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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卷 三星堆的星痕

第十四章 月神台地下的刻痕与谎言之网

厚重的青石板在身后轰然合拢的瞬间,整个地下世界彻底陷入了死寂。

外面密集的枪声、尖锐的警笛声、武警扩音器里的喊话声,还有星枢会黑衣人歇斯底里的嘶吼,都被这道三十公分厚的青石板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声源,只留下石壁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震动,顺着脚底的石阶蔓延上来,又很快消散在浓稠的黑暗里。

甬道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在仄狭长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弹回来,混着彼此的心跳声,在这绝对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压得人口发闷。

陆方寻的指尖率先按下了战术手电的开关,却只调了最低的红光亮度。

暗红色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却没有像白光那样刺眼,只在身前几米的范围内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刚好能看清脚下的石阶,又不会在这狭长的甬道里暴露太多的身形。三年侦察兵的边境服役经历,让他哪怕身处绝境,也始终保持着最极致的战场本能 —— 在未知的封闭环境里,永远不要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光亮里。

光柱缓缓扫过四周,甬道的全貌一点点在眼前铺展开来。

这是一条完全由青灰色砂岩砌成的地下甬道,宽约一米五,高近三米,两侧的石壁打磨得异常平整,严丝合缝的石缝里连一张薄纸都不进去,哪怕隔了三千年的时光,也看不到丝毫风化坍塌的痕迹。甬道整体呈向下倾斜的走势,脚下的石阶每一级都宽窄均匀,高度分毫不差,踩上去没有一丝晃动,像一条沉默的巨蟒,蜿蜒着伸向地下无尽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

不是三星堆出土文物上常见的神树、太阳神鸟、纵目面具纹样,而是一道道流畅精准的弧形线条,一组组首尾相接的闭合几何图形,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排布方式,从甬道入口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红光扫过的时候,那些线条在石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一张活着的、正在缓缓运转的星轨网,带着一股跨越三千年的、神秘又压抑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 不是地下密闭空间常见的霉腐味、淤泥味,而是淡淡的松脂香气混着青铜锈的金属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燥的尘土气息,和 8 号坑地下密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却更浓郁,更厚重,像三千年的时光被封存在了这甬道里,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历史重量。

“咳咳……”

靠在石壁上的老陈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左肩的枪伤被刚才的剧烈动作扯动,鲜血瞬间从绷带里渗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砸在脚下的石阶上,在暗红色的光晕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血渍。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剩下的咳嗽咽了回去,左手死死捂着伤口,右手却依旧稳稳地握着那把,枪口没有指向别处,直直地对准了几步开外的岳峥。

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哪怕已经濒临绝境,也死死地盯着自己认定的猎物。

“岳峥,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老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口的伤,疼得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可语气里的愤怒却丝毫未减,“我反复叮嘱方寻,让他千万别带你过来,千万别信你,他还是把你带来了!刚才的埋伏,不是你引来的,还能是谁?!”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让甬道里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岳峥正靠在对面的石壁上,苏瑶刚给他重新包扎好后背崩开的伤口,绷带缠了整整四层,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来,把黑色的作战服浸得透湿。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后背的剧痛已经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可听到老陈的话,他只是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军人特有的冷硬和锐利,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地迎上老陈的枪口。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指着自己的枪,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玩具。

“我引来的?” 岳峥的声音很低,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依旧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老陈,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凌晨三点的碰面时间、月神台西门的地点,是我定的,还是你定的?”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握着枪的手微微紧了紧:“是我定的又怎么样?我怎么知道,你早就把消息透给了天枢,提前在这里布好了埋伏?要不是你,星枢会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会来月神台?怎么会精准地卡在我们碰面的瞬间,就发动了伏击?”

