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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搜异兽都怕我的技能林默全文免费吗?

异兽都怕我的技能

作者:哦VC徐

字数:152016字

2026-04-21 07:59:52 连载

简介

主角是林默的小说《异兽都怕我的技能》是由作者“哦VC徐”创作的都市高武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152016字。

异兽都怕我的技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大巴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到的大得多。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是某种感知层面的延展——就像走进了一幅画里,画布的边界被无限推远了。淡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明确的光源,却无处不在。光芒照在皮肤上有温度,不是灵雾那种吸走热量的阴冷,是真正的、让人想起午后阳光穿过窗棂洒在地板上的那种温暖。

座椅还在。二十三个小小的座位,分成两列,靠窗排列。座椅的布套是淡蓝色的,印着卡通云朵的图案。每一个座位上都放着一只书包——红的、粉的、蓝的、黄的,书包上贴着小主人的名字贴。彤彤的书包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粉红色的,拉链上挂着一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垂下来,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填充棉。

林默在彤彤的座位旁蹲下来。书包鼓鼓囊囊的,他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支彩色铅笔,一本图画本,半包吃剩的小熊饼,还有一张对折的贺卡。贺卡封面上画着一男一女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和他在小一班教室里看到的那幅画一模一样的构图,但这一张画得更认真——太阳是金黄色的,房子是红色的,一家三口的脸上都有弯弯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

他打开贺卡。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铅笔写的,有些笔画用力太重把纸戳破了,有些笔画轻得几乎看不见。

“爸爸妈妈,我觉醒了。”

字迹到这里停住了。下面应该还有内容,但被什么液体浸湿过,铅笔字迹洇成了一团模糊的灰色。贺卡的右下角,期标注着——九月二十。异兽爆发的前一天。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异兽爆发的前一天,觉醒了序列。然后她坐上了去秋游的大巴。然后大巴驶入隧道,消失了。然后三年后,她的书包在一辆沉没于地底暗红色液体中的大巴里,被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等她来打开。

林默把贺卡合上,放回书包。毛绒兔子的独眼安静地看着他。

“你在找彤彤吗?”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二十三个孩子重叠的合唱,是一个单独的、清晰的、带着气的声音。林默转过身。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过道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雏菊,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塑料凉鞋。她的脸和贺卡上画的一样,圆圆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但现在她没有笑。她用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安静的、审视的目光看着林默。

“你是彤彤?”

“我是彤彤。”小女孩点了点头,羊角辫跟着晃了晃。“也是乐乐,也是小雨,也是壮壮,也是其他十九个人。”她的声音始终是同一个——彤彤的声音,但每说出一个名字,语调就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不同的人在用同一副嗓子说话。“我们二十三

个,现在是一个人了。”

林默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发生了什么?在隧道里。”

彤彤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踮起脚尖把毛绒兔子从书包拉链上取下来,抱在怀里。兔子的独眼贴着她的下巴。

“那天我们好开心。要去江边看芦苇,老师说芦苇开花了,白白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我带了好多零食,小熊饼,还有爸爸妈妈给我装的橘子。”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大巴开进隧道的时候,天忽然黑了。不是隧道里的那种黑,是什么都没有的那种黑。所有的声音都没了。大巴的发动机声,小朋友的笑声,老师说话的声音。全没了。”

“然后我看见了它。”

“它是什么?”

彤彤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淡金色的光芒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不是褐色,不是纯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正在过渡的、像黄昏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时的那种深琥珀色。

“一棵树。”她说。“好大好大的树。从地底下长出来的,穿过隧道的地面,把整个隧道都撑裂了。树是黑色的,树是黑色的,树叶也是黑色的。但它会发光。一种很暗很暗的、像是把光吸进去而不是放出来的那种光。”

林默的瞳孔收缩。黑色的光。觉醒那天,圆环里涌出的。地下室深处,周衍眼眶里的。铁甲犀认主时,它眼睛从紫黑变成纯黑的那种光。

“树在叫。”彤彤继续说,“不是声音,是在脑子里叫。它说它饿。它说它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一车觉醒了序列的小孩子。它说我们的序列还没被‘分类’,还没被‘定型’,是可以吃的。吃掉之后,它就能长出新的,钻到更深的地方去。”

“然后呢?”

