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修真小说中的精品!《我的诊所通异界》由测试2创作,周悬的人物形象鲜明,这本都市修真小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剧情跌宕起伏,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都市修真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我的诊所通异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顾衍舟的便签是凌晨四点贴在诊所门上的。
周悬开门时差点把它撕成两半。便签用透明胶带贴的,横着贴,竖着贴,交叉贴了四道,像封条。上面是顾衍舟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但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怕被谁看见:
“周医生,我请了三天假。传达室的窗户不关了,常小伟可以进去。监控还开着,如果有人找,就说我回老家了。不要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在传达室抽屉里。”
常小伟蹲在门槛上,竖瞳孔在晨光里缩成两条极细极细的线,嘴里叼着一样东西——一把钥匙。黄铜的,磨得发亮,拴着一红色的尼龙绳。和林见微那把一模一样。和鸟妖从五楼窗台上找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周悬从它嘴里接过钥匙。尼龙绳上还带着常小伟的体温,温热温热的,像刚从谁手心里解下来。他把钥匙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小条医用胶布,胶布上是顾衍舟的字——“五楼。门没锁。”
周悬抬头看巷子对面。五楼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极窄极窄,窗台上的容器在晨光里安静着,窗玻璃上那个三道竖线的图案没有发光,像一枚睡着了的口令。
传达室的窗户开着,顾衍舟的笔记本电脑还摊在桌上,屏幕黑着,电源灯一闪一闪。行军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妖族诊疗手册》搁在枕头原来的位置,翻开到某一页。
周悬走进去。手册翻开的那一页是“妖族外伤处理”章节,页眉有人用极细极细的铅笔写了一行字——“常小伟左前爪异物取出,手法零误差。周悬。”是顾衍舟的字。他把周悬经手的每一例妖族病例都记录在这本手册的对应章节里。草妖的分株鉴定记在“皮肤附属物异常”那一页,鸟妖的多生牙拔除记在“齿科”那一页,鱼妖的鳞片采样记在“鳞甲类”那一页,虫妖的茧液分析记在“变态发育”那一页,石妖的石心修补记在“骨骼与甲壳损伤”那一页。
六例,六页,六行字。每一行末尾都盖着一个极小的红色印章。不是公章,是私章——一只竖起来的眼睛,瞳孔是一条竖线。
周悬把手册往前翻。顾衍舟的字迹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字迹。更潦草,笔画更重,像握笔的人手指关节不太灵活。石妖的字迹。“小满爷爷”在“骨骼与甲壳损伤”那一页的空白处,用石妖特有的、手指弯不到该弯的角度时写出来的歪扭字迹,补了一行——“石心修补,周悬手法比妖界石匠稳。小满说的。”
再往前翻。第三个人的字迹。极淡极轻,像怕把纸划破。鸟妖的字。“多生牙拔除九颗。拔时不疼。拔完咬纱布,尝到血是淡蓝色的。和周医生诊所窗台上那瓶盐水里泡着的牙一个颜色。”末尾画了一只极小的鸟,翅膀收着,眼睛是圆的。鸟妖四代,瞳孔已经化成了人界的圆瞳。
再往前。第四个人的字迹。不是写上去的,是沾上去的。一小片鱼鳞嵌在“鳞甲类”那一页的纸张纤维里,压得极平极薄,边缘半透明,虹彩在纸面上微微流动。鱼妖没有写字,她把的鳞留在了手册里。
再往前。第五个人的字迹。一片桑叶夹在“变态发育”那一页,叶缘已经透卷曲了,但叶脉还清晰。叶柄处用极细极细的针扎了一个孔,穿进一淡金色的丝——不是线,是虫妖自己从茧液里抽出来的纤维。他把桑叶缝在手册上了。
再往前。第六个人的字迹。一小撮极淡极淡的绿色绒毛,粘在“禽类”那一页的页脚。羽妖的绒羽。粘得不牢,翻页的时候气流稍微大一点就会轻轻颤动,像一小团还在呼吸的雾。
