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那份苦涩更浓了。
“陛下说，魏家满门忠烈，昭儿更是为国负伤，他心中不忍。”
“为了表彰昭儿的功绩，也为了让他安心养伤，陛下特地赏赐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赏赐了千年的人参，天山的雪莲，东海的明珠，还有一柄前朝的玉如意，钦赐‘勇毅侯’的爵位，食邑三百户，准其在家，颐养天年。”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满脸都是屈辱和痛苦。
林氏还沉浸在解除婚约的庆幸中，听到这些赏赐，更是有些发懵。
“这，这……这是好事啊！陛下如此厚待……”
“厚待？”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这哪里是厚待！
这分明是诛心！
人参雪莲，听着珍贵，可太医早就断言，魏云昭的伤，非药石可医。
送这些东西来，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魏云昭，你这辈子，也就只能靠这些补品吊着命了。
东海明珠，玉如意，更是华而不实的摆设。
最毒的，是那个“勇毅侯”的爵位。
听着是封侯，可镇国公本身就是国公，魏云昭是世子，将来是要继承国公爵位的。
现在单独封他一个侯爵，还是个没有实权的虚衔，这等于是彻底断了他继承国公之位的可能。
更不用说那句“颐养天年”。
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将军说“颐养天年”？
这跟直接宣判他政治生涯的，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帝王的手腕。
他用最温柔的方式，说着最残忍的话。
他给了你天大的恩宠，也等于给你上了一道最沉重的枷锁。
他告诉所有人，镇国公府的下一代，废了。
从今往后，只能作为一个被皇家供养起来的吉祥物，苟延残喘。
所有的功勋，荣耀，未来，都在这一道口谕之下，化为了泡影。
“老爷……”
林氏终于也回过味来了，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身体摇摇欲坠。
我连忙扶住她。
门外，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由远及近。
“圣旨到——”
一队禁军护送着几个大箱子，停在了国公府的门口。
为首的，正是白天刚被我怼走的福公公。
他此刻满面春风，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和怜悯。
“镇国公，安小姐 ，接旨吧。”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我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仿佛在说，你白天不是挺能耐吗？
现在，还不是要跪下来，接下这份皇家施舍的“恩宠”？
镇国公夫妇脸色煞白，身体僵硬。
我知道，这一跪，跪下去的，是整个镇国公府的脊梁骨。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跪下的时候，一个清冷而沙哑的声音，从内院幽幽传来。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赏赐了？”
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庭院中，悍然炸响。
所有人，包括福公公在内，都骇然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卧房门口。
魏云昭，那个被太医断言只能卧床休养的魏云昭。
此刻，竟披着一件外衣，在青锋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