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产成功后的第三天,周一清晨。
华东之行首战告捷,拿下李总之后,整个局面都松快了不少。可方鹿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王氏虎视眈眈,原料供应商那边暗藏隐患,连方家内部,都还有一颗没拔掉的钉子。
她站在酒店窗边,拉开一点缝隙,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华东这座城市比本市更繁华,也更藏暗流。今天要见的张总,手握华东北区大半渠道,性子比李总更谨慎、更多疑,油盐不进,是块真正的硬骨头。
房门轻轻一响。
顾鸣推门进来,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资料,递到她面前。
“张总的背景、近几年的、忌讳点,都在里面。”
方鹿接过,指尖微顿。
从结婚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天。
十天前,她还是四面楚歌、随时可能垮掉的方家掌权人;十天后,她站在华东的战场,身边站着一个能替她挡下大半风雨的人。
世事无常,却又偏偏,刚刚好。
“谢谢。”她轻声说。
顾鸣“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语气没什么波澜:“昨晚没睡好?”
“有点。”方鹿不瞒他,“担心张总这边不好谈。”
“有我在。”他淡淡三个字,却稳得让人安心。
方鹿抬眸看他。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冷硬,却可靠。
她忽然想起昨天包厢外,他扶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温热,有力,不容拒绝。
心跳悄悄乱了一拍。她连忙移开目光,翻起手里的资料。
顾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点破。
“对了,”他忽然开口,转回正事,“家里那边,张董事的事,我让林舟盯着。”
方鹿一怔。
她差点忘了这号人。
“他还在动?”她皱眉。
“安分了几天,昨天又私下联系原料商。”顾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没动他,留着引王镇远。”
方鹿心头一凛。
原来他不是忘了,是布了更大的局。
“等华东渠道拿下,再回去收拾。”顾鸣抬眼,目光锐利,“一次性清净,不留后患。”
方鹿点点头。
有他在,她真的少太多心。
可她也清楚,依赖归依赖,她自己不能弱。
“张总这边,我来主谈。”方鹿合上资料,眼神坚定,“你帮我兜底就行。”
顾鸣看了她两秒,唇角微勾:“好。”
上午十点,铂悦酒店包厢。
张总已经在座,四十多岁,神情冷淡,气场压迫。他不像李总念旧情,只认利益、认风险、认靠山。
方鹿推门进去,落落大方伸出手:“张总,久等了。”
张总抬了抬眼,随意握了一下,语气疏离:“方总,顾总,请坐。”
没有多余寒暄。
方鹿直接将方案推过去:“张总,我不耽误您时间。方家新能源的技术参数、顾氏注资证明、第三方监管协议,全都在这里。”
张总翻了两页,眉头没松。
“方家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他抬眼,“我凭什么信你们?”
方鹿迎上他的目光:“就凭三点。第一,生产线试产成功;第二,顾氏全额兜底;第三,华东我们只找您一家,这是独家。”
张总没说话,看向顾鸣。
顾鸣靠在椅上,语气清淡:“张总,方家的,我担着。”
一句话,分量十足。
张总沉默片刻,忽然问:
“如果三个月内,王氏用更低的价格抢占你们的核心市场,你们拿什么应对?”
方鹿愣了一下。
这不是渠道问题,是战略问题。
她正斟酌措辞,顾鸣已经淡淡开口:
“王氏加价三成挖原料商的事,张总应该听说了。”
张总神色微动。
“他们能加价,顾氏就能加码。”顾鸣语气很平,“方家缺的钱,我补。张总只需考虑,跟谁,能走得更远。”
张总没说话。
他盯着顾鸣看了很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方鹿屏住呼吸。
终于,张总收回手,看向方鹿:
“我要排他条款。华东北区,你们不能再找第二家。”
方鹿心头一喜:“可以。但张总也要保证,三个月内,铺完三个核心商圈。”
“没问题。”
一个小时后,张总在初步意向书上签了字。
走出包厢,方鹿长长舒了一口气。
顾鸣快走两步,替她拉开走廊的门。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等她走过后才松开。
方鹿心跳悄悄漏了一拍,没敢多想。
“又成了。”她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顾鸣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样子,唇角微勾:“你表现很好。”
话音刚落,手机猛地响了。
是陈默,语气急促:
“方总!原料那边出事了!王镇远亲自去了源头厂家,当场加价三成,有两家小供应商已经倒戈!”
方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果然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顾鸣脸色也沉了下来。
方鹿握紧手机,指尖泛白。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别慌。”顾鸣的声音很低,却稳得像定海神针,“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方鹿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紧张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她深吸一口气:“好。我们一起解决。”
回酒店的路上,方鹿靠在车窗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原料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核心的三家签了排他协议,动不了。”顾鸣语气很稳,“倒戈的那两家,本来就在备选名单里。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不稳定的筛掉。”
方鹿心头微松。
原来他连这都想到了。
“张董事那边,”顾鸣继续说,“他联系的那几家原料商,就是王镇远现在挖的这批。”
方鹿一怔。
所以张董事不仅是内鬼,还是王镇远的探子。
“等回去,”顾鸣目光沉静,“一起收网。”
方鹿点头。
车子驶入酒店地库,光线暗下来。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方鹿看着那张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他在,再难的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电梯门打开。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
走廊转角处,有人收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两人并肩而立的照片。
发送对象:王镇远。
暗流翻涌,机已至。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