“然后乐乐挡在了最前面。”彤彤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另一个孩子的语调——更脆、更快、尾音会上扬。“乐乐是我们班最高的男生。他站在所有人前面,张开手,对那棵树喊——不准吃我的朋友。”彤彤停了一下。“树吃了他。只用了一下。他就不见了。”

“然后是壮壮。壮壮是我们班最胖的男生。他抱住树的一树,使劲往外拔。树上的黑光把他包住了。他也不见了。”

“然后是小雨。朵朵。晨晨。一个接一个。老师也站出来了。两个老师把剩下的孩子护在身后,她们也不见了。”

“最后只剩下我。”彤彤把毛绒兔子抱得更紧了,独眼埋进她的连衣裙领口里。“我躲在座位底下,抱着兔子。树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害怕了。不是勇敢的那种不害怕,是害怕到超过了一个限度之后,反而不害怕了。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它问我,你为什么不怕我。”

“我说,因为你不是最可怕的。”

“它问,那什么是最可怕的?”

“我说,爸爸妈妈找不到我了。这才最可怕。”

彤彤抬起手,用兔子的耳朵擦了擦眼睛。动作是五岁孩子的动作,但擦完之后,她目光里的东西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树听了之后,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它说,你的序列叫什么名字。我说我不知道,我昨天才觉醒的,还不会用。它说让我看看。它就伸了一树枝过来,很细很细的一,碰到我的额头。”

“碰到的那一下,我感觉到了。它的里面是空的。好空好空。比隧道里的黑还空。它吃了那么多东西,异兽,人类,灵气,什么都吃。但它永远是饿的。因为它的序列就是‘饥饿’本身。它没有‘饱’这个概念,永远在吃,永远在饿。”

“我忽然好难过。”彤彤的声音低下去。“不是因为它要吃我。是因为它永远都吃不饱。我觉得它好可怜。”

“然后呢?”林默问。

“然后我的序列就醒了。”彤彤说,“不是它碰醒的。是我自己醒的。我看着它,心里想,如果它的序列是‘饥饿’,那我的序列就是——”

“拒绝。”林默说。

彤彤点了点头。“我拒绝了它的饥饿。不是用技能,不是用力量。只是看着它,真心实意地觉得它可怜,真心实意地不想让它继续饿下去。它的树枝在我额头上停了好久好久。然后它缩回去了。”

“它说,你的序列没有名字。没有被分类过的序列,不在它的食谱里。它吃不了我。但它太饿了,缩回去之后,它开始吃自己。从树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黑,变空,最后整棵树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核。那个核掉在地上,我捡了起来。”

彤彤摊开手掌。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颗黑色的珠子。和她在幼儿园教室里画的那幅画里,一家三口手拉手时握着的那些彩色珠子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形状。只是这颗珠子是纯黑色的,黑到看不见任何反光,黑到像是把周围淡金色的光芒都吸了进去。

“这就是它的核。也是它吃掉的所有东西——乐乐,壮壮,小雨,朵朵,晨晨,两位老师——最后剩下的东西。”彤彤的手掌合拢,把黑色珠子包住。“我握着它的时候,能听见他们在里面说话。不是真的说话,是他们的序列,他们还没来得及被分类的序列,全部融合在一起了。和我的一样。”

“二十三个人的序列,融合成了一个。”

“就是我们。”

彤彤松开手掌,黑色珠子悬浮起来,停在两人之间。珠子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无数道。裂纹里透出的不是黑色,是淡金色的光。

珠子裂开了。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是里面曾经装着的东西,已经全部被释放出来了。二十三份未曾分类的序列,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某种新的存在。不是系统,不是异兽,不是觉醒者。是某种位于三者之外的东西。某种从恐惧和拒绝中诞生的、纯粹的“自我”。

“我们在这里等了三年。”彤彤说,“等一个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的人。等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你的序列也没有被分类。”

她看着林默。琥珀色的眼睛里,淡金色的光芒缓慢地旋转着。

“它也饿吗?你身体里那个东西。”

林默沉默了很长时间。大巴窗外,淡金色的光芒无声地流淌。穹顶上滴落的暗红色液体砸在车顶上,发出遥远的、闷闷的声响。

“我不知道。”他说。

“你害怕吗?”

