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活跃的打赏用户，四十三个。”
四十三个。我孙子是四十三分之一。
“小宇排第几？”
“打赏总额排名……第四十七。有些用户不是每月都活跃，总榜更长。他两万三千块，排第四十七。”
两万三。我十四个月的纸壳钱加低保。
“第一名呢？”
“累计三十八万。”
“还有一件事。”小刘翻了一下页面。”她有男朋友。另一个平台上有合拍视频。那个男的就是跟她来你们村的寸头。”
嚼口香糖那个。拿手机拍我的那个。
“他俩什么关系？”
“视频里很亲密。他在她三个账号底下都有留言，昵称不同，IP地址一样。”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
“截图都存了吗？”
“U盘里。”
拿上U盘，回了家。
周六，工地歇一天。陈宇坐在沙发上等。他洗了头，换了箱子里最贵的那件卫衣，还往脸上抹了点什么，比平时白。
以为我要带他去见那个女的。
“走。”
坐了两小时班车到市里。他一路上腿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到了一家网吧。
“进去。”
“来网吧？”
“你不是想看她？”
他眼睛亮了。
坐到最里面的机位。我让他打开直播平台。
“搜甜心宝贝。”
她正在直播。黄头发，假睫毛，背景是粉色房间，墙上LED灯带，桌上一排毛绒玩具。
“宝宝们晚上好呀～今天甜心给大家唱首歌好不好～”
弹幕在飞。
“甜心最美了！”
“老婆我来了！”
陈宇盯着屏幕，脸上是我熟悉的傻笑。
“你看她多好看。”
“你打开打赏排行榜。页面右边。”
他迟疑了一下，点开了。
第一名：深海独角兽，三十八万。第二名：夜空中最亮的星，二十一万。第三名：余生只爱你，十八万。
他往下翻。翻了很久。
第四十七名：宇宙最帅的崽。两万三千四百。
那是他的账号。
他没说话。
“看看第一名。”
他点开深海独角兽的主页。中年男人头像，简介写着”只为甜心而活”。
“三十八万。你两万三。你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他的嘴唇在抖。
“再看弹幕。”
屏幕上飘过一条。
深海独角兽：”老婆我打了五万你都不跟我连麦，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甜心宝贝看到这条，对镜头撒了个娇。
“独角兽哥哥别生气嘛～人家嗓子不舒服～改天一定给你连～么么哒～”
五万。那人刷了五万，连一次连麦都没有。
陈宇盯着那条弹幕，半天说不出话。
“她叫每个人都叫老公。”
他没动。
“你充了两万三。她同时收着四十三个人的钱。一个月十四万。她有男朋友，就是那天来村里的那个寸头。”
他把鼠标放下了。
手在桌面上摊开。掌心的伤口还没好全，裂的血痂旁边长着新茧。
“这双手搬了七天砖。你说你不动了，要回去。回去什么？回去当她四十三分之一？”
屏幕上甜心宝贝还在笑。弹幕还在飞。
“甜心我刷了一百个穿云箭！”
“甜心嫁给我吧！”
“甜心你看看我！我排第十五了！”
四十三个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我孙子以为他是她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