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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李玦和刘哀穿过一片荒废的菜地,钻进了后山。

林子很密,杂木混生,枝叶遮天。中秋时节,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空气里有股湿的腐朽味,整个林子凝滞得像时间停住了一样。

刘哀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时不时蹲下来拨弄落叶。

“这里有脚印。”他指着一处踩实的印子,“三个人,一男两女。男的脚印深,背着东西,走得不快。”

李玦蹲下来看了看,除了泥巴啥也没看出来。“你怎么知道?”

“大小。”刘哀站起来继续走,“大的那个是男的,小的是女的,还有一个更小。桓叔说的仨孩子,对得上。”他顿了顿,“男的背了重物,可能是粮和水。女的脚印浅,步子小,走得慢。最小的那个脚印几乎看不出来,估计是被牵着走的。”

李玦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林子里安静得吓人,没鸟叫,没虫鸣。这种凝滞的寂静让他想起了城外荒原上的血月大阵,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刘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林子不对劲?”

刘哀脚步慢了一些。“打过仗的人都知道,太安静的地方多半有鬼。不过咱们现在没得选。三个孩子在里面,就算是刀山也得闯。”

李玦没再说话,手按在剑柄上,跟着往前走。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刘哀忽然抬起手,停了下来。

“有味儿。”

李玦深吸一口,闻到了一股烟味,混着焦糊和腥臭。

“前面有人生火。”刘哀压低声音,手按上马槊,“跟紧了。”

两人猫着腰往前摸了几十步,拨开灌木丛,看到了火光。

林子中间有块空地,搭了个简易窝棚。火堆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孩子。大的那个十六七岁,穿着青布长衫,袖口沾着泥,但坐得笔直,手里捏着本书。他的嘴唇裂,脸上有泪痕,眼神还算镇定。小一些的男孩十四五岁,靠在树上,脸色惨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的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弱,衣服破旧,膝盖磨出了洞,皮肤冻得发青。最小的是个女孩,十二三岁,缩在老大身边。她没有哭,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在怀里一个东西上摸来摸去。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八角铜盘,铜色发暗,刻满纹路。她把它当玩具,翻过来掉过去地玩。

李玦的瞳孔猛地收缩。铜盘。和荒原上见过的阵眼铜盘一模一样。

“找到了。”刘哀松了口气,刚要起身。

李玦一把按住了他。“等等。她手上那个东西不对。那是阵眼,会发光,会指路,也会招来布阵的人。”

刘哀的脸色变了。

“先救人,东西拿走。”李玦说着拨开灌木丛,快步走过去。

女孩听到动静,抬起头,嘴里的小曲停了。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好奇。她歪着头看着李玦。“你是谁呀?”

李玦蹲下来。“我叫李玦,是桓渊派来接你们的。”他指了指身后的刘哀,“这是刘哀。你们是柳湖镇桓家的孩子吧?桓载、桓承、桓婉秋?”

女孩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大哥,他说是渊叔公派来的。”

桓载早就站了起来,把手里的书攥得紧紧的。他上下打量着李玦。“你怎么证明?”

李玦从怀里掏出桓渊给的令牌递过去。桓载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递回来。他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终于……终于有人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抖,眼眶红了。

“你弟弟怎么了?”刘哀走到桓承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色。

“他年纪小,又要照顾妹妹,累坏了。”桓载说,“我们走了很远的路,他一直没怎么歇。婉秋又不肯丢下他。”

刘哀皱了皱眉,看向李玦。“得赶紧找大夫。”

李玦点了点头,转向女孩。“婉秋,你手里那个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女孩低头看了看铜盘,又抬头看了看李玦。“你喜欢这个?”

“嗯,挺好看的。能给我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递过来。“那你要还我哦。”

李玦接过铜盘,翻过来看背面。纹路、大小,和荒原上的一模一样。中心有一个凹坑,是嵌符文石用的。他的心沉了下去。“这东西你在哪捡的?”

“那边。”女孩指了指林子深处,“一个石头堆旁边,好多这样的盘子,我就拿了一个。好看吧?”

李玦把铜盘塞进包袱里。“我先帮你收着,等回去再还你。”

“那你说话算话哦。”女孩伸出小拇指,“拉钩。”

李玦愣了一下,伸手跟她拉了拉钩。女孩满意地点点头,又缩回桓载身边去了。

刘哀已经把桓承背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拉住桓载。“走了,别磨蹭。”他又看了一眼桓婉秋,“跟着你哥哥,别掉队。”

李玦站起来,环顾四周。鸟不叫,虫不鸣,安静得像座坟墓。和城外那个血月大阵启动前一模一样。

“你们得马上走。”他转头看向刘哀,“带着他们先往南走。这里不安全。”

刘哀皱眉。“你呢?”

