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走到我妈床边给她量了第二次血压。
降是降了点,但还是居高不下。
我爸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一跺脚就要出门。
“反了他,我上去找他!”
“爸你上去能怎样?打架?”
“他凭什么这么说话!”
“他脸皮厚。”
我把血压计收了起来,给我妈带上耳机放了点舒缓的音乐。
可天花板上的砸墙声还在,灰尘断断续续往下掉。
“你歇着,我来处理。”
我妈攥住我的手,攥了很久对我摇了摇头。
下午两点多,我在单元门口碰见了老钱。
老钱这个人六十出头,退休前在一个什么服务中心当过小领导,无时无刻不摆着那股子官架子。
看见我过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换了个笑脸。
“小陈啊,听我儿子说你上午来过了?”
“钱叔,是我去的。我妈的情况你应该知道。”
“知道知道,十年的老邻居了嘛。”
他点了点头。
“不过呢,这事你也别怪我们。”
他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住建局的红章,正儿八经的《装修施工许可备案》。
“你看,咱们这也是手续齐全,属于合法施工。”
我盯着那张纸,心中烦躁不停的上涌。
“钱叔,你装修确实合法,但是你提早了一两个小时不合法啊!”
“也没早多大点嘛,早点完你们也能早点听不到不是?”
他把纸折好揣回兜里,弹了弹烟灰。
“小陈,我也不瞒你。我侄子就在物业公司当经理,你投诉到物业那边,最终也是到他桌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费那个劲,啊?装修嘛,忍几个月就过去了。”
“几个月?你们可是排了六个月工期!”
“那也没办法,婚期定了要赶工嘛。小陈你也快该结婚了吧?总是要互相体谅的对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和善。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脑子满是他刚才的样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我爸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他侄子是物业经理?怪不得当年你妈去物业投诉,那帮孙子推来推去,连个像样的回执都不给!”
“爸,你小声点,妈刚睡着。”
“声音小点说话都听不见了, 那个声音不比我说话声音大多了!”
头顶上的灯又晃了一下。
六点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了,工人还没收工。
我爸看了眼我妈的房间,眼眶红了一圈。
“明天我在楼道里堵他。”
“爸!”
“十年了!十年前他把你妈吓出心脏病就一句,跟我没关系。现在他儿子结婚又来糟蹋人,我再不吭声还是个爷们儿吗?”
他把筷子拿起来,眼里还有泪光在闪烁。
“那个姓钱的,他欠你妈一条命!”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小老头儿,嘴里的饭嚼不动,也咽不下。
“爸,你别去堵他。”
“我非去不可。”
我没再说话,我知道拦不住他。
3
“钱守良!你给我站住!”
第二天傍晚,老钱遛弯回来时我爸在楼下直接拦住了他。
我赶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面对面杵着了。
“老陈,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