“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它吃掉我。像吃掉周衍那样。”

彤彤把毛绒兔子从怀里拿出来,举到林默面前。兔子的独眼对着他的眼睛,纽扣做的,黑色的,普普通通的塑料纽扣。

“周衍叔叔没有完全被吃掉。他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下来了。”彤彤说,“他来找过我们。三年前,他一个人走进核心区,走进幼儿园,走下楼梯,走进大巴。那时候我们刚刚融合完,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坐在你现在蹲的位置,跟我们说了好多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身体里也有一个东西。和让我们消失的那棵树,是同一种东西。但不是同一棵。他说那样的‘树’不止一棵,在地底深处还有很多。每一棵都在等,等一个适合的宿主,等宿主成长到足够被吃掉的程度,然后吃掉宿主,用宿主的序列当养分,长出新的。”

“他说,他不是第一个。在他之前,有很多很多人都被吃掉了。他们被吃掉之后,树就会用他们的身体走到地面上去,眼眶里全是黑色的,站在异兽群里,等下一个适合的宿主走进来。”

林默想起陈岻在灵雾边缘看见的那个人。穿着异能管理局的制服,S开头的编号,站在一群3级异兽中间,眼眶里全是黑色。

“周衍叔叔说,他是少数几个在被吃掉之前就发现了真相的人。但发现得太晚了,树已经占到了他的脊柱。他只能把自己切成了两份,一份留在身体里陪树一起困在地下室,另一份附在手环上,等出去之后想办法回来找我们。”

“他回来了。”林默说。

“回来了。四个月前,一个探查队把他的手环带回了核心区。他剥离出来的那一部分,从手环里出来,走回了大巴。那时候他已经没有身体了,只是一段精神印记。但我们看得见他。他和我们说了最后一次话。”

彤彤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他说,他要去找自己的核了。每棵树都有一个核,就像你刚才看见的那颗黑色的珠子一样。他的树也有一个核,藏在他身体里最深的地方。他要回到那具被树占据的身体里去,找到那个核,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拒绝它。”彤彤说,“不是被动的拒绝,是主动的。他说他花了三年时间剥离出来的这一部分,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最接近核的地方,用全部的‘自己’,拒绝一次。只有一次机会。”

“他做到了吗?”

彤彤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向大巴的窗外。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穹顶上的暗红色钟石正在发生变化。那些有机质表面的血管状纹路原本在缓慢蠕动,此刻全部停止了。不是一,是所有的钟石,同时停止了蠕动。暗红色的液体不再从尖端滴落,整个穹顶陷入了绝对的静止。然后,一道裂纹从最高处的那钟石上出现。不是物理的裂纹,是光的裂纹——黑色的光从钟石内部透出来,把暗红色的有机质撑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从一到另一,从穹顶中央到边缘。

整个穹顶在碎裂。

不是崩塌。是像那颗黑色珠子一样,从内部被某种东西撑开。黑色的光从每一道裂纹里涌出来,和淡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两种光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像水与油一样,分层流动着。黑色在下,金色在上,中间是一道不断变化的交界线。

交界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是一个人形。比普通人高一些,肩膀的宽度和站立的姿态都让人感到熟悉。人形从交界线里走出来,踩在暗红色的浅池里。液体没过他的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又有了脚。

周衍。

不是地下室里那个关节锈蚀、指甲磨光的周衍。不是园长办公室里那个后背被掏空的周衍。是一个完整的、真正的、活着的人类。他穿着进入第七缓冲区时的那件异能管理局制服,袖口的磨损还在,口的S-007铭牌还在。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白是白的。他的掌心里,两个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他抬起头,看向大巴。看向车窗里的彤彤和林默。

然后他笑了。和手环录音里一样平静,和园长办公室里一样温和。他朝大巴走来,暗红色液体在他脚下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每一步都很稳,很慢,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终点的人。

大巴的门再次滑开。淡金色的光芒涌出去,和周衍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透明波动交汇在一起。

彤彤从座位上跳下来,抱着毛绒兔子,走到车门口。她看着周衍。

“你找到核了吗?”

“找到了。”周衍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平静得像在做工作汇报。“在我脊柱的最深处。它藏得很好,把自己裹在我残留的运动神经里。我花了四年才找到它。”

“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它。”周衍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他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珠子。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像一颗纯净的水晶珠。“不是树拒绝宿主。是宿主拒绝树。当宿主从精神海最底层完全拒绝‘被寄生’这件事的时候,树和宿主的寄生关系就逆转了。树变成了核。宿主变成了主人。”

他把透明珠子递给彤彤。

“这是它的核。也是它吃掉的所有‘我’的碎片,重新融合之后的样子。它现在是空的,和你们的那颗一样。空的意思是——它可以被重新定义。不再是‘饥饿’。可以是任何东西。”

彤彤接过透明珠子,和自己的淡金色珠子并排放在一起。两颗珠子,一颗淡金,一颗透明,在她小小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

“周衍叔叔,你现在是什么?”