“精准?” 岳峥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如果真的是我透的消息,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刚才的伏击,前有二十多个持械的黑衣人,后有三分钟就到的武警装甲车,但凡我提前给他们透了半个字,你们连冲进这条甬道的机会都没有。”

他往前迈了半步,后背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下颌线瞬间绷紧,可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直直地朝着老陈走过去,目光死死地锁着他的眼睛:“倒是你,老陈。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陆教授的伙伴,可除了一枚令牌、几句只有陆家才知道的私事,你拿不出任何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你说你在河堤甩开了星枢会的人,可你刚和陆方寻约好碰面时间,星枢会的人就精准地摸到了月神台,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老陈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握着枪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我被他们盯上了!从河堤分开之后,我就一直被他们跟着,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赶过来和方寻碰面,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提前在这里布好局?岳峥,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想转移注意力!二十年前,就是你跟着天枢,把陆教授的研究资料泄露给了星枢会,得他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二十年前?”

岳峥猛地停下脚步,钉在离老陈不到两米的地方,嘴角勾起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字字都带着淬了冰的锐度:“二十年前,我刚从军校毕业,进涉密部门还不到一年,连陆教授的面都只在全员大会上远远见过一次,连他核心研究室的门禁权限都没有,我拿什么泄露他的绝密资料?老陈,你编瞎话栽赃我之前,能不能先把时间线捋顺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枪口对着枪口,眼神撞着眼神,敌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狭窄的甬道里蔓延开来,连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赵野靠在石壁上,胳膊上的擦伤还在往外渗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抢来的突击,枪口在老陈和岳峥之间来回晃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烦躁和茫然。

他现在彻底懵了。

在河堤上,老陈用命替陆方寻引开追兵,递过来的青铜令牌、药瓶,还有那些只有陆家才知道的私密往事,都真真切切,由不得他不信。可从盘山公路到护林站,从安全屋爆炸到月神台伏击,岳峥一次次舍命救陆方寻,哪怕被指着鼻子骂内鬼,也始终把陆方寻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些也都是他亲眼所见,做不了假。

这两个人,到底谁在说谎?到底谁是天枢的人?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甬道中央的陆方寻,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陆哥……”

陆方寻站在两人中间,手里的战术手电依旧稳稳地照着前方的黑暗,红光的光晕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笔直,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从青石板合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和岳峥的对峙,听着两人互相抛出的指控和证据,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极致的冷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把两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动作、每一句话里的破绽,都尽收眼底。

他的心里,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一边是老陈手里父亲的贴身令牌,是那些刻在他骨子里的、绝无第三人知晓的童年往事,是河堤上那个用身体替他挡、引开追兵的背影,是那句 “我一定会让你见到你爸” 的承诺。

一边是岳峥在爆炸前扑过来将他推进密道的瞬间,是后背嵌进血肉的弹片,是哪怕被他指着鼻子骂内鬼,也始终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执拗,是无数次并肩作战时,无需言语的默契和信任。

两个人的话,都有天衣无缝的逻辑,也都有无法解释的破绽。

老陈说岳峥是天枢的人,可岳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了他,抢走曜之钥,本没必要演这么久的戏,更没必要一次次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岳峥说老陈是星枢会的人,可老陈手里的青铜令牌是真的,那些关于父亲、关于他的私密细节也是真的,这些东西,除非是父亲亲口告诉他的,否则绝无可能伪造。

到底该信谁?

陆方寻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和挣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和锐利。他抬了抬手,低沉的声音在甬道里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都把枪放下。”

老陈和岳峥同时看向他,两人都没有动,枪口依旧对着彼此,眼神里的敌意没有丝毫消减。

“方寻,他是天枢的人,你千万不能信他!” 老陈急得往前抢了半步,声音抖得破了音,带着近乎哀求的慌乱。

“方寻,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他本不是陆教授的人。” 岳峥也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让你们,把枪放下。”

陆方寻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握着战术手电的手微微抬起,红光扫过两人的脸,“现在我们被困在三千年的地下甬道里,外面是武警和星枢会的人,前面是未知的黑暗和机关,我们几个人,是绑在一绳上的蚂蚱。内讧,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有什么疑点,有什么账,等我们活着出去了,再慢慢算。现在,把枪都放下。”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那是三年侦察兵生涯刻在骨子里的气场,也是二十年里,独自扛着父亲的污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执念,磨出来的坚定。

老陈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枪,垂在了身侧,只是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岳峥,没有丝毫放松。

