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是B型血。
献血证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需要他的血。
回到饭桌。
“你手怎么了？”我指了指他右手虎口的一道红印。
“切菜蹭到的。”婆婆抢答。
“让我看看。”
我伸手翻过他的手掌。他犹豫了一下，没躲。
婆婆在旁边看着，一直盯着我的手。
“不用管，小伤。”他抽回手。
但一秒够了，我的指腹蹭到了伤口边缘渗出的一点血。
“妈，创可贴在哪？”
“在药箱——”婆婆停住了，”不用了吧。”
“出过事故的人免疫力差，小伤口也容易感染。”
我拿了药箱，在卫生间里把指腹上那一点血滴在检测卡上。
三十秒。
A型。
方远是B型。
我贴好创可贴出去，坐回桌边。
“妈，方远骨折过的那手指，后来还疼过吗？”
婆婆回忆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他没跟我说过。”
我看向他。
“你呢？还疼吗？”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
“早好了。”
他看的是整手指。
而一个真正骨折过的人回忆起来，目光会自动落在那个愈合点上。
他不知道那个点在哪。
饭后他去系鞋带，交叉结。
方远打蝴蝶结。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A型血，没有骨折痕迹，右撇子。
这不是我丈夫的手。
我握上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婆婆站在门口说。
车上，他一上来就系了安全带。
方远从不主动安全带，被我念了四年都没用。
“你什么时候开始系安全带了？”
“出了那种事，能不怕？”
他的回答合情合理。
但方远不会怕，方远是那种车在高速上爆胎还能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我开玩笑的人。
“你在看什么？”他侧过头。
“在看你。”
“看什么？”
“看你活着回来了。真好。”
他笑了一下，右手搓了搓方向盘，食指和中指下意识地搓动了两下。
方远没有这个小动作。
“是挺好的。”他说。
03
“小宁，听说你请了一周假？”
刘燕的电话让我停下了正在收拾的碗筷。
“我没请假。”
“你老公今天上午给科室打电话了，说你最近身体不好，需要在家休息。护士长批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他不在。早上说出去办事。
“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晚上失眠，总是疑神疑鬼，让我们多关心你。”
疑神疑鬼。
他在给我贴标签。
“刘燕，帮我跟护士长说一声，我没有请假——”
“护士长说了，不管你请不请假，这周排班都没你的。你老公原话是——他怕你伤害自己。”
挂了电话，我站在卧室里，看着窗外。
他在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先是工作。
下一步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中午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部新手机。
“你旧手机屏幕摔裂了，昨晚你没注意。我拿去修了，修不了，给你换了个新的。”
我的手机没有摔裂。今早还好好的。
“数据呢？”
“云端都有。”
他把新手机递过来，已经登录了我的账号。
“你知道我的密码？”
“你的密码不就是我们结婚纪念嘛。”
方远不知道我的手机密码。因为我的密码不是结婚纪念，是方远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