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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亡客

作者:西源

字数:175261字

2026-04-22 06:22:25 连载

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小说发愁吗?西源的《渡亡客》绝对值得一读,林渡的冒险之旅精彩纷呈,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75261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绝对值得一读,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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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里的那个声音,”我说,“她说我不该听到那些。”

老赵把手里的黄铜剪刀放到台面上,剪刀碰到不锈钢台板,发出一种很轻的、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响。

“她不是在警告你。”他说,“她是在告诉你一个规则。”

“什么规则?”

他转过身,用那只有白翳的左眼看了我一眼。光灯在他瞳孔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亮着,但你永远走不到它面前。

“在永宁堂,被记住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面前是周老太已经修复完成的遗容。她的嘴角已经被我调整回安详的弧度,眼睛闭着,双手交叠放在前,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

但她的左手无名指——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少了一截指甲。断面很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次切断的,断口处的皮肤没有愈合的痕迹,说明这发生在她死后。

我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掌心里写着一个字。

用指甲刻的,一笔一划,刻得很深,几乎要穿透皮肤。那个字的笔画上沾着一种赭红色的粉末,我凑近了看,发现那不是粉末,是涸的血迹被指甲反复刮擦之后形成的细屑。

那个字是“记”。

不是“忘记我”,而是“记”。

我松开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在失去外力之后缓缓蜷曲回去,重新握住了掌心那个字,像是要把什么秘密攥紧在拳头里带进焚化炉。

窗外天亮了。城郊的早晨总是灰蒙蒙的,阳光被工业区的烟尘滤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照在化妆间的白色瓷砖墙上,像稀释过的血水。

我站起来去关窗户,手碰到窗框的时候停住了。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上有人用手指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新鲜,水珠还在顺着笔画往下淌,说明写下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林渡,这是第几次了?”

我数了数那些字,十一画,和我名字的笔画数一样。

然后我注意到另外一件事。

窗外的景象不对。永宁堂建在拆迁废墟中间,周围应该是一片瓦砾和疯长的野草。但我从这扇窗户看出去,看到的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木结构老房子,路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街上的人穿着款式很旧的蓝灰色衣服,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铛在晨雾里叮叮当当地响。

不是现在的街道。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条街道。

我猛地回头看向化妆间。周老太的遗体还在台上,不锈钢器械在托盘里反射着冷光,一切如常。但墙角那个铁桶里,老赵昨天丢进去的那颗扣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桶底沉下去,像是桶底本没有底,而是一个很深很深的、通到某个不知名地方的洞。

我走到铁桶边,低头往里看。

桶里不是黑暗。桶里是另一层房间,和我所在的化妆间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一些,墙上的瓷砖泛着更深的黄色。那个房间的正中央也摆着一张不锈钢台,台上也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色工作服。

那个人抬起头来看向我的方向。

那个人的脸,是我。

光灯第三次闪了一下。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窗户外面重新变成了拆迁废墟,瓦砾堆里有一只野猫蹲着,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铁桶里的扣子已经沉到了底,安静地躺在桶底,旁边还有几百颗扣子,各种颜色各种材质,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

每一颗扣子都代表一位逝者。老赵后来告诉我,剪扣子是永宁堂的老规矩,取“了断”的意思。但没有人能说清楚,为什么有些扣子会一直沉,沉到听不见落底的声音。

我数了数桶里的扣子。一共三百六十七颗。老赵在永宁堂了二十一年,他说他每天经手的不止一位逝者。三百六十七这个数字,远远不够。

那剩下的扣子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我当天晚上就得到了答案——以一种我不想要的方式。

傍晚六点半,殡仪车又送来一具。来的是一个穿藏青色旗袍的女人,就是我面试时见过的那个。她今天换了一件旗袍,颜色深了一个色号,接近黑色,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

她亲自押的车。

担架抬下来的时候,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面的人形轮廓看起来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以上,肩膀很宽。殡仪馆的两个人把担架往化妆间推的时候,轮子碾过水泥地上的接缝,发出有规律的咯噔声。

旗袍女人走在我旁边,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香水味和走廊里的檀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奇怪的、类似铁锈和花香混合的气息。

“今晚这位,”她说,“需要你特别用心。”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手包里取出一把钥匙,递到我手里。钥匙是黄铜的,很旧,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凉意。匙柄上刻着编号:0000-0001-0000。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打开他的柜子,”她说,“阅读他的记忆。”

“附加条款上写的是禁止阅读。”

“那是给别人的附加条款。”她停在化妆间门口,侧过脸看着我。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这一刻恰好灭了,她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脸上的笑容在光灯下显得过分完美,像瓷器上的彩绘。“你的合同背面,第三条后面,我没有涂黑任何东西。”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条禁令从一开始就不适用于你。”

她推开化妆间的门,担架上的白布被门口灌进去的风掀起一角。我看见白布下面露出来的那只手——指节修长,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无名指上少了一截指甲。断面整齐,和我今天早上在周老太手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旗袍女人靠在门框上,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语气说完了下半句话。

“因为编号0000-0001-0000,在等你来。”

“等了很多年了。”

化妆间里的光灯第四次闪了一下。这一次它没有立刻亮起来,而是暗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永远站在那片黑暗里。然后灯亮了,亮得刺眼,像一把刀从天花板上捅下来。

担架上的白布已经被完全掀开了。

躺在上面的人穿着一件很旧的蓝灰色上衣,款式和我在窗户里看到的那些路人穿的一模一样。他的脸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那张脸我对着镜子看了二十三年。

那是我的脸。

而他的左手掌心摊开着,掌心里刻着一个字,不是用指甲刻的,而是用刀,一刀一刀剜进肉里,笔画深可见骨。

那个字是“渡”我的名字。

光灯灭了,这一次没有再亮起来。黑暗中我听见旗袍女人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然后她停在我身后很近的地方,近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我后颈上,凉得像从冷藏柜里渗出来的冷气。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棺材板上。

“林渡,你终于来了。”

“现在,可以开始了。”

“去看看你自己,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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