岳峥也缓缓收回了目光,把手里的枪回了腰后的枪套里,后背的伤口被动作扯动,他疼得闷哼了一声,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只是扶着石壁,微微缓了口气。

甬道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几分。

陆方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老陈身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老陈面前,摊开了手心。那枚青铜令牌,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红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边缘那道磕碰出来的缺口,清晰可见。

“老陈,我可以暂时信你,不追究刚才的埋伏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方寻的声音很低,目光死死地锁着老陈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你必须告诉我,我爸现在到底在哪里?他到底在什么?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天枢到底是谁?”

这四个问题,每一个都直击核心,是他藏在心底二十年的执念,也是他今晚不顾一切冲进月神台的唯一原因。

老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陆方寻的目光,看向了甬道深处的黑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方寻,不是叔不告诉你,是这些事,太复杂了,牵扯的人和势力太多了,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陆教授不让我告诉你太多,就是想护着你,不想让你卷进这场浑水里。”

“我已经卷进来了。” 陆方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握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从二十年前他失踪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卷进来了!从暴雨夜我在 8 号坑看到那七个符号的瞬间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老陈,你现在跟我说,不想让我卷进来?晚了!”

他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二十年的委屈、思念、愤怒和不甘,像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雄狮,“我现在就站在他二十年前来过的月神台地下,手里拿着他留下的曜之钥,身后是星枢会的追,身边是分不清敌友的人,你让我怎么安心?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我?”

老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脸上瞬间爬满了痛苦与愧疚,喉结滚了又滚,无数话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颓然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方寻,对不起。是叔没用,当年护不住陆教授,现在也护不住你。可我真的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等我们拿到陆教授留在密室里的东西,等我们确认彻底安全了,我一定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全告诉你,行不行?”

“不行。”

这两个字被陆方寻咬得极重,没有半分犹豫的余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你现在不说,我怎么敢确定,密室里等着我的,是我爸留下的东西,还是天枢给我布的另一个死局?老陈,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 要么现在把实话全说出来,要么,我们到此为止,你别再往前迈一步。”

这句话像一道最后通牒,堵死了老陈所有的退路。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抬起头,看着陆方寻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岳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刚要开口,一直蹲在石壁前的苏瑶,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陆方寻,你快过来看!”

陆方寻瞬间收回了目光,转身快步走到苏瑶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苏瑶正蹲在石壁前,手里拿着一支迷你激光笔,红色的光束精准地落在石壁上的那些弧形线条上,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纹路,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 苏瑶抬起头,看向陆方寻,眼睛亮得惊人,在暗红色的光晕里,像藏着两颗星星,“这是完整的月相运行图!是古蜀人按照十二地支纪月,记录的一整个回归年里,月亮的阴晴圆缺、升落轨迹、黄经变化,甚至连近地点远地点的偏移、沙罗周期的变化,都精准地刻在了上面!”

她的激光笔顺着石壁上的线条缓缓移动,那些看似杂乱的弧形线条,在她的讲解下,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你看这里,这组线条对应的是朔月,这里是上弦月,这里是满月,这里是下弦月,十二组完整的月相,对应十二个月,每一组的线条精度,都和我们当代天文台测算的结果,分毫不差!”

陆方寻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轻轻拂过石壁上的线条。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三千年前的古蜀人,没有望远镜,没有计算机,没有现代天文观测设备,仅凭肉眼裸视,怎么可能刻出如此精准的月相运行轨迹?别说三千年前,就算是一千年前的古代天文学家,也很难达到如此极致的精度。

这和 8 号坑地下密室里,那组精准到毫秒级的太阳系七大天体运行轨道,一模一样,完全超出了那个时代的文明水平。

“还有,你看这些闭合的几何符号。” 苏瑶的激光笔又移到了那些和青铜残片上一模一样的符号上,“这些符号,和 8 号坑的七曜符号是一套体系,但是这里的符号,对应的是月球运行的十二个关键节点,是月曜之钥的启动密码!陆叔叔的笔记里写过,曜之钥对应太阳,是七曜的核心,月曜之钥对应太阴,是打开星枢总门的第二把钥匙,而月神台,就是存放月曜之钥线索的地方!”

