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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管道间里的空气粘稠而浑浊,混合着铁锈、灰尘和陈年润滑油的厚重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湿的沙砾,着慕容轩本就灼痛的喉咙和肺部。林天明手中的光束是唯一的光源,切割开厚重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狭窄、布满管道的通道和陡峭的金属维修梯。

向下。

只有向下。

金属梯的踏板冰凉刺骨,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微响,立刻被周围管道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所吞没。慕容轩紧紧跟着前面的林天明,一只手扶住冰冷的管道壁,另一只手按压着腹部的临时绷带。林天明的包扎很专业,暂时减缓了血液渗出的速度,但每一次抬脚下蹬,每一次身体的轻微扭转,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早已湿透了他单薄的病号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虚弱的寒意。

意识像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集中在前面那个穿着白大褂、在昏黄光束中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上。

林天明走得很小心,也很沉默。他只是偶尔停下,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只有管道运行的噪音,然后继续向下。他显然对这条维修通道极为熟悉,甚至不需要手电,就能在复杂的岔路和转角做出选择。偶尔,他会低声提醒一句:“小心,这里有坎。” 或者 “低头,管道很低。”

除此之外,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慕容轩的大脑在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中,依旧在飞速运转。

林天明的表现,太过镇定了。对于一个“只是出于医生职责和一丝同情”而帮助病人的医生来说,他应对危机、熟悉隐蔽通道、处理追踪反制的举动,显得过于熟练,甚至……专业。他听到“机器人”时的反应,不仅仅是震惊,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到底是谁?仅仅是一个知情者,还是本身就是某个旋涡中的一员?

这条路,真的是通往“相对安全的休息室”,还是另一个陷阱?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盘旋,但没有答案。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将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力,集中在应对眼前的困境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感官被痛苦和黑暗拉长的世界里,却仿佛过去了几个小时。前面的林天明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平台。这里似乎是一个管道汇集的中转节点,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在这里交错、分流,发出更大的嗡鸣声。平台一侧的墙壁上,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和墙壁差不多颜色的金属小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简单的机械门把手。

林天明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确认只有管道噪音后,他才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造型普通的黄铜钥匙,入了门锁。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天明推开沉重的金属门,一股更加陈腐、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纸张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内一片漆黑。

“进来,快。” 林天明闪身进去,低声催促。

慕容轩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幽深曲折、仿佛巨兽肠道的管道通道,迈步走进了门内。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管道运行的轰鸣声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被削弱了许多的背景音。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林天明手中的光束,刺破了这片浓稠的墨色。

光束扫过。

慕容轩适应着光线,看清了这里。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医生休息室。

这里更像一个……被遗忘的、储存档案和淘汰设备的密室。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四壁都是金属档案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柜门紧闭,有些上了锁。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杂物的旧式橡木办公桌,桌上有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此刻没有点亮。桌子旁边,是两张破旧的皮质转椅,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海绵。墙角,还堆放着一些蒙着白布、形状各异的旧医疗设备,在白布的缝隙里,能看到冰冷的金属反光。

空气几乎凝滞,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飞舞。

这里,与楼上明亮、整洁、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现代化医院,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什么地方?” 慕容轩的声音有些涩沙哑,他靠在最近的一个档案柜上,支撑着发软的身体。

“以前的老病理科资料室,后来设备更新,档案电子化,这里就废弃了。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很少,门也被管道间的门挡住了,一般人找不到。” 林天明走到桌边,摸索着打开了那盏绿色台灯。

昏黄的、带着旧时代气息的光晕,缓缓照亮了桌面一小片区域,也映亮了林天明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紧张。他示意慕容轩坐到一张椅子上,自己则走到另一个锁着的柜子前,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急救箱,比标准病房里的要大得多,也专业得多。

“坐好,我先重新处理你的伤口。你之前的包扎太粗糙,而且有感染风险。” 林天明的语气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和专业,但动作间依旧带着急切。