周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彤彤平齐。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彤彤的羊角辫。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不是人类了。也不是树。是某种在两者之间的东西。和你一样。”

他站起来,看向车内的林默。

“你的树还没醒。它在等。等你的序列成长到足够‘美味’的程度。系统给你的技能,每用一次,你的序列就成长一分。每升一级,你的‘味道’就浓郁一分。当你的味道浓郁到它忍不住的时候,它就会从里醒过来,开始吃你。”

“我现在把它从身体里赶出去,还来得及吗?”

周衍摇了摇头。“来不及。你的树比我的那棵更老,更深。我在1级的时候就开始拒绝它了,用了四年才成功。你已经升到了2级,而且你的系统比我当年完善得多——它给你技能,给你任务,给你奖励,每一样都是在加速你的成长。你成长得越快,它的就扎得越深。”

“那我该怎么办?”

周衍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大巴车窗透出的淡金色光芒。

“不要停止成长。成长到比它更快。它在你身体里扎,你也可以在它身体里扎。它把你当宿主,你也把它当宿主。它在等你的序列成熟,你也在等它的核成形。当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强到能承受它的全部反扑时——”

“逆转。”

“逆转。”周衍点头,“不是拒绝它。是成为它的主人。”

林默沉默了很久。大巴窗外,穹顶的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空间。黑色的光和淡金色的光不再分层,开始互相渗透。暗红色的钟石一接一地脱落,砸进浅池里,溅起的液体在空中凝固成悬浮的珠子。

“你的树,”林默说,“它的名字叫什么?”

周衍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疤痕。

“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名字。我的那棵叫‘孤独’。它吃掉的是我所有与人连接的能力——我越孤独,它就越强壮。我在第七缓冲区把自己封起来的那几年,是它成长最快的时候。”

他抬起头。

“你的树,名字要你自己去找。它在你的技能里藏了线索。蛊惑,安抚,装死。三个技能,三种它渴望的东西,或者三种它害怕的东西。当你找到它真正的名字时,逆转就开始了。”

周衍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崩解,是像雾气一样,从边缘开始缓缓消散。透明珠子里涌出的光芒正在把他往回拉——他已经拒绝了他的树,但他也不再属于人类的世界。他只能短暂地回来,说几句话,然后回到那颗透明的珠子里去。

“告诉陆昊和苏小小,”周衍最后说,“还有那个力量系的孩子。核心区边缘的异兽群在等印记消失。等不到了。”

“为什么?”

周衍微笑了一下。他的身体已经淡到几乎透明,只剩下轮廓。

“因为你们要带着二十三个孩子一起出去。它们的‘指令’,对二十三个融合序列的孩子无效。从今天起,核心区的异兽群,不会再阻拦任何一个带着淡金色光芒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带他们出去。带彤彤出去。带所有的孩子出去。”

他消散了。

透明珠子从彤彤的掌心浮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飞向大巴后方,没入淡金色的光芒深处。彤彤低头看着掌心里剩下的淡金色珠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珠子装进连衣裙的口袋里,抱起毛绒兔子,走回自己的座位。

“我们要走了吗?”她问。

林默看着她。看着她羊角辫上翘起的碎发,连衣裙上绣着的小雏菊,塑料凉鞋里露出的五个小小的脚趾。

“嗯。”

“去哪里?”

“先上去。上面有三个等我的人。”

彤彤想了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林默身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小小的,胖乎乎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那你要牵着我。隧道里黑。”

林默握住她的手。五岁孩子的手,又小又软,温热的。

大巴的门第三次滑开。门外,穹顶已经完全碎裂了。暗红色的浅池正在退,液体渗入地底,露出原本被淹没的地面。钟石的残骸散落一地,黑色的光和淡金色的光交织着从穹顶的裂缝中倾泻下来,照亮了一条向上的、之前不存在的阶梯。

