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住她。
“国公戎马一生，功勋赫赫，是国之柱石。只要我们自己不犯错，陛下就不会动我们。”
我安抚好林氏，让她先去休息。
整个院子，又只剩下我和魏云昭。
还有空气里，那份挥之不去的凝重。
我转身，准备去看看厨房的药膳准备得如何。
“安宁。”
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我。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深沉得像一片望不见底的海。
“你……”
他似乎想问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只化为一句。
“过来。”
我挑了挑眉，依言走了过去，在他床边站定。
“嘛？”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衣袖。
他的手指依旧冰凉，力气也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
他拉着我的衣袖，微微垂着眼。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待在一起。
没有争吵，没有刻薄的言语，没有剑拔弩张。
只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我能感觉到，他很不安。
父亲被君王召见，前途未卜。
而他这个曾经能为父亲分忧的儿子，如今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
这种无力感，足以将他所有的骄傲碾碎。
而我，此刻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从黄昏，到夜幕降临。
下人点亮了灯。
烛火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我站得腿都麻了，他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就在我忍不住想开口骂他的时候，府门外，终于传来了车马的声响。
国公爷，回来了。
我跟魏云昭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08
镇国公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身上没有伤，脸上也没有怒气，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氏听到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扶住自己的丈夫，急切地问：“老爷，怎么样？陛下……陛下怎么说？”
镇国公摆了摆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有叹息，有无奈，还有一丝……应验了的苦涩。
“都让你说中了。”
他哑着嗓子，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他才转向自己的夫人。
“陛下……解除了昭儿和长公主的婚约。”
“真的？”
林氏闻言，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在她看来，儿子已经这样了，皇家能主动解除婚约，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保全了国公府的脸面。
我却没有半分轻松。
我了解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拿走了镇国公府未来的荣耀，就一定会用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弥补。
这种弥补，往往比惩罚，更伤人。
“然后呢？”我追问道，“陛下还说了什么？或者，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