陆方寻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在二十年前,冒着被星枢会追的风险,潜入月神台地下。这里不仅藏着他失踪的真相,还藏着第二把密钥 —— 月曜之钥的线索。

“还有更重要的。” 苏瑶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石壁线条的边缘处,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和石缝融为一体的划痕,“你看这里,有现代工具划过的痕迹,是金刚石刻刀留下的,不是三千年前的。而且这里的石屑很新,是二十年前左右留下的,和陆叔叔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

她抬起头,看向陆方寻,语气无比笃定:“陆叔叔二十年前,确实来过这里。这些划痕,是他留下的。”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陆方寻心底的寒意和迷茫。

父亲真的来过这里。老陈没有骗他。

可就在这时,苏瑶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她的指尖又拂过另一处石壁,那里的砂岩表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边缘还带着白色的石粉,明显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

“不对。” 苏瑶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这里还有新的划痕,就在这几天。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这句话,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赵野立刻端起了枪,警惕地看向甬道深处的黑暗,压低声音骂道:“妈的!是星枢会的人?他们还有别的入口?”

“很有可能。” 岳峥扶着石壁,缓缓走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月神台的地下结构,陆教授的笔记里只画了一部分,肯定还有别的入口,星枢会的人既然能提前在这里布下埋伏,就一定有办法提前进入甬道。”

他的目光扫过石壁上新鲜的划痕,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而且看这些划痕的位置,他们对这里的结构很熟悉,甚至比我们还熟悉。他们很可能已经提前找到了主殿的位置,甚至已经拿走了陆教授留下的东西。”

“不可能!” 老陈立刻开口反驳,语气无比笃定,“陆教授留下的东西,藏在主殿最深处的密室里,只有用曜之钥,配合陆方寻的生,才能打开。星枢会的人就算进去了,也拿不到里面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陈身上。

陆方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你怎么知道,密室需要我的生才能打开?我爸告诉你的?”

老陈的脸色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支支吾吾地说:“是…… 是陆教授告诉我的,他说,只有他的儿子,才能打开这间密室,除了你,谁都不行。”

这个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可陆方寻的心里,却再次升起了一丝疑虑。

父亲连自己的下落都不肯让老陈告诉他,怎么会把这么核心的密室密码,告诉老陈?

他没有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对着苏瑶点了点头:“苏瑶,还能看出什么?这些纹路里,有没有藏着机关?”

苏瑶点了点头,再次蹲下身,激光笔顺着石阶扫了过去,眉头紧紧皱起:“有。这些石阶,每一级都对应着一个月相节点,我刚才看了,石阶的侧面有卡槽,应该是重力触发的机关。如果踩错了顺序,或者踩错了台阶,一定会触发陷阱。刚才赵野踩空的那一下,已经触发了第一重机关,后面的路段,只会更危险。”

她的话音刚落,赵野的脸瞬间白了。

刚才他因为胳膊上的伤疼得钻心,又被老陈和岳峥的对峙搅得心烦意乱,脚下一个趔趄,踩空了半级石阶,当时只听到石壁里传来一阵轻微的 “咔哒” 声,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竟然真的触发了机关。

“对不住啊陆哥,我……” 赵野挠了挠头,一脸的愧疚和后怕。

“没事。” 陆方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现在知道了机关的存在,总比踩上去才知道要好。”

他转过头,看向苏瑶:“能看出来,正确的踩踏顺序是什么吗?”

“能。” 苏瑶点了点头,眼神无比笃定,“这些石阶的顺序,对应的是月相盈亏的顺序,朔月、新月、上弦月、盈凸月、满月、亏凸月、下弦月、残月,八个阶段,对应八步一个循环,只要按照这个顺序走,就不会触发机关。陆叔叔的笔记里,也写过古蜀人的月相祭祀礼仪,和这个顺序完全一致,不会错的。”

岳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阶,又抬头看了看甬道深处无尽的黑暗,沉声道:“我走前面探路,你们跟在我身后,踩着我的脚印走。我受过专业的排雷训练,就算踩错了,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行。” 陆方寻立刻摇了摇头,“你的后背伤得太重了,动作幅度一大,伤口就会崩开,一旦触发机关,你本躲不开。我走前面,我是侦察兵出身,这种重力触发机关,我比你更熟悉。”

“陆哥,我跟你一起!” 赵野立刻上前一步,端着枪,“我在你身后殿后,万一有什么情况,我能帮你挡着!”

