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
十里桃花林,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铺满山道,风一吹,落英缤纷。
七墨走在桃林间,心情却不像这景色那么美。
他偷眼看了看身边的凤临渊——这人还是一副清冷模样,目不斜视,走得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二公子,”七墨忍不住凑过去,“你不看看这些桃花吗?多好看。”
凤临渊眼皮都没抬:“看过了。”
“什么时候看过的?”
“刚才。”
七墨:“……”
行,你是冰山,你说了算。
桃林尽头,是青丘的大殿。
七墨远远就看见殿外站着不少人。他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些人,他都认识。
站在最前面的是白素帝君,他的师尊。当初因为他对师娘叫了一声“小甜甜”,一怒之下把他逐出师门。
白素帝君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一身青衣,眉眼间带着幽怨。
凝青儿,他的小师妹。当初他撩得她和龙族太子退了婚,转头就把她抛到脑后。
再往后,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黎酒酒,他的师娘。当初他叫她“小甜甜”,叫得她脸红,叫得师尊脸绿,叫得自己被逐出师门。
七墨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
仇人都到齐了。
凤临渊走进大殿,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凤族二公子?”白素帝君开口,声音淡淡的,“久仰。”
凤临渊微微颔首:“帝君。”
“听说你被白离抢了婚?”
“是。”
白素帝君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凝青儿走上前,眼眶泛红:“二公子,你也是被白离祸害的人?”
凤临渊看了她一眼:“也?”
“我也是。”凝青儿的眼泪掉下来,“他当初对我甜言蜜语,让我和龙族退了婚,转头就不要我了。”
凤临渊沉默了一息。
七墨站在他身后,默默低下头。
凝青儿继续说:“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被他几句好话就骗了。龙族太子恨我入骨,我现在都不敢出青丘半步!”
凤临渊:“……”
凝青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二公子,你一定要把白离抓住!抓住他,丢进赤焰谷!”
凤临渊抽回袖子,淡淡道:“会的。”
“等等!”凝青儿忽然想起什么,“二公子,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
“请把白离丢进赤焰谷时,再多加三百道真火。”
凤临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凝青儿的眼神里全是恨意:“他修为高,身子骨硬,受得住!”
七墨站在旁边,听得心都在滴血。
好你个小师妹!
虽然我对你始乱终弃,但当初灵丹妙药不要钱一样送你,你现在的随身法宝六合镜,还是我冒死刷妖兽刷出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三百道真火?
你是想把我烧成灰吗?!
他正腹诽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你们这样对白离,也太残忍了。”
七墨心里一亮。
师娘!
还是小甜甜疼我!
他抬起头,看向黎酒酒,眼里满是感动。
就听黎酒酒话锋一转:“为了避免他以后报仇,一定要在赤焰谷底多加几条禁制。他诡计多端,千万不能让他逃出来!”
七墨:“……”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加禁制?
还多加几条?
师娘,我是叫你小甜甜,不是叫你小毒毒啊!
凤临渊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们都说完,他才开口。
“白离失踪了。”
全场一静。
“什么?”白素帝君眉头一皱。
凤临渊把凤凰银翎羽取出来,光幕展开,上面是不周山的位置。
“他的气息出现在不周山。”他说,“但人不在那里。有人把他带走了。”
白素帝君盯着那光幕看了半晌,沉声道:“不管他在哪儿,青丘与白离,不共戴天。”
凝青儿用力点头:“对!不共戴天!”
黎酒酒也道:“他要是敢回青丘,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七墨:“……”
行,你们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白衣男子踏着桃花走了进来。
他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三分慵懒、三分漫不经心、四分看透世事的通透。明明是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看起来却像个二十出头的公子哥。
白止帝君。
青丘真正的主人。
活了上万年,不问三界纷争,今天居然出现了。
众人纷纷行礼。
“帝君!”
“帝君怎么来了?”
白止帝君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凤临渊身上。
“你就是凤族二公子?”
凤临渊点头:“是。”
“听说你要把白离丢进赤焰谷?”
凤临渊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抢了我的婚。”
“抢婚而已。”白止帝君笑了笑,“罪不至死吧?”
凝青儿急了:“帝君!他可不只抢婚!他祸害了多少人!”
黎酒酒也道:“他把我叫小甜甜,害得他被逐出师门!”
白素帝君沉声道:“他品行不端,理应受罚。”
白止帝君听完,点点头。
然后他开口:
“来人,把凤临渊拿下。”
全场哗然。
“帝君?!”白素帝君惊道。
白止帝君负手而立,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白离就算抢婚,也罪不至死。”他说,“赤焰谷是关押十恶不赦之人的地方,你们扪心自问,白离是吗?”
众人沉默了。
他们心里不住地点头——说实话,白离虽然渣,虽然,但要说十恶不赦……
好像还真算不上。
可没人敢说出来。
白止帝君看向凤临渊:“你凤族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人丢进赤焰谷,这账,本帝君回头再跟你们算。”
凤临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直视着白止帝君,没有任何惧色。
“但是,”他开口,声音很淡,“白离还了我凤族四长老。”
白止帝君眉头一挑。
凤临渊继续说:“四长老死在黑翼残影手里,那些人说是替白离报仇。就算不是他亲手的,也是因他而死。”
白止帝君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罪加一等。”
他挥了挥手,一道金光飞出——
捆仙锁!
凤临渊被捆了个结实。
“你——”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这捆仙锁越挣扎越紧。
白止帝君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你们凤族不仅乱用刑罚,”他说,“还污蔑我的小离离。”
凤临渊的眼神冷得像冰。
七墨站在旁边,正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一道金光飞来——他也被捆了。
“……?”七墨低头看着身上的捆仙锁,又抬头看向白止帝君,“帝君?我什么都没说啊!”
白止帝君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跟他一起来的吧?”
“是……但是……”
“那就是同伙。”
“不是!我是朱雀族的!我是朱真儿的表哥!我是来帮忙的!”
白止帝君凑近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帮忙?”他轻声说,“好啊,那就帮到底吧。”
七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
他认识。
三千年前,就是这个老狐狸帮他炼制的分身。
那时候,白止帝君也是这个眼神。
笑眯眯的,意味深长的,好像什么都知道的。
七墨忽然不慌了。
他看了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凤临渊,又看了看笑眯眯的白止帝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老狐狸,戏演得挺真。
看你如何收场!