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林遥的这部连载历史古代小说《问鼎山河》是由作者微亮星辰精心创作编写的,本书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36515字,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绝对值得一读再读,书荒必看。
问鼎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清明。
天刚蒙蒙亮,汴京城便醒了。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挑担的、赶车的、叫卖的,各自忙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是各家各户门前的柳枝和艾草散发出来的——清明时节,驱邪避祟。
悦来客栈,三楼。
林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今天是他以”沈墨”的身份第一次公开露面。
也是他向刘安递出的第一张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头上戴着一顶方巾,完全是江南士子的打扮。这身行头是昨天特意去城里最好的成衣铺订做的,花了五十两银子,但值。
在汴京城里,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要想让别人高看你一眼,首先得让自己看起来值得被高看。
“客官,马车备好了。”
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
林遥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走了出去。
白鹭书院在汴京城东,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这座书院是前朝大儒所建,历经百年,早已成为汴京城文人雅士的圣地。每逢清明,书院都会举办文会,邀请城中的名士大儒前来主持,年轻一辈的才子佳人则可以在此一展才华,结交人脉。
今年的文会格外热闹。
据说主持文会的,是翰林院的大学士王珪,当朝有名的文章大家。更难得的是,开封府通判刘安也会出席——刘通判虽然出身寒门,但文采斐然,早年也曾是汴京城里有名的才子。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林遥下了车。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高谈阔论。这些人大多穿着华丽,气度不凡,显然都是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遥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观察着。
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在醉仙楼里见过的那几个张屠户的手下,此刻正混在人群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场的人。
林遥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朝门口走去。
“这位公子,请出示名帖。”
门口的书童拦住了他。
林遥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帖,递了过去。
书童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原来是沈公子,江南沈氏之后,失敬失敬。里面请。”
林遥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书院。
身后,那几个张屠户的手下朝这边看了一眼,但只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目光。
书院内,早已布置妥当。
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台下是数十张矮几,每张几后都坐着一个或几个文人,正低声交谈着。
林遥被引到了靠近前排的一个位置。
他坐下后,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在正对高台的第一排,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威严。他的身边围着几个人,正在殷勤地说着什么,但他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并不多言。
刘安。
开封府通判,张屠户背后的靠山,也是林遥此行的目标。
林遥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不急。
好戏还在后头。
巳时三刻,文会正式开始。
翰林院大学士王珪在高台上落座,一番开场白之后,文会的第一个环节开始了——即兴赋诗。
这是文会的传统。由主持者出一个题目,在场的文人限时作诗,然后由主持者点评,选出最佳者。
今年的题目是”春归”。
题目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开始低头沉思,有人则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林遥没有急着动笔。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书院外是一片桃林,此刻正是花期,粉色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像一片云霞。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水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春归。
春天回来了。
但他呢?
他从乱葬岗里爬出来,从死人变成了活人,从林遥变成了沈墨。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归”?
他放下茶杯,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他停下了笔。
他没有再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其他人陆续交上了自己的诗作。王珪一一看过,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偶尔点评几句,引得台下或喜或忧。
最后,轮到了林遥。
“这位是……”王珪看了看手中的名帖,“江南沈氏,沈墨沈公子?”
“正是学生。”林遥起身,拱手行礼。
“沈公子的诗作呢?”
林遥从案上拿起那张纸,双手呈上。
王珪接过去,低头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纸上只有一句话:
“乱葬岗头风雨骤,孤魂野鬼相从。”
台下响起一片窃笑声。
这是什么诗?文不对题,晦气至极。这个江南来的公子哥,怕不是个草包?
王珪却没有笑。
他盯着那两句话,眉头越皱越紧。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遥,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沈公子,这诗……未完?”