“都别争了。” 老陈突然开口,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石阶的最前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又回头看向陆方寻,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这条甬道,我二十年前跟着陆教授走过一次,正确的路线,我记得。我走最前面,你们踩着我的脚印走,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我顶着。方寻,你必须活着进去,拿到陆教授留下的东西。”

说完,他不等几人反驳,已经深吸一口气,按照苏瑶说的月相顺序,稳稳地踩下了第一脚。

石阶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机关触发的声响。

老陈松了口气,回头对着几人招了招手,又稳稳地踩下了第二步。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陆方寻对着苏瑶和赵野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跟在自己身后,岳峥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身后的动静。几人踩着老陈的脚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往下走,手电的红光始终只照在身前的台阶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甬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几人极轻的脚步声,还有石壁深处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石块摩擦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五十级台阶,苏瑶突然停下了脚步,手电的红光落在了左侧的石壁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陆方寻,你看这里…… 是陆叔叔的字!”

陆方寻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快步走了过去,顺着红光看向石壁。

只见平整的石壁上,有一行用硬物刻出来的字迹,笔锋苍劲有力,哪怕隔了二十年,也依旧清晰可辨。

「2006 年 6 月 21 ,夏至,陆瀚生至此。」

是父亲的字迹。

陆方寻太熟悉了。小时候,父亲教他写毛笔字,教他临摹考古报告,他看了十几年的字迹,就算是烧成灰,他也认得。

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冰冷的石面硌着指尖,可他却仿佛感受到了二十年前,父亲刻下这行字时的温度。那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二十年了。

他找了父亲二十年,从北京找到三星堆,从少年找到中年,终于在这里,触到了父亲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他蹲下身,手电的红光缓缓扫过,在那行大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极深,却被人用石头划得乱七八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零散的字:

「天枢在侧…… 勿信耳目…… 七曜聚首…… 星枢方开……」

只有十六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几人的脑子里炸开。

天枢在侧,勿信耳目。

意思是,天枢就在身边,不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东西?

陆方寻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老陈和岳峥。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枪的手再次绷紧了,厉声说:“方寻!你看到了!陆教授都写了,天枢就在身边!就是岳峥!除了他,还能有谁?!”

岳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声道:“老陈,你少在这里断章取义!这行字本没指名道姓,你凭什么说是我?如果陆教授真的怀疑我,二十年前就不会把保护方寻的事交给我!”

“交给你?陆教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天枢的人?!”

“够了!”

陆方寻猛地站起身,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字,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划痕,声音冷得像冰:“这行字,被人动过手脚。划痕是新的,就在最近几天。有人故意划掉了后面的内容,只留下了这十六个字,想误导我们。”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眼神里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锐利:“而且,我爸的字迹,从来不会把‘曜’字写成‘耀’,这里的‘七曜聚首’,‘曜’字写错了。这行字,本不是我爸刻的。”

这句话,让整个甬道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老陈和岳峥都愣住了,脸上的争吵和敌意瞬间凝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皮鞋踩在石阶上的声响。

不是他们几人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甬道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疾不徐,正朝着他们的方向,一步步走过来。

几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手里的枪齐刷刷地对准了甬道深处的黑暗,战术手电的红光全部打了过去,可光柱的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半个人影。

那脚步声,却还在靠近。

仿佛来自的深处,带着一股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一点点笼罩了整个甬道。

陆方寻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侦察兵的本能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右手死死地握着枪,左手将苏瑶护在了身后。

他知道,他们已经踏入了一张编织了二十年的谎言之网,而网的主人,正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月神台地下的这场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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