周悬把手册合上。封面内侧,贴着一张照片。黑白,五寸,一个极小的婴儿裹在棉袄里,手腕上系着红头绳。照片下面,三个极细极细的铅笔字——“叫青盐。”不是顾衍舟的字,是前任的。是那个从五楼跳下去、全身骨头碎了一大半、被鸟妖血脉救回来、出院之后申请调离的人。他把青盐的照片贴在这本手册的封面内侧,留给下一任住进传达室的人。不管是谁,只要翻开手册,第一眼就会看见青盐。看见了,就忘不掉。
周悬把手册放回枕头边。枕头移开之后,褥子下面露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页纸。他抽出来。是顾衍舟的请假条。打印的,格式规范,事由栏写着“个人事务”,起止期填了三天。请假条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不再是工整的印刷体,是更潦草的、像赶时间写出来的——
“周医生,我回老家不是回人界的老家。我老家在妖界。四代鹿妖,从妖界迁过来的时候我还小,不记得妖界什么样。但我爸记得。他每年夏至过后三天会回妖界一趟,不是活人回去,是骨头回去。鹿妖的规矩,化成人形之后,妖界的肉身就留在门那边了,带过来的只有一副人形的骨头。每年夏至阳气最盛那几天,人界的肉身压不住妖界的骨头,骨头会自己往回走。我爸每年这几天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窗锁死,躺在床上,等骨头走完再回来。”
“我小时候趴在门缝上看过一次。我爸躺在床上,整个人是透明的。不是皮肤透明,是整个人。能看见他身体里那副骨头——不是人形的骨头,是鹿形的。极淡极淡的青灰色,像石妖的石心那种颜色。那头骨鹿在他身体里慢慢站起来,从人形的躯壳里走出来,穿过墙壁,往北走。走三天,第四天凌晨原路返回,重新躺进他身体里,蜷起来,变成人形的骨头。我爸醒过来,喝一大碗水,吃一大碗面,然后出门上班。每年如此。”
“我今年三十一岁。我爸三十一岁那年生了我。他说鹿妖的血脉从妖界带到人界,需要一代人才能在人形的骨头里真正安家。我今年刚好到他生我的年纪。昨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感觉骨头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疼,是顶。像有什么东西蜷在里面太久,想站起来。我知道轮到我了。我要回妖界一趟。不是活人回去,是骨头回去。三天,第四天凌晨回来。周医生,常小伟会守着传达室。它会替你看着我。我也会替我爸看着青盐。”
便签最后一行,字迹已经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周医生。如果我第四天凌晨没回来,把手册里青盐的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我爸写的。他每年夏至过后三天,看完我爸的骨头走完再回来,就在那张照片背面写一行字。写了三十一年。三十二年前,他从深渊的门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和一个没有名字的婴儿。他把石头给了沈度,把婴儿放在地窝子里,等一个人界商队的女人来捡。他等了三十一年。每年写一行。周医生,帮我看看第三十二年,他写的是什么。”
周悬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手册封面内侧,青盐的照片安静地贴着。他伸手把照片揭下来。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年:“他会哭了。”
第二年:“他长出第一颗牙。”
第三年:“他会叫姨了。”
第四年:“他会叫叔了。”
第五年:“他会叫哥了。”
第六年:“他不会叫爹。”
第七年:“他问过一次。我沒敢答。”
第八年:“他把紅头绳系在手腕上。系得很紧。”
第九年:“他发燒。守了一夜。退燒后他第一次笑。”
第十年:“他问妖界什么样。我说忘了。”
第十一年:“他开始换牙。牙掉了。恒牙长出来。”
第十二年:“他问为什么他的牙是白色的。我说化得深。”
第十三年:“他学会写字。第一个字是‘青’。”
第十四年:“他学会写‘盐’。”
第十五年:“他把红头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放进铁盒里,盖上。”
第十六年:“铁盒生锈了。他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第十七年:“他比我高了。”
第十八年:“他问商队的人,他娘埋在哪儿。没人知道。”
第十九年:“他不再问了。”
第二十年:“他开始替商队记帐。字写得极工整。”
第二十一年:“他把商队所有的石头都磨光滑。”
第二十二年:“他在石头上刻‘程’字。不是他的姓。是商队的姓。”
