有的尸魄都在崩解。
青石板上的寿衣堆成一地,蓝缎面和暗纹寿字叠在一起,被晨风吹得轻轻颤动。黄表纸从领口里散出来,被风卷起来,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
金太郎站在满地寿衣中间。
他背后的虚影在尸魄散尽的同时消失了。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从显现到消失,不过数息。金太郎不知道它出现过。他只感觉到后背的脓包正在缓缓闭合,翻卷的皮肤重新覆盖上去,像是从未绽开过。额头上的汗被风吹,额发重新垂下来,遮住了那枚水晶纹路。
但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世界。不再是空的。它被填满了一部分。那些被吸入的“魄”在其中沉淀、堆积,像湖底的淤泥,像灶膛里的余烬,像采药老头坟前烧化的纸灰。
它们在那里。它们是他的一部分了。
金太郎单膝跪地。
刀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撑住他的身体。他的后背还在发烫,但热度正在消退,从灼烫退成温热,从温热退成一种沉闷的存在感。像那块膏药又被贴了回去。
但他的身体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每一块肌肉都在疼。不是被尸魄打伤的。是那个世界张开时,把他的身体当作了门框。门开合了两次。门框承受了所有的力。
小夜还闭着眼睛。
她的脸埋在他后腰上,双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的身体缩成一团,肩膀在发抖。她从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眼睛。
金太郎的左手还按在她后脑勺上。
他没有松开。
“好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小夜没有回答。
她的肩膀还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小很小的颤,和她埋知了时一模一样,和她绊倒后捂着膝盖时一模一样。
金太郎沉默了一瞬。
“可以睁眼了。”
小夜慢慢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先看见他的后背——衣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那个脓包的轮廓。脓包闭合着,和平时一样。只是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过。
她从他的臂弯里探出头。
街上空了。
没有尸魄。没有灰绿色的身影。只有一地寿衣。蓝缎面的,绣着暗纹寿字的,领口露出黄表纸的寿衣。晨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动那些寿衣的衣角,吹起散落的黄表纸,像一地无人收殓的纸钱。
小夜看着那些寿衣,看了很久。
“它们呢。”
“散了。”
“散到哪里去了。”
金太郎没有回答。他撑着刀站起来,膝盖离开青石板时,留下两个浅浅的湿痕。是汗。他身上的汗把衣裳浸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小夜仰头看他。
她看见他的脸。额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隐约透出底下那枚水晶棱镜般的纹路。他的嘴唇发白,白得像纸。但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另一种——像是在很深很深的井下,有人点亮了一盏灯。
“大哥哥,你的眼睛……”
金太郎把额发往下拉了拉。
“没事。”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寿衣。蓝缎面,暗纹寿字。他抖了抖上面的灰,折了两折,垫在小夜站着的青石板上。
“站这上面。”
小夜低头看着那件寿衣。缎面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寿字绣得工工整整,一针一线都密密实实。做这件衣裳的人,一定很用心。
“这是死人的衣服。”
“嗯。”
“阿婆说,死人的东西不能碰。”
金太郎看着她。
“你阿婆还说什么了。”
小夜想了想。
“阿婆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金太郎没有说话。他把刀收回鞘里,弯腰把小夜抱起来。不是背,是抱。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小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她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
她踩过那件寿衣时,脚尖踮了一下。
金太郎抱着她往镇子深处走。
青石镇不大,从主街走到镇尾,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但金太郎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每走一步,背后的脓包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心跳。像脉搏。像是那个被填了一部分的世界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他走过的地方,空气中残留的“魄”的气息被脓包一丝一丝地吸收。很少。很淡。像是用舌头舔碗底剩下的最后一粒米。但他能感觉到脓包的渴望。那种饥饿感不是从他的胃里传来的,是从更深处——从那个世界的深处传来的。
它想要更多。
金太郎压住了它。
他们在一间完好的铺子前停下来。是间药铺,门板关着,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金太郎用刀鞘挑开门闩,推门进去。里面很暗,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当归,川芎,白芷,还有别的什么。燥的,苦涩的,让人安心的气味。
他把小夜放在柜台上,转身闩好门。然后从药柜里抽出几个抽屉,找到了三七粉和净的棉布。
“手伸出来。”
小夜把手伸出来。她的掌心有四道月牙形的印子,是指甲掐的。掐得太紧,破了皮,渗出一层薄薄的血珠。
金太郎把三七粉撒上去。动作很轻。
“疼吗。”
“不疼。”
小夜说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使劲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金太郎看着她忍泪的样子,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分。
“可以哭。”
他说。
小夜摇头。
“阿婆说——”
“你阿婆不在。”
金太郎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里只有我。”
小夜愣住了。她看着金太郎。他低着头给她缠棉布,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不是大哭。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在金太郎正在缠棉布的手指上,落在柜台上的三七粉里,落在她自己膝盖上。
金太郎没有抬头。
他把棉布缠完,末端掖好,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很旧了,洗得发白,边缘磨出了毛边。他递给她。
小夜接过去,捂住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
金太郎靠在柜台边,刀横在膝上,望着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背后那个脓包,又安静下去了。像是吃饱了的野兽,蜷缩在洞深处,沉沉睡去。但金太郎知道,它只是睡着了。那些被吸入的“魄”正在它的世界里沉淀、发酵、酝酿。它们在改变。也在改变他。
他能感觉到。他的骨骼变得更密了。肌肉更紧实了。连呼吸都比以前更深更长。不是巨变。是细微的、一丝一毫的变化。像铁匠打铁,一锤一锤,看不出变化,但千锤百炼之后,铁就成了钢。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隐约有暗色的纹路一闪而过,随即消失。那是“魄”沉淀下来的痕迹。
识海深处,《抡语》又动了动。
不是翻身。是翻了一页。
金太郎没有去看。他知道那一页上写着什么。不是文字。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但他也知道,那一页还没有完全展开。它只是被风掀起了一个角,又落了下去。
还不够。
他还不够强。还不够资格翻开那一页。
小夜哭完了。
她把帕子还给金太郎,帕子皱成一团,湿了大半。金太郎接过去,拧了拧,搭在刀鞘上晾着。
“大哥哥。”
小夜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抖了。
“嗯。”
“那些东西……还会来吗。”
金太郎望向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会。”
他没有骗她。
“但不是今天。”
小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不是衣摆,是袖口。离他的手很近。
金太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很小。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埋知了时的泥。
他没有抽走。
“饿了。”
他说。
小夜点了点头。
金太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张饼。是前天在路上的驿站买的,已经有些硬了。他掰了大半张递给小夜,自己留了小半张。
小夜接过饼,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大哥哥。”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金太郎咬了一口饼。
“先出镇子。”
“然后呢。”
金太郎嚼着饼,没有回答。
然后呢。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背后那个脓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脓包了。它曾经是空的。现在不是了。它曾经只是他身上的一个印记。现在它是一个世界的入口。而那个世界里,沉睡着十几只尸魄的“魄”。它们在改变。他也在改变。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弄清楚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弄清楚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弄清楚识海里的《抡语》,那一页被风掀起的角下面,究竟写着什么。
但在这之前——
他看了一眼小夜。她坐在柜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啃着饼,腮帮子鼓鼓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哭了。
——得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金太郎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了孙药罐的话。
“路上总会遇到几个让你停下来的人。遇到了,就别走太快。”
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外面的晨光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