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带着南玥一行人，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座深山里的洞。
天已经蒙蒙亮了，山林间弥漫着薄雾，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这座山很偏，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连樵夫都不愿意来。
“就在里面。”秦广王压低声音，指着前方被藤蔓遮掩的洞口，“他藏了很久，轻易不出来。”
南玥点点头，示意他退后。
她独自走进洞。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暗。头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空气湿阴冷，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忽然一亮。
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四壁点着火把，照得亮堂堂的。石室中摆着简单的桌椅床铺，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像是一个临时住处。
石室正中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普通的布衣，头发随便挽着，看起来像个山野村夫。
但那张脸，南玥认得。
都市王。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见南玥，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从容，甚至有些欣赏。
“冥主，”他说，“您终于来了。”
南玥看着他。
“都市王，”她说，“你知道我来什么。”
都市王点头。
“知道。”他说，“来抓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但您抓不住我。”
南玥眼神一冷。
“为什么？”
都市王笑了笑，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南玥团团围住。
南玥扫了一眼，大约有上百人，个个修为不低。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持兵刃，眼神凌厉——都是死士。
“就凭这些？”
都市王摇头。
“当然不止。”
他抬手，指向洞深处。
那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血红长袍，惨白的脸，周身缭绕着浓重的煞气——
天帝的化身。
南玥瞳孔一缩。
“你……”
天帝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温和慈祥，却让人后背发凉。
“冥主，”他说，“好久不见。”
南玥握紧拳头。
“你果然在这儿。”
天帝点头。
“等你很久了。”他说，目光落在她腰间，“轮回镜碎片，在你身上吧？”
南玥没说话。
天帝笑了笑。
“没关系。”他说，“了你，碎片就是我的了。”
他一挥手，那些黑衣人蜂拥而上。
南玥抬手，一道光幕护住周身。
但她知道，她挡不住这么多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在她身前。
白光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玄色帝袍，清俊眉眼。
萧夜宸。
他回头看她，目光温柔。
“我来晚了。”
南玥眼眶一热。
“不晚。”
萧夜宸转回头，看向天帝。
“父亲，”他开口，“收手吧。”
天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吾儿，”他说，“你还要拦我？”
萧夜宸点头。
“你错了，”他说，“我不能不拦。”
天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凄凉。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那就一起死吧！”
他抬手，一道磅礴的力量轰然爆发——
整个洞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萧夜宸护在南玥身前，硬接下这一击。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
南玥大惊。
“萧夜宸！”
萧夜宸摆摆手，示意她别担心。
他擦掉嘴角的血，看向天帝。
“父亲，”他说，“你老了。”
天帝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萧夜宸缓缓站直身子。
“我说，”他重复，“你老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那是仙帝的完整神格。
天帝瞪大眼睛。
“你——你的神格解封了？！”
萧夜宸点头。
“早就解了。”他说，“只是一直没用。”
天帝脸色铁青。
“你一直在装？”
萧夜宸看着他，目光平静。
“不装，怎么引你出来？”
天帝愣住。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萧夜宸摇头。
“不全是。”他说，“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天帝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吾儿，”他说，“你赢了。”
萧夜宸看着他。
“收手吧，父亲。”
天帝摇摇头。
“收不了。”他说，“已经太晚了。”
他抬手，手中忽然出现一面镜子。
那镜子巴掌大小，布满裂纹——
是轮回镜碎片！
不止一块，是两块！
南玥心头一跳。
他果然有两块！
天帝看着手里的碎片，喃喃道：“还差两块……就差两块……”
萧夜宸上前一步。
“父亲，把碎片给我。”
天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苍老。
“给你？”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集轮回镜吗？”
萧夜宸沉默。
天帝继续说：“因为我想复活你母亲。”
萧夜宸一愣。
“母亲？”
天帝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那温柔一闪而逝，却被南玥捕捉到了。
“她死得太早了。”他说，声音低下去，“那时候我还不是天帝，护不住她。她死在我怀里，临死前说，下辈子还要嫁给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我等了三千年。”他说，声音沙哑，“三千年，她都没有转世。后来我才知道，她的魂魄散了，散在六道轮回里，再也聚不起来了。”
萧夜宸沉默了。
南玥也沉默了。
原来天帝做这一切，是为了复活妻子。
为了一个死去三千年的人。
“可轮回镜重启轮回，”萧夜宸开口，“会死很多人。”
天帝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在乎。”
萧夜宸看着他，目光复杂。
“父亲……”
天帝摆摆手。
“别说了。”他说，“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停不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萧夜宸。
“吾儿，”他说，“动手吧。”
萧夜宸没动。
天帝笑了笑。
“怎么？下不了手？”
萧夜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母亲临终前，”他说，“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天帝愣住。
“什么话？”
萧夜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悲伤。
“她说，”他缓缓开口，“让你好好活着。不要找她。”
天帝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萧夜宸点头。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魂魄会散。”他说，“她不想让你等。”
天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很久之后，他低下头。
两行泪，从他脸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