第二十三年:“他刻石头的时候手指划破了。血是人界的红色。”
第二十四年:“他问,妖界的血是什么颜色。我说忘了。”
第二十五年:“他给每个商队队员刻了一块石头。九块。”
第二十六年:“他把红头绳从铁盒里取出来,系在手腕上。又解下来。放回去。”
第二十七年:“他问,你是我爹吗。我说不是。他看了我很久。说——哦。”
第二十八年:“他不再看我了。”
第二十九年:“他把红头绳送给商队领队。说,替我保管。”
第三十年:“他开始往北走。不是跟着商队,是一个人。往北。每年走一段。”
第三十一年:“他走到地窝子了。发了一天呆。回来了。什么都没说。”
第三十二年——
最后一行,字迹极轻极轻,像写字的人已经握不住笔了。
“他走到五楼窗户下面。抬头看。窗帘拉了一条缝。他站了很久。然后走了。没有回头。”
周悬把照片翻过来。婴儿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极深极深,几乎分不清虹膜和瞳孔的边界。青盐。青盐商队的青盐。程穗从地窝子里抱起来的那个婴儿。会叫姨,会叫叔,会叫哥,不会叫爹。他现在三十二岁了。每年往北走一段。走到地窝子,发呆一天,回来。走到五楼窗户下面,抬头看窗帘缝隙,站很久,走,没有回头。他知道窗帘后面是谁。他娘从深渊的门里走出来,在人界活了二十六年,生下他,把他裹在棉袄里,系上红头绳,面朝北,坐到天亮。他在人界活了三十二年,每年往北走,走到娘最后坐着的地方,站一会儿。然后回来。
他不知道他爹每年夏至过后三天,在照片背面写一行字。他不知道他爹的骨头每年夏至过后三天从人形的躯壳里站起来,往北走三天,走到深渊门塌掉的地方,站一会儿,然后原路返回,重新躺进人形的骨头里,蜷起来,变成一个人。他不知道他爹是深渊来客。他不知道他爹的手腕上,也系过一红头绳。大红色,系得很紧,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是他娘从自己手腕上解下来的那。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每年往北走。
周悬把照片夹回手册封面内侧。他把手册放回枕头边,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放在被子上,把传达室的窗户合上,但没有锁。常小伟从诊所门槛上站起来,穿过巷子,跳上传达室的窗台,从窗户缝隙里挤进去,在行军床上蜷成一团,把缺了左耳尖的脑袋埋进尾巴里。
周悬回到诊所,从抽屉里拿出顾衍舟那把黄铜钥匙。尼龙绳,双环结,绳头留出恰好半寸,用火燎过,末端熔成一粒黑色硬珠。和林见微那把一样。和鸟妖那把一样。他把钥匙挂在招牌灯开关旁边,和另外两把并排。三把钥匙,三红色尼龙绳,三个一模一样的双环结。
他没有关灯。招牌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穿过巷子,照在传达室窗玻璃上,照在常小伟蜷成一团的黑影上,照在手册封面内侧那张照片上。
照片背面,三十二行字。每年一行。今年的还没写。
顾衍舟的骨头正走在往北的路上。他会走到深渊门塌掉的地方,站一会儿,然后原路返回。第四天凌晨,他会重新躺进人形的骨头里,蜷起来,醒来,喝一大碗水,吃一大碗面。然后他会翻开手册,在青盐的照片背面,写下第三十二年的那一行字。
周悬不知道他会写什么。但他知道,顾衍舟回来之后,会走到五楼窗户下面,抬头看那条拉了半年从未完全拉开的窗帘缝隙。他会在那里站很久。然后他会敲门。然后门会开。然后他会看见林见微。不是看见,是认出。林见微是青盐。青盐商队的青盐。程穗从地窝子里抱起来的那个婴儿。三十二年前,被一个深渊来客放在地窝子里,等人界商队的女人来捡。三十二年后,她站在五楼窗帘缝隙后面,每天看着对面诊所的招牌灯亮起来。她在等。等骨头从北边走回来。等第三十二年的那一行字写完。等她爹走到五楼窗户下面,敲门。
周悬把诊所的门打开,让夜风灌进来。风里带着极淡极淡的青石板气,和煎饼摊收摊后残留的极细微的油香。巷口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叶背泛着银灰色。传达室的窗户缝里,常小伟的呼噜声极轻极轻地传出来,像远处有发动机在怠速,像一扇门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慢慢推开。像一头骨鹿走在往北的路上,蹄子踩过涸的河床,踩过塌掉的深渊门石板,踩过三十二年前一个年轻女人靠着土墙面朝北坐到天亮的那个地窝子。蹄印里渗出水来。是深渊的眼泪,比人界多一价铁。锈得慢一点,但也在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