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前在冰箱上贴了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了。晚上不用来接我。”
然后我去了公司。
比平时早到四十分钟。
B1仓库的灯管还是坏的。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打开那个文件夹。
开始整理一份新的文档。
标题是：
《行政部近五年费用异常及垫付未报销情况汇总》
我把每一笔异常数据都写进去。
供应商名称、报价对比、市场参考价、差额。
员工垫付记录、垫付时间、金额、报销状态、审批人。
每一个数字都有对应的报销单号、发票号、页码位置。
任何人都可以核对。
任何人。
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把这个文档做完了。
打印出来。
六十七页。
装订成册。
放在仓库的抽屉里。
上锁。
钥匙放在我的钥匙扣上。
然后我继续整理客户档案。
继续做标书模板。
继续等。
等到那一天。
只是这个转折，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5、
第十一个月的时候，公司最大的客户——华联集团，发布了年度招标公告。
华联是我们部门最大的客户，每年合同金额八百万。
行政部百分之四十的收入来自这个客户。
张德胜在年初的部门会上拍过脯。
“华联这个标，我们一定能中。去年客户满意度第一，今年续约没问题。”
他说的“去年客户满意度第一”，是假的。
我在仓库里整理客户投诉记录的时候看过。
过去三年，华联投诉过我们六次。
响应不及时、服务标准不达标、报价不透明。
每一次投诉都有记录，有邮件，有签字。
张德胜在年度总结里写“满意度第一”，是把投诉记录全部删掉了。
但我有原件。
截标时间定在6月15。
距离截标还有四十天的时候，张德胜开始慌了。
因为他发现，华联这次换了招标规则。
以前都是走个形式，差不多就续约。
这次华联换了采购负责人，新来的负责人要求所有供应商重新竞标，而且明确说了——
“不接受模板化标书，要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和真实数据支撑。”
张德胜把标书外包给了一家小公司，跟往年一样。
外包公司三天就交了一份初稿。
张德胜让赵莉牵头修改。
赵莉带着三个人折腾了两个星期。
改来改去，就是把模板里的公司名字换一下，期改一下。
华联的人看了初稿，直接打回来。
“没有任何针对性。你们对我们的业务了解多少？历史问题有哪些？改进方案是什么？一个都没回答。”
张德胜在部门会上发火。
“谁能写？谁能写站出来！”
没人说话。
赵莉低着头刷手机。
其他人也低着头。
张德胜拍了桌子。
“十五个人的部门，连一份标书都写不出来？”
还是没人说话。
第二天，我给副总裁钱总发了一封邮件。
抄送张德胜、审计部、华联组。
邮件内容很简单：
“钱总您好。过去一年我在仓库整理了近五年的合同、客户投诉记录、历史标书、报销单据。我已经完成了一份针对华联集团的完整标书草案，包含客户痛点分析、历史服务问题复盘、改进方案和精确到项的预算。请求参与本次投标。附件是标书目录和核心章节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