“我得去看看前面是什么情况。婉秋说好多这样的盘子,说明布阵的人还没走。”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方便。”李玦打断他,“你带着三个孩子,走不快。我摸过去看看就回来。”

刘哀看了一眼三个孩子,咬了咬牙。“小心。我们在南边等你。”

“嗯。”李玦拍了拍刘哀的肩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别拐弯。我追上你们。”

刘哀背着桓承,拉着桓载,冲桓婉秋喊了一声“走了”,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南走。桓婉秋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李玦挥了挥手。“李玦哥哥,你快点回来呀。”

李玦冲她点了点头,转身猫着腰往林子深处摸去。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他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尽量不发出声响。手心全是汗。他摸了摸腰间的剑,又摸了摸包袱里的纯阳散。出城时带了六包真的两包假的,前面几场战斗用掉了三包真的和一包假的,现在包袱里还剩三包真的和一包假的。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了火光。不是月光,是橘红色的火光,在林子深处跳动。他放慢脚步,借着树木掩护往前靠。

空地上烧着一堆大火,烧的是整木头。火堆旁边坐着两个人,还有一个东西。

两人都穿着灰白色道袍,袖口绣着暗红色纹路,和荒原上阴无极、赵锋穿的一模一样。盘腿坐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闭着眼睛,面前着一面黑色小旗,旗面画着扭曲的符文。另一个人年纪轻些,二十七八,站在旁边,手里也拎着一面小旗,正在往地上。

在他们身后,蹲着一个东西。那东西穿着破烂衣服,皮肤灰白枯,关节往反方向弯着。它的头低垂着,手指细长,指甲乌黑。身体微微起伏,呼吸慢得不像是活物。和城外雾里的影子一模一样。

李玦屏住呼吸,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年轻的那个好了旗子,走到火堆边,朝盘腿坐着的人点了点头。“师兄,北边两个阵眼已经布好了。”

师兄睁开眼睛。“南边呢?”

“还在弄。这片林子地势怪,符文石嵌不进去,得改位置。”

“改位置?”师兄皱眉,“萨满大人给的地图上是这个位置,改了怕是不妥。”

“萨满大人远在千里之外,哪知道这边的地气。”师弟语气不耐,“门中接了这活,就得漂亮。胡人那边催得紧,说襄南城必须在下个月圆之夜之前拿下。血月大阵要是布不成,萨满大人怪罪下来,你我担得起?”

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南边你看着办。不过得快点。前几天荒原上那个阵被人破了,阴无极和他徒弟都死了。桓家的人已经盯上了这边。”

师弟嗤笑一声。“阴无极那废物,连个阵眼都守不住。咱们门里的人,比他强多了。他一个引气境的末流,死了就死了。”

“别大意。”师兄声音沉了下来,“破阵的不是桓家人,是个流民。城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那小子用了什么纯阳散,把阴无极的徒弟炸死了。现场留下了硫磺的气味。那边的内应传话出来,说那个流民现在已经被桓渊收编了,叫什么李玦。”

师弟脸色变了变。“桓渊……通脉境那个?”

“嗯。所以别磨蹭,赶紧活。”

师兄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和在地上那面一模一样,只是符文略有不同。两面小旗并排放着的时候,符文隐隐发光,像是在互相呼应。

李玦的心跳加速。那东西是法器,他一个引气境的小修士,连法器都没有。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在桓渊手下,知道他用了纯阳散。

桓家内部有内应。

师弟看了一眼蹲在火堆边的那个东西,缩了缩脖子。“师兄,这无面兽靠谱吗?阵法还没启动,万一它失控……”

“阵法启动之前,它就是看门的。”师兄说,“别靠太近就行。无面兽只认阵纹,不认人。你不碰阵眼,它不会动。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种情况。要是有人破坏了阵眼,无面兽就会对那人产生感应。阵法反噬的气息会残留在破坏者身上,无面兽能嗅到。这是萨满大人特意加的禁制,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砸了阵眼就跑。城外荒原上那个阵,就是被砸了阵眼,阴无极才能循着气息追上去。”

师弟点了点头,转身往林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玦藏身的方向。“师兄,你有没有觉得……”

“别疑神疑鬼。”师兄打断他,“赶紧把南边的阵眼布完。天黑之前收工。”

师弟没再说什么,快步消失在林子里。

师兄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无面兽一动不动。

李玦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他尽量把脚抬得高一些,让落叶不发出声响。但他的脚踩在了一枯枝上。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像一声惊雷。

师兄猛地睁开眼睛。无面兽也抬起了头。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却准确无误地“看”向李玦的方向,歪了歪头。

“谁!”

李玦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很密很快。师兄和师弟都追来了。李玦一边跑,一边把手伸进包袱,摸出两包纯阳散。两包都是真的。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两个筑基境的修士,他一个引气境,正面打就是送死。纯阳散对付普通人够用,对筑基境最多让他们吃点皮肉之苦。眼前这两个比阴无极只强不弱。包袱里还剩三包真的和一包假的,他准备用掉两包真的来制造陷阱,手里还能留一包真的和一包假的。

跑了几十步,他猛地停下来,蹲下身,把第一包真的塞进路边的灌木丛底下,用树叶盖好。又从衣服上撕下一布条搓成引线,一头塞进纸包里,一头引到路中间。前后不过三息。然后他继续往前跑。

又跑了二十来步,他把第二包真的也塞进一棵倒伏的枯树下面,引线同样拉到路上,留得很长。如果对方追上来,他就点燃这一包,赌一把。

做完这些,他加快速度往前冲。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那两个人的呼吸。

“在前面。”师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引气境的小崽子,跑得倒快。”

“别追太紧。”师兄的声音更沉稳,“那小子手里有纯阳散。拉开距离,别让他近身。”

李玦心里一沉。对方知道他有纯阳散,不会上当。他脚下不停,拼命往前跑。

轰!