“未完。”林遥说,“但学生以为,这两句足矣。”
“哦?”王珪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林遥站起身来,走到台前,朗声说道:
“春归者,春之归也。然春归何处?归于泥土,归于尘埃,归于万物之始。学生这两句,写的不是春之归,而是人之归。乱葬岗头,风雨骤至,孤魂野鬼,相随而行——这是死之归。但死之尽头,便是生之始。春从泥土中来,亦归于泥土。人从尘土中来,亦归于尘土。生死轮回,周而复始,这才是真正的’春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安身上:
“学生以为,春归之题,不在’春’,而在’归’。归者,返也,还也,复也。万物皆有归处,人亦如此。或归于尘土,或归于天地,或归于本心。学生这两句,写的是死之归,但意在生之始。死生之间,便是春归之处。”
全场寂静。
片刻之后,王珪忽然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死生之间,便是春归之处’!沈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地,难得,难得!”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但也有人面露不悦——尤其是那些刚才嘲笑林遥的人,此刻脸色都有些尴尬。
刘安坐在第一排,一直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在林遥身上。
文会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环节是填词。王珪出了一个词牌——《临江仙》,让大家自由发挥。
这一次,林遥没有藏拙。
他提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便放下了笔。
“沈公子写完了?”王珪有些惊讶,“可否一观?”
林遥将词作呈上。
王珪接过去,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遥,声音有些发颤:
“沈公子,这词……是你所作?”
“是学生所作。”
王珪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乱葬岗头风雨骤,孤魂野鬼相从。黄泉路上转头空。书生犹未死,卷土重来中。
十载寒窗谁记取,一朝踏碎泥鸿。汴京城里再相逢。此身虽易主,肝胆旧时同。”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首词……
太惊人了。
不是文采惊人,而是气势惊人。那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重新站在世人面前的决绝和霸气,那种”卷土重来”的豪情,那种”此身虽易主,肝胆旧时同”的坦荡——这哪里是一个年轻士子能写出来的词?
这分明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才能写出来的词。
刘安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遥,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张屠户的手下也变了脸色。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惊疑。
这个沈墨……
为什么给他们一种熟悉的感觉?
文会结束后,林遥被众人团团围住。
有来结交的,有来请教诗词的,有来攀关系的……林遥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终于,那个人出现了。
“沈公子。”
刘安走到他面前,微微拱手。
“刘大人。”林遥连忙还礼。
“沈公子的词,令本官大开眼界。”刘安说,“尤其是那句’此身虽易主,肝胆旧时同’,不知沈公子作何解?”
林遥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回大人,学生年少时曾生过一场大病,险些丧命。病愈之后,学生便觉得,这具身体虽然还是原来的身体,但里面的魂魄,却像是换了一个。所以才有’此身虽易主’之句。”
“哦?”刘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肝胆旧时同’呢?”
“魂魄虽换,但本性未改。”林遥说,“学生的志向、学生的抱负、学生的肝胆,依然是旧时模样。这便是’肝胆旧时同’。”
刘安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
“说得好。沈公子有如此才华,又有如此见识,将来必成大器。”
“大人谬赞了。”
“本官在府中设有一间藏室,收藏了一些古玩字画。”刘安说,“沈公子若是有空,不妨来府中一叙,一同品鉴。”
来了。
林遥的心里一动。
这就是他要的。
“学生荣幸之至。”他说。
刘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但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林遥一眼:
“对了,沈公子。本官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
林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学生初来汴京,大人怕是认错人了。”
刘安看了他很久,最后笑了笑:
“或许是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林遥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寒意。
刘安起疑了。
虽然只是一丝怀疑,但这已经足够危险。
他必须更加小心。
文会散场,林遥走出白鹭书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条街道照得通明。
他没有急着回客栈,而是在街上慢慢地走着,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刘安的邀请,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他必须去,但不能贸然去。他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多的情报。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然后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身后的人跟了进来。
林遥停下脚步,转过身。
巷口站着三个人,都是张屠户的手下。为首的一个,正是那天在醉仙楼里见过的那个大汉。
“沈公子是吧?”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林遥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老板是谁?”
“城东张爷,张德贵。”大汉说,“沈公子今天那首词,唱得真好。我们老板听了,觉得沈公子是个妙人,想结交结交。”
林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好啊。”他说,“我也正想认识认识张爷。”
大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公子,这边请。”
林遥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朝巷口走去。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张屠户。
他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