阶梯尽头,能看见灵雾翻涌的白色。

林默牵着彤彤走下大巴。小女孩的塑料凉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毛绒兔子的耳朵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巴——黄色的车身,侧面的幼儿园字样,完好的挡风玻璃。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大巴的车灯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它缓缓沉入地底。暗红色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回来,温柔地裹住黄色的车身,一点一点地把它往下拉。挡风玻璃最后消失,玻璃后面,二十三个小小的座位空着。书包还在座位上。彤彤的书包,乐乐的书包,壮壮的书包,小雨的书包。拉链上挂着的各种小挂件轻轻晃动。

大巴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暗红色的水面。

彤彤握着林默的手,朝阶梯走去。她的另一只手在连衣裙口袋里,握着那颗淡金色的珠子。珠子里,二十二个孩子和两位老师的序列融合在一起,用一种没有歌词的旋律,轻轻哼着一首忘了词的童谣。

阶梯很长。林默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肋骨的固定带在收紧。断骨处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比进来时稳了很多。

灵雾越来越近。

头顶,白色的雾气翻涌着,偶尔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小片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但那是天空。不是穹顶,不是灵雾,不是暗红色的液体。

阶梯走到了尽头。

林默牵着彤彤,迈进了灵雾里。

幼儿园的门廊外,陆昊、苏小小、陈岻三个人站在原地,像三尊雕塑。陆昊手里还攥着那个压碎的压缩饼袋。苏小小的眼眶红着。陈岻双臂的青龙纹身在灵雾中泛着暗青色的光。

灵雾翻涌。

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来。

蓝白校服,破烂不堪。医用固定带从领口露出一截。右手牵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露出白色的填充棉。

苏小小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昊把压缩饼袋塞回口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陈岻双臂的青龙纹身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默牵着彤彤走到三个人面前。

“这是彤彤。”他说。

彤彤抬起头,看着三张陌生的脸。然后她举起毛绒兔子,用兔子的独眼对着他们,摇了摇。

“你们好。”

灵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核心区的兽吼声还在,但比之前更远了。手环上的时间显示:下午两点二十一分。距离统考结束,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距离印记消失,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但已经不需要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彤彤连衣裙的口袋边缘透出来,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光芒照进灵雾里,灵雾像被什么温和的力量轻轻推开,朝两侧退让出一条比之前宽阔得多的路。

二十三个孩子融合成的序列,没有名字,没有被分类,不在任何一棵“树”的食谱里。它唯一的能力,就是拒绝。拒绝被定义,拒绝被吞噬,拒绝被任何外在于“自我”的力量所占据。

四十分钟后,印记消失了。核心区的异兽群重新开始活动。但它们靠近这五个人的时候,感知到的不是“猎物”,不是“入侵者”,是某种让它们本能回避的气息。不是恐惧,不是威压,是一种它们从未在人类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完整。

一个从“饥饿”中被拒绝出来的完整。

五个人朝核心区外走去。彤彤走在最中间,左手牵着林默,右手抱着兔子。她的塑料凉鞋踩在碎石和枯萎的藤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嘴里哼着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有音调。其他四个人沉默地听着。

走了一段路,陆昊忽然开口。“那首童谣,我好像听过。”

彤彤停下哼唱,抬头看他。

“叫什么名字?”苏小小问。

陆昊想了很久。灵雾在他们周围翻涌,被淡金色的光芒轻轻推开。远处,核心区的边缘已经在雾气中隐约可见。

“《虫儿飞》。”他说。

彤彤低下头,继续哼唱。这一次,林默听清了旋律。是的,《虫儿飞》。一首很老很老的童谣。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她没有唱出歌词。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在思念谁。

二十三个孩子,两位老师,一辆消失在大巴里的秋游。三年后,从地底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是二十五个人的“完整”。

林默握紧了彤彤的手。小小的,温热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五手指。

核心区的边缘到了。灵雾在这里重新变得稀薄。手环上的灵气读数降到了四十一。再走几百米,就是外围。再走几公里,就是第七缓冲区的出口。

统考还没有结束。积分排行榜上,四个人的名字还挂在第二十七位。距离前十,还差不知道多少分。氧气罐只剩最后一罐。陆昊的精神力恢复到了三成。苏小小的治疗能量耗得只剩最后一层底。陈岻的双臂骨裂处又重新渗出了血。

但他们走出来的时候,灵雾退让了。核心区的异兽群没有攻击。

因为从今天起,它们不会攻击任何一个带着淡金色光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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