慕容轩没有拒绝,他确实需要专业的处理。他缓缓坐下,皮质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看着林天明打开急救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手术刀、缝合针线、各种敷料、消毒药水,甚至还有几支包装完好的注射剂和密封的输液袋。这绝不是普通医生休息室会常备的东西。

林天明熟练地戴上无菌手套,准备好器械。“会有点疼,忍着点。” 他剪开慕容轩身上那染血的、临时包扎的绷带,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伤口果然崩裂了,边缘红肿,有少量组织液渗出。林天明眉头紧锁,先用碘伏消毒,动作精准而快速。冰凉的消毒液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慕容轩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没有发出声音。

“你运气不错,也……够狠。” 林天明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有些空旷,“再深一点,或者位置偏一点,伤到主要血管或脏器,也难救。之前的缝合也还行,只是你动作太大,崩开了。我需要给你重新清创,缝合。这里条件有限,无法,你要忍到底。”

慕容轩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表示知道。

林天明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开始作。清创,修剪掉少量坏死的组织,然后穿针引线。银色的缝针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寒光,刺入皮肉,带来持续而清晰的锐痛。慕容轩的额头上再次渗出豆大的汗珠,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对抗疼痛上,呼吸变得深长而缓慢,试图用前世的呼吸法门来缓解,但这具身体太弱,效果甚微。

时间在寂静和疼痛中缓慢流淌。只有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慕容轩感觉自己的意识又要开始飘散时,林天明终于停下了动作。

“好了。” 林天明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疲惫,他剪断缝线,再次消毒,然后覆盖上厚厚的无菌敷料,用弹力绷带仔细包扎固定。“伤口暂时处理好了,但感染风险依然很高,你需要抗生素和破伤风抗毒素。另外,你失血不少,需要补充。我这里有一些代用品和葡萄糖,可以给你挂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急救箱里拿出输液袋和输液器,动作娴熟地准备。

“林医生,” 慕容轩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但很清晰,“你这里,东西很全。”

林天明准备输液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习惯了。有时候值夜班,会遇到一些……不方便去急诊处理的特殊情况。”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欲盖弥彰。

“那个机器人,” 慕容轩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吗?”

林天明沉默地挂好输液袋,调整滴速,拿起慕容轩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寻找血管。他的手很稳,但慕容轩能感觉到他指尖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先打上针,你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 林天明避而不答,将针头精准地刺入静脉,固定好。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身体,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慕容轩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林天明处理好输液,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旧式的搪瓷杯,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温水,递给慕容轩。然后,他拉过另一张椅子,在慕容轩对面坐下,隔着一张堆满杂物的旧书桌。

昏黄的台灯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藏在阴影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情。

“慕容轩,”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慕容轩心头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反问:“什么意思?我是慕容轩,住院的病人,你的病人。”

“不,你不是。” 林天明抬起头,目光锐利,直视着慕容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里的温和与犹豫,只剩下医生面对疑难病例时的探究和凝重,“或者说,不完全是。”

“昏迷指数3分的重度颅脑损伤,伴随严重内出血和多处骨折,按照现代医学的评估,你即便能醒来,也极大概率是植物人状态,或者留下永久性的、严重的神经功能障碍。最好的情况,也需要漫长的康复期,才有可能恢复部分基本生活能力。”

“但是你呢?” 林天明的语速加快,“你三天就醒了。醒来后,眼神、思维、反应,完全不像一个脑部受创的重症患者。你警惕得像只受惊的野兽,你能察觉到病房里最细微的异常,你能在那种情况下,徒手毁掉一个显然是高科技的、具有攻击性的潜入装置,然后冷静地布置现场,躲进这里,联系上我……这一切,是一个十七岁、刚刚从致命车祸中捡回一条命、没有接受过任何特殊训练的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吗?”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似乎要剖开慕容轩的皮囊,看到里面的灵魂。

