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稳在酒店楼下,方鹿刚推开车门,顾鸣的声音先一步落下。
“先回房整理资料,赵总的谈判延后一小时。”
她抬眸看他,眼底藏着几分焦灼:“原料商的事,不先处理?”
“急不得。”顾鸣语气沉稳,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王镇远既然敢来华东,就不会只做这一件事。我们得稳,他才会乱。”
指尖擦过耳尖,方鹿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
她偏开头,掩去眼底的慌乱,低声应下:“好。”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镜面将两道身影映得清晰。
方鹿盯着跳动的数字,不敢去看身侧的人。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挥之不去,让她心绪难平。
新婚十天,这个男人早已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生活,也侵入了她的心。
电梯门开,顾鸣先一步踏出:“我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方鹿点头,推门进房,反手关上的瞬间,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腰侧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尖依旧发烫。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心思拉回正事上。
王镇远来势汹汹,原料商倒戈,内鬼蛰伏,华东这趟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刚坐下打开电脑,房门再次被敲响。
方鹿以为是顾鸣,开门却看见林舟站在门口,神色凝重。
“方总,顾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原料供应商的全部资料,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核心三家,用红笔圈定,标注着排他协议,不可动摇;倒戈的两家,用灰色标注,备注备选,可舍弃;剩下的几家,处于观望状态,是此次争夺的关键。
“顾总已经联系了华东区域的总代,对方答应出面调停。”林舟低声汇报,“只是王镇远出价太狠,观望的几家,态度摇摆。”
方鹿指尖划过屏幕,心头沉了沉。
王氏财大气粗,不惜血本加价,就是要断她的生路。
“我知道了。”她收起平板,“替我谢谢顾总。”
林舟颔首,刚要转身,方鹿忽然开口叫住他:“张董事那边,有新动静吗?”
“有。”林舟面色冷了几分,“今早他又给王镇远发了消息,把我们在华东的行程全盘透露了。另外,他通过王镇远的关系,私下接触了方家的几位小股东。”
方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吃里扒外到这个地步,真是留不得了。
“我知道了。”她压下怒火,语气平静,“你先去忙吧。”
房门关上,方鹿攥紧了手心。
张董事、王镇远,这笔账,她会一一算清。
没过多久,顾鸣的微信发来:【下楼,去见赵总。】
方鹿收拾好情绪,换上沉稳的神色,推门而出。
顾鸣已经等在走廊,依旧是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
看见她出来,他目光微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低声道:“有我在,不用怕。”
简单六个字,却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方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嗯。”
前往约定会所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
方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王镇远会不会在赵总这里动手脚?”
“很有可能。”顾鸣直言,“张董事已经把我们的行程泄露,他大概率会抢先一步游说赵总。”
方鹿心头一紧。
赵总手握华东南区渠道,是此次华东之行的最后一块拼图。若是被王镇远抢先,他们此行便功亏一篑。
“那我们……”
“兵来将挡。”顾鸣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笃定,“赵总重利,更重稳。王氏激进,顾氏稳健,他分得清轻重。”
车子抵达会所,刚停稳,方鹿的目光就顿住了。
会所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笑意盈盈地和赵总说着话。
不是别人,正是王镇远。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王镇远也看见了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顾总,方总,真是巧啊。”他缓步走来,目光在方鹿身上流连,带着几分轻佻,“没想到,你们也来拜访赵总。”
方鹿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顾鸣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方鹿护在身后,周身气压骤降。
“王总倒是清闲。”他语气淡漠,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放着王氏的生意不管,跑到华东挖别人的原料商,有意思?”
王镇远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没想到顾鸣会如此直白,当众戳破他的手段。
“顾总说笑了。”他强装镇定,“商场竞争,各凭本事,何来挖墙脚一说?”
“各凭本事?”顾鸣唇角勾起一抹冷嗤,“勾结内鬼、恶意加价、胁迫供应商,这就是王总的本事?”
字字诛心。
王镇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看向方鹿,咬牙道:“方鹿,你以为嫁了顾鸣就能高枕无忧?方家的烂摊子,顾氏就算想保也保不住!”
方鹿从顾鸣身后走出,迎上王镇远的目光,语气铿锵:
“王氏能做的,方家未必不能;王氏做不到的,顾氏可以。王总,有这时间挑拨离间,不如管好你自己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毕竟,内鬼养久了,可是会反噬主人的。”
王镇远脸色骤变。
他猛地意识到,方鹿已经知道了张董事的事。
一旁的赵总看着剑拔弩张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开口打圆场:“都是商界同仁,何必伤了和气。里面请,坐下谈。”
王镇远狠狠瞪了方鹿一眼,率先迈步走进会所。
方鹿刚要跟上,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顾鸣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别慌。”他低头看她,声音低沉,“有我。”
方鹿心头一暖,所有的紧张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好。”
这一握,短暂而坚定。
是并肩作战的默契,是心照不宣的信赖。
走进包厢,分宾主落座。
王镇远抢先开口,滔滔不绝地说着王氏的优势,极尽贬低方家,试图拉拢赵总。
赵总听得不动声色,目光时不时落在顾鸣身上。
方鹿全程安静聆听,没有打断。
直到王镇远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阐述方家的技术优势、顾氏的资金保障、华东渠道的长期规划。
没有激烈的争辩,却字字句句戳中要害。
王镇远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开口反驳,顾鸣淡淡开口:
“赵总,王氏今能加价三成挖方家的供应商,明就能为了利益毁约弃掉与您的。而顾氏,从不做背信弃义之事。”
“方家的,我顾鸣全权担保。期间,资金、原料、渠道,全线兜底。”
“您选投机取巧的王氏,还是选稳扎稳打的顾氏与方家,一目了然。”
一席话,掷地有声。
赵总沉吟片刻,看向王镇远的目光渐渐冷淡。
王镇远还想争辩,却被赵总抬手打断。
“王总,不必多说了。”赵总看向方鹿与顾鸣,面露笑意,“方总,顾总,我们详谈细节。”
王镇远面色铁青,狠狠攥紧了拳头,却无力回天。
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走出会所,阳光刺眼。
王镇远盯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方鹿,顾鸣……”他咬牙低语,“你们给我等着。”
另一边,方鹿坐在车里,终于卸下了所有紧绷。
“又拿下了。”她侧头看向顾鸣,眼底满是笑意,眉眼弯弯,褪去了平的凌厉,多了几分软意。
顾鸣看着她的笑颜,喉结微滚,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你做得很好。”他轻声道。
话音刚落,方鹿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陈默的电话。
她心头一紧,立刻接起。
“方总!不好了!”陈默的声音带着慌乱,“张董事通过王镇远收买了方家几个小股东,联合他们在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要罢免您的职位!”
方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顾鸣的脸色也骤然冷了下来。
内鬼发难,釜底抽薪。
王镇远在华东绊住他们,张董事在后方夺权。
好一个连环计。
方鹿攥紧手机,指尖泛白,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抬眸,看向身边的顾鸣,眼神坚定。
“我们回去。”
顾鸣握住她的手,语气冷冽而笃定:
“好。回家,收网。”
暗流彻底爆发,内鬼即将伏法。
这场仗,才刚刚进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