第一包纯阳散炸了。火光从灌木丛底下窜出来,烟尘弥漫,铁砂碎石横飞。身后传来师弟的骂声:“什么东西!我的腿……”

“退后。”师兄喝道,“我说了拉开距离。”

李玦回头瞥了一眼。师弟捂着左臂,袖子被炸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但只是皮外伤。师兄的衣袍下摆被碎石划了几道口子,身上没流血。筑基境的肉身,不是纯阳散能轻易破开的。

“追。”师兄咬牙,“他手里的纯阳散应该还有,别大意。”

两人又追了上来。

李玦的手伸进包袱,摸到了最后一包真的引线。只要拉响,扔出去,也许能伤到一个。但另一个一定会了他。而且这里是树林,爆炸的气浪不会区分敌我。他还没到那一步。林子边缘就在前面,冲出去就是开阔地。他咬了咬牙,没有拉引线,继续往前跑。

又跑了十来步,他路过那棵倒伏的枯树。第二包真的就在下面,引线埋在落叶里。他没有停,也没有点火。

轰!

身后又传来一声爆炸。不是他点的,是他跑过去的时候踩到了一树枝,树枝弹起来恰好勾动了引线。那包真货炸了。枯树被掀翻,烂木头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糊过去。师弟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满脸是泥。师兄也踉跄了几步,扶住一棵树稳住了身形,道袍上全是泥点和碎木屑,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纯阳散用完了。”师兄盯着李玦逃跑的方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玦听见这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对方以为他用完了,不会再提防。但他包袱里还剩一包真的和一包假的,那包真的他知道对付筑基境没用,假的那包更没用。他没有纠正,继续跑。他全力冲刺,跑到肺要炸开,跑到腿像灌了铅。树枝刮过脸,顾不上疼。林子边缘越来越近。

他冲出了林子。

刘哀和三个孩子正在林子边缘等他。桓婉秋看到他,眼睛一亮。“李玦哥哥,你回来了。”

“跑。”李玦吼道,“往南跑。他们追上来了。”

刘哀二话不说,背起桓承,拉着桓载就跑。桓承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但口还有起伏。桓载被拉着踉踉跄跄地跑,咬着牙没吭声。李玦一把抓起桓婉秋,夹在腋下,跟着往前冲。女孩轻得吓人,她没有哭,反而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李玦哥哥,你跑得好快呀。”

李玦没工夫搭理她,拼了命地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子边缘,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两个人站在那里,没有追出来。师兄脸色阴沉,师弟捂着胳膊,满脸不甘。

“算了。”师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出了林子就是开阔地,追上去容易被桓家的巡逻队撞上。回去布阵,正事要紧。”

师弟恨恨地啐了一口。“便宜那小崽子了。”

两人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李玦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腿在抖,手也在抖。他摸了摸包袱,里面还剩一包真的和一包假的。纯阳散没有全用完,但剩下的那包真的他知道对付筑基境修士就是挠痒痒。

刘哀也停下来,把桓承放在地上,扶着树喘气。

“那……那是两个修士?”桓载脸色发白。

“筑基境。”李玦的声音还在抖,“太和门的人,投靠了胡人。他们在布阵,不止城外,后山也有。”

他从包袱里掏出那个铜盘,翻来覆去地看。铜盘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中心那个凹坑空着。

“刚才我听见他们说话了。那个东西叫无面兽,是阵法启动之前看门的。桓家内部有内应,他们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用了纯阳散。”他把铜盘塞回包袱,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襄南城周围布网。下个月圆之夜之前,要把阵布完。”

刘哀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地上的桓承,又看了看李玦,最后咬了咬牙。“回去告诉桓头领。”

“嗯。”

李玦蹲下来看了看桓承。脸色惨白,呼吸很弱。他伸手探了探鼻息,皱了皱眉。“得赶紧找大夫。”

刘哀又把桓承背起来。“走。”

李玦拉着桓婉秋,桓载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田野往官道走。走了几步,李玦回头看了一眼林子。

林子边缘,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几点淡淡的金光在闪。那是铜盘上的纹路,在发光。和城外那个阵启动前,一模一样。

他转过头,加快脚步。

“快走。越快越好。”

身后,铜盘的光芒越来越亮。不是闪烁,是呼吸。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心跳。像某种东西正在醒来。

李玦不敢回头。他知道,下次再来,这个阵就不只是“还没布完”了。必须尽快和桓头领汇合。这样想着,他们加快脚步,往南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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