“你的身体检查报告,我反复看过很多遍。生命体征的恢复速度,快得异常。一些连仪器都难以解释的细微指标波动……还有刚才,我给你处理伤口时,你的肌肉反应,你对疼痛的耐受阈值,你控制呼吸和身体的方式……都不对劲。”

林天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问的力度:

“慕容轩,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那场车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你现在……还是‘你’吗?”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随着林天明的质问而彻底凝固了。

只有输液管里,药液一滴,一滴,落下。

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如同倒计时般的声音。

慕容轩迎着林天明的目光,心中念头电转。

林天明果然察觉了。不是猜测,而是基于医学观察的、近乎确凿的怀疑。他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普通人。

那么,是继续伪装,还是……部分坦白?

伪装的风险在于,林天明既然已经起疑,并且掌握着“医学证据”,他很可能不会相信,甚至会采取一些不可预测的行动。而且,慕容轩需要他的帮助,不仅仅是处理伤口,更是获取信息,了解这具身体,了解围绕“慕容轩”的谜团。一个充满戒备和怀疑的者,无法提供有效的信息。

部分坦白,或许能换取一定的信任,至少是暂时的。但坦白到什么程度?夺舍重生?这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林天明要么把他当成疯子,要么当成某种极其危险的异常存在。

电光石火间,慕容轩做出了决定。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林天明过于锐利的直视,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痛苦,以及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

“林医生,”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醒来后,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他抬起没输液的手,有些艰难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

“我的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破碎的画面,奇怪的记忆片段,还有一些……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本能和知识。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硬塞进了我的脑袋。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慕容轩,记得爸爸妈妈,记得学校,记得那场车祸……很痛,很害怕。但有时候,我又觉得……很陌生。对这个世界,对我自己,甚至对疼痛和恐惧的感觉……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抬起眼,看向林天明,眼神复杂,混杂着一个少年的无助,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有人想我,用那种……机器人。我只知道,我必须活下来。我只能相信……我的直觉,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真半假的诉说,将夺舍带来的异常,模糊地解释为“车祸后遗症”、“记忆混乱”和“潜能的异常激发”。这是目前最可能被接受,也最能解释他异常表现的说法。

林天明紧紧盯着他,目光中的锐利探究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合了震惊、怜悯和更多疑惑的情绪所取代。他似乎在仔细分辨慕容轩话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旧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和输液滴答的声音。

良久,林天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上了更沉重的东西。

“脑损伤……确实可能导致人格改变、记忆错乱,甚至激发罕见的潜在能力……但像你这样……”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显然,慕容轩的解释并未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医学上勉强能扯上边的“解释”。

“那个机器人,” 林天明转移了话题,或者说,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是‘蜂群’的‘工蜂’侦察型号。”

“蜂群?” 慕容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一个名字。” 林天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这密室之外的什么东西听到,“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黑色地带的私人武装与情报组织。非常神秘,非常专业,收费极高,只为特定的客户服务。他们涉足的领域很广,从商业间谍到私人安保,从情报窃取到……精准清除。”

“工蜂”,是他们最低层级的行动单位,通常是小型无人机或机器人,负责前期侦察、情报收集、环境探测,有时候也会搭载非致命或致命武器,执行一些低风险的直接行动。你遇到的那个,应该是侦察和注射/采样型号,搭载了高效剂或毒剂,以及生物样本采集装置。”

慕容轩的心沉了下去。一个专业的、隐秘的雇佣兵组织。这比单纯的仇或意外,要麻烦得多。

“他们为什么盯上我?”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林天明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慕容轩,你父亲……慕容博,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吗?你的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对吧?关于她,你知道多少?还有你自己……车祸前,或者更早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特别的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重锤,敲在慕容轩的心上。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依旧破碎,关于父母,尤其是早逝的母亲,几乎是一片空白。关于父亲慕容博,也只有一些模糊的、单调的、关于一个沉默寡言、工作认真但似乎总有些郁郁寡欢的男人的片段。

