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那一天。”我望着他,“因为孤会在它来之前,把路改掉。”
朱棣没再说话,只郑重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最难驯的刀,不是不能驯,只是你得先给它一个砍向外敌的方向。
第十二章 给诸王一条路
光和兄弟们谈还不够。
诸王制度是父皇亲手立的,也是他安天下、拱京师、镇边方的一道心药。前世很多人只看见他后来猜忌诸王、又怕削藩太晚,却少有人明白,他最初为什么要把儿子们一股脑封出去。
因为他从草莽里出来,不信外人,只信朱家人。
在他眼里,百官会变,功臣会老,只有儿子分出去守边,江山才像是自己家的院墙,塌了也有人先扑上去扶。
这个逻辑不能说全错。
错的是,院墙一旦各自长成了城墙,总有一天会分不清,到底谁围着谁。
所以我必须说服父皇,让诸王有用,却不能无度;有兵,却不能养成私兵;有地位,却不能各成朝廷。
机会来得很快。
这一年秋狩,父皇召诸王和部分勋贵子弟随驾出城。朱棣、朱棡几个在猎场上争强,连蓝玉、傅友德都在一旁看热闹。父皇心情极好,午后歇在行帐里时,我便趁机把早已备好的《宗藩分守议》呈了上去。
父皇看了个标题,先笑:“你这是又要拿朕的儿子们开刀了?”
“不是开刀,是磨刀。”我回道。
母后坐在一旁,闻言轻轻看了我一眼,却没有阻拦。她这些子早知道我在教诸王看军图、看粮道,心里多半已有数。
父皇展开折子,先看第一条,眉头就皱了起来。
“藩王得有护卫,但护卫统军官须由朝廷与王府共签,每三年轮调一次,不得父子相承?”他抬眼看我,“朕的儿子守边,还要外人来掺手?”
“不是外人,是朝廷。”我平静道,“父皇,王府护卫若世代只认王府不认朝廷,将来是守边,还是守王?”
父皇冷哼:“守王便是守朝廷。”
“父皇现在在,自然如此。”我顿了顿,还是把那句险话说了出来,“可若将来新君年幼、诸王年长,边王握兵、京师生疑,守王和守朝廷,会不会有一不是一回事?”
行帐里瞬间静了。
蓝玉等人都在外头,不知帐中风起。母后垂眸不语,父皇的脸却一点点沉下来。他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前说“将来新君如何”。可我知道,我不说,迟早还会变成前世那样,用一场靖难来替我说。
良久,父皇冷声道:“接着说。”
我继续往下:“第二,诸王岁禄照旧,但不得私设税关、私开盐井、私蓄商队。凡王府需用军资、马料、铁器,皆由朝廷定额供给。第三,诸王成年后先入京师宗学三年,学军政、律令、屯田、边务,不通者缓藩。第四,诸王若有军功,重赏其人,不赏其卫;赏爵、赏田、赏勋名,不再额外扩护卫。”
父皇越看,脸色越难测。
因为这些条条都不直接削藩,却几乎把藩王未来最容易坐大的路,全堵了大半。
“你是怕你的弟弟们有朝一夺你的位?”父皇忽然问。
我没有犹豫:“儿臣怕的不是他们夺位,是朱家自己把朱家的江山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