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说话,转身去了阳台。
垃圾桶套着新袋子,最底下压着几个我亲手贴的标签。
上面写着编号、期、保存条件。标签上还沾着褐色的药膏残渣。
我蹲下来翻了翻。
三批中间体样本。
两批加速稳定性留样。
一批用于含量测定的对照品。
全没了。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边的垃圾桶里倒着药渣。
黑褐色的膏体糊在白菜叶和鸡蛋壳上。
我甚至能看到我分装时写的小标签。
“通络骨康-稳定性-3#”
“通络骨康-对照-07”
“通络骨康-中间体-加速-02”。
每一个编号,我都记得。
每一批样本,我都亲手做过含量测定。
我闭上眼。
三年前,我为了这个课题,放弃了去三甲医院药学部的工作。
那个岗位月薪一万五,有五险一金,有编制。
我导师骂我疯了。
两年前,第一轮动物实验失败,我自费补做了四个月。
四个月的动物房,每天凌晨五点起来喂大鼠,晚上十一点记录数据。
我瘦了二十斤。
一年前,赵磊摔断腿住院,我在病房里改论文。
婆婆在医院走廊骂我“不顾家”,说我是“白眼狼”。
现在,这些全被她倒进了垃圾桶。
我拿出手机,拍了垃圾桶里的药渣,拍了冰箱空荡荡的隔层,拍了那些皱成一团的标签。
然后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赵磊在后面喊:
“苏晚!你去哪?大晚上的!”
我没回头。
五一的夜风很凉,街上到处挂着“劳动最光荣”的横幅。
小区门口还有一家烧烤店在放《咱们工人有力量》。
我站在路灯下,给所长发了一条微信:
“王所,对不起,稳定性试验样本被家属损毁。专利申报可能……要延期。”
三分钟后,所长电话打过来。
“苏晚,你跟我开玩笑?”
“没有。”
沉默了很久。
“你那个婆家……”
所长叹了口气,我能听到她在电话那头揉太阳的声音。
“先回来写个情况说明。周一上班,咱们再看看能不能补。损失了多少批?”
“三批中间体,两批加速稳定性,一批对照品。”
“那是多少组数据?”
“一百四十多个测定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苏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三年的课题,可能要从头再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声音是稳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小区里的灯一户一户灭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因为长期接触有机溶剂,指缝间总有洗不掉的药渍,指甲盖泛黄。
五一劳动节。
我三年的劳动成果,被人当垃圾扔了。
而那个扔垃圾的人,正在楼上嗑瓜子。
3、
周一,研究所开了紧急会议。
王所长把情况说明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专利窗口期还有最后五天。你告诉我,样本能不能补?”
我摇头。
“稳定性试验需要连续六个月的观测数据。补样本,就得从头再来六个月。”
“而且窗口期过了,专利申报要重新走形式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