“我不记得……很多事,都很模糊。” 慕容轩摇了摇头,这倒是实话。

林天明似乎也并不指望他能立刻给出答案,他揉了揉太阳,显得很疲惫:“‘蜂群’出手,意味着有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要获取你身上的某些东西,或者……确保你消失。警方对付普通罪犯还行,面对‘蜂群’这种组织……”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周文渊呢?” 慕容轩突然问。

林天明身体微微一僵,看向慕容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了然:“你果然不简单,连他都注意到了。周文渊……他代表的是另一种力量。更官方,但也更……复杂。他找你,未必是坏事,但也绝非简单的保护。卷入他的事情,同样风险极高。”

“那么,林医生,” 慕容轩直视着他,“你又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蜂群’?为什么会在这里,有这样一个地方,还有这些……” 他目光扫过那些专业的急救器材,和周围锁着的档案柜。

林天明沉默了很久。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深刻,也格外疲惫。

“我?”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和某种释然,“我曾经是个军医。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部队,辗转来到这里。这个密室,这些档案……是一些过去的、我不愿意再提起,却又无法彻底割舍的‘纪念品’。”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轩,眼神变得严肃无比:“我知道‘蜂群’,是因为我曾经和他们的‘客户’,或者类似他们的人,打过交道,在很远的地方,在另一个身份下。我提醒你小心,是因为那天检查你时,在你血液的初步快速筛查中,发现了一些……异常代谢产物的痕迹,非常微弱,非常特殊,不属于任何常规药物或毒素。我当时就怀疑,你的车祸,你的伤势,甚至你这个人,可能都不简单。”

“但我没想到,‘蜂群’会来这这么快,这么直接。” 林天明的语气带着后怕,“慕容轩,你现在很危险。非常危险。医院已经不安全了,警方未必能防住‘蜂群’下一次的行动,周文渊那边也吉凶难料。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慕容轩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的微弱暖意,和伤口处持续传来的钝痛。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父亲慕容博可能知道些什么,但回家等于自投罗网,也可能将危险带给他。

周文渊代表着未知的官方力量,是庇护所,也可能是新的牢笼。

“蜂群”在暗处虎视眈眈。

而他自己,重伤未愈,身份成谜,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林天明,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林医生,这里,安全吗?能安全多久?”

林天明苦笑了一下:“这里很隐蔽,知道的人极少。短时间内,应该安全。但我不能保证绝对。‘蜂群’无孔不入,医院内部的监控、人员,都可能被渗透。而且,你失踪的消息,现在恐怕已经传开了。陈建国,周文渊,甚至其他可能关注你的人,都会动用一切手段找你。这里,藏不了多久。”

慕容轩点了点头。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我需要时间。” 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时间恢复体力,时间理清头绪,时间……找出谁想我,为什么。”

他看着林天明:“林医生,你能帮我争取多少时间?”

林天明与他对视着,似乎在衡量,在抉择。眼前的少年,明明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但那眼神深处的冷静和决绝,却让他这个经历过风浪的前军医,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需要保护的受害者。

这是一个……即使身受重伤、深陷绝境,也要将命运抓在自己手中的,危险而复杂的“病人”。

良久,林天明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会想办法扰医院的内部搜寻,制造一些误导。我这里还有一些储备的药品和营养剂,能帮你支撑几天。这个密室,你可以暂时待着。但最多……三天。三天之内,你必须离开,必须想好下一步去哪里,怎么做。”

“三天。” 慕容轩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够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开始全力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配合着输入的药物,对抗伤痛,恢复体力。

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密室之外,风暴正在汇聚。

而密室内,只有旧台灯昏黄的光,笼罩着这一小片暂时的、脆弱的宁静。

以及,两个各有秘密、被